但是寅哥儿似乎能明白对方的心思,只说江南织造局缺人手。
如果他们愿意回来干活,活计可能不太轻松,不过吃住都不是问题。
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,也没有刻意的同情怜悯,只是实话实说。
有活计,但是不是故意留给他们的。
想来就来,却要认真干活,不然未必会收下之类的。
这话听着就让人心里要踏实多了,不必担心是曹家一时的怜悯才收下他们。
也不是做戏给旁人看的,戏过了就把人赶走。
而是真真切切需要聘用人,他们只是被告知这么一个消息而已。
有些不愿意跟着父母回家的,都很乐意先留下来,也算是帮其他孩子先探探路了。
第147章 叮嘱
这些走失的孩子都安置好了,要么回家,要么留下来。
曹玺安排这些孩子在外围先学习,再看看各人的天赋如何。
不过他们刚遭了难被解救出来,大多都太瘦了。
舞娘因为跳舞要轻盈,每天都不让吃饱,待遇比高门大户当奴婢的还是要好多了。
起码有能睡的地方,吃的虽然少,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为奴为婢的就惨多了,吃不饱,还只吃一点点不怎么新鲜的,一个个面黄肌瘦。
曹玺还不至于让这么些感觉没吃饱都走不动路的孩子来干活,叫人先留下来住着养身体。
但是这些人白吃白住不太乐意,感觉太占便宜了。
曹玺就板着脸道:“胡说什么,这些都会记账,以后在你们的月银里慢慢扣。每月扣一点,扣完为止。”
一听说会从月银里扣,还不会一次扣光,而是每个月扣一点,他们这才安心住下来。
尤其他们住得久一点,月银扣得久一点,是不是能留在这里更久一些了?
孙璐瑶察觉到这些被找回来的孩子没有安全感,因为曹玺的话而变得放松和安定下来,忍不住看了曹玺一眼。
他是不是早就猜到这些孩子的心思,才会这么说的?
除了可能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之外,也有是失踪多年,家里早就有新的孩子,也是他们的弟弟妹妹了。
他们这时候回去只会徒增尴尬,还格格不入,所以有些人宁愿留下来,不想回去。
这时候让这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孩子有个能长久安身的地方,不是因为别人的一时善心和怜悯,而是靠他们自己的本事,他们当然能安心许多。
尤其曹玺还说会让他们先休息,养好身体的时候,顺道学习技术。
不叫这些人白住还无所事事,摆明是真的要培养他们,那就更让这些人心里安定下来。
好好学习,好好干活,好好留下来,就成为了这些孩子新的目标和执念了。
人在彷徨的时候,很容易钻牛角尖。
如果这时候给了他们一个目标,一个实实在在能够做的事。
日子变得充实了,人心就能彻底踏实下来,不会胡思乱想了。
孙璐瑶赞许得对着曹玺笑了笑,后者搂着自家夫人回去:“这些天夫人也累了,正好把这些孩子都安置了,夫人能好好歇息,不用再操心了。”
曹玺其实对这些孩子有点同情,却没有孙璐瑶想得那么心善,大包大揽把这些孩子通通照顾周全。
他更多的是见孙璐瑶起了恻隐之心,才会出手帮忙。
寅哥儿其实也是这样,他们父子两个不如孙璐瑶那么心善。
他们把孩子找回来,就已经仁至义尽了。
后续这些周全的安排,全是看在孙璐瑶的面上才筹谋的。
两父子夜里趁着孙璐瑶睡过去之后,在书房商议了很久,才全部确定下来。
寅哥儿年纪小,镇不住那些人,明面上的事大多数是曹玺来做的。
但是寅哥儿觉得,阿玛就是故意的,在额娘面前跟孔雀开屏一样。
他心里轻叹一声,算了,到底是自家阿玛。
尤其额娘看着很高兴,寅哥儿就不跟阿玛计较了!
事情结束之后,不少人得知那些画像一开始是寅哥儿一个人画的,纷纷登门来请教。
这事蔓延到其他地方,却没有寅哥儿这样的绘画人才,画像不能画得清晰,孩子就很难找到。
寅哥儿一开始答应下来,让这些人带来几个画师来学习。
只是几天之后,孙璐瑶就见寅哥儿垂头丧气的,倒是难得。
她疑惑道:“怎么了,是教这些人绘制画像,出什么问题了吗?”
