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里的贵人才能请御医,工匠当然不可能请了,请了御医也不会来。
苏克萨哈还算好了,起码还派人去请,太医院怎么也给他面子,叫了个药童过来。
虽说是药童,但是在太医院耳濡目染,除了年纪小点,医术还是有一点的。
而且送来的是太医院最好的药童,给两个工匠看过后。
烧伤的工匠,那条胳膊是留不住了,药童留了伤药,要连续外敷半个月,不然胳膊腐烂就得砍掉。
不砍掉,腐毒会沿着胳膊进身体里头,人渐渐虚弱而死。
摔破脑袋的工匠一直昏迷不醒,药童喂了药,说是伤着脑袋,可能会醒,也可能一直不会醒来。
平日给对方喂点粥水,几天后看能不能缓过来。
不然人昏迷着不能吃喝,哪怕几天后能醒来,中途也要饿死了。
药童交代完之后,人就回去了。
内务府总管还说苏克萨哈给了药童一笔不少的赏钱,药都是好的,叫人送去给两个工匠。
后边的事,内务府就没管了。
然而过了几天,这两个工匠居然死了。
人死了当然不能继续留在宫里,立刻就卷了草席挪出去找个地方埋了。
内务府总管低头解释道:“皇上,奴才特意打听过。第一个工匠是因为心疼药贵,想给子孙留下一点。宫里出的伤药极好,工匠的子孙烧火的时候也有烧伤,只是没那么严重。”
不用说,他想自己用少点,给子孙多留点,叫他们用上,烧伤好了,以后也能继续做下去。
不然烧坏的工匠,根本不能继续留下,只能去做更苦的差事,他当然不乐意。
后果就是伤药用少了,胳膊烧伤的地方腐坏,工匠干活全靠手,当然不愿意砍掉。
不用说,过了几天,腐毒入了心肺,人也就死了。
皇帝挑眉,听着工匠似乎死得很合理。
毕竟他心疼子孙,想要多留着伤药给他们,也是无可厚非。
自己用的少了,胳膊也就坏了,腐毒入了心肺确实没救了。
皇帝又问道:“那另外一个工匠呢,他是怎么死的?”
内务府总管的表情变得尴尬道:“回皇上,第二个工匠磕破头一直昏迷。他原本是烧制彩色玻璃的工匠,家中三个儿子都想接他的差事。”
孙璐瑶一愣,明白