寅哥儿一手托着下巴,难得叹气道:“额娘,儿子按照自己想得来画,每一步自认都说得挺清楚,但是他们都说听不明白。”
如果一个人说没听懂,寅哥儿只以为对方不够聪明。
但是所有人都听不懂,那就必然是他教的问题了。
寅哥儿就想不明白了,他究竟哪里说得不好,怎么就没人听懂了呢!
孙璐瑶立刻明白了,寅哥儿自己摸索出来的绘制画像方法,可能说得太跳跃了,只有他才明白,那些人就听不懂了。
“你给我说说,都是怎么教的?”
寅哥儿就给孙璐瑶演示了起来:“额娘来看看,很简单的。
只要先看原本的画像,确定好骨相,然后再确认几年后的样子。
骨相不变,脸会长开。长开的方向有很多种,能根据原本的画像来推测。”
他随手拿出一张画像来,给孙璐瑶举例道:“比如这一幅画像,看颧骨和下巴的位置,以及眼睛、鼻子和嘴巴的距离。
就能推测出这孩子长开后,脸会拉长,而不是横着长。
按照这个推测来画,就能画出几年后的肖像了。”
他又拿出另外一幅画像来:“这孩子的颧骨低,下巴向内收,长大后脸会变得方一点。额头很宽,应该还会长得宽一点。”
孙璐瑶听了一会,默默点头。
难怪那些人听不懂了,寅哥儿说得实在太快太抽象了。
就像是给别人解答一道计算题,过程全部没有,直奔答案,谁能不抓狂呢!
这究竟怎么推算出来的,按照什么推算的,谁能不傻眼了?
对寅哥儿来说很简单的事,一眼就能看出来了,其他人却不能够,只能一步步推算。
偏偏寅哥儿跳得太厉害,让人完全跟不上。
孙璐瑶对着寅哥儿笑笑道:“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,你把骨相长开的几点总结得更细致具体一点,他们才能跟上。”
寅哥儿眨眨眼,会意道:“额娘是觉得儿子说的不够具体,才让其他人听不明白的吗?”
孙璐瑶想了想,点了点头道:“会的人未必会教,不如交给会教的人。
之前帮忙的几个画师还没走,尤其那对兄弟。
大哥是仵作,对人脸更为熟悉,在骨相上面能说得更清楚一点,不如交给他来?”
在她看来,寅哥儿不擅长教人,那就交给别人来教,也不是非要他亲自来了。
仵作的话经常接触人体,又是普通人,给他弟弟解释面相的时候十分具体清晰,不然也画不出来。
既然是这样,那他肯定说得更明白,让底下人听懂了跟着学,寅哥儿还不如让给对方来了。
寅哥儿点头附和道:“也好,不然儿子在上边说得口干舌燥,底下人却没个听明白的,也挺难受。”
当然他说得够婉转,就是感觉浪费时间。
寅哥儿转头把这件事交给那对兄弟,还特地给钱来聘用两人专门教导。
两兄弟想拒绝,还是寅哥儿说服了他们:“留在这里教导的时间不短,总不能叫你们白白费时间在这里。
不止这些人,其他地方的还在路上,只怕要教很久。”
吃住是不愁,曹家专门买了一个不大的宅子,作为教室,也是两兄弟和其他学习的人入住的地方。
曹玺还采买了不少下人,让两兄弟在里头没什么后顾之忧。
做饭、洒扫和洗衣服这些琐事都有人来做,他们只需要好好教导那些人绘制画像就行。
要教会一波人就不容易,十天半个月不可能就懂了,怎么都要耗费一个月的时间,才算是勉强出师了。
之后还要带着他们实践,根据之前的画像来学习,熟悉之后才能叫这些人回去,也能独立绘制画像了。
就跟寅哥儿说的那样,皇帝都派人来江南,表示对这件事的重视。
其他各地走失的孩子都不少,总不能全让人一股脑跑这边来画,怎么可能画得完?
当地官员也想要政绩,自然会派人来说是分担,更是学习,然后回去后绘制更多的画像。
不但能找走失的孩子,还能借此帮着差役,把案子中旁人口述的犯人相貌,也能画下来。
甚至时间长了,犯人老了,也能按照骨相,画出很多年后苍老的样子,让对方无处可逃。
孙璐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有点惊讶,谁说古人不知道变通,这不是很聪明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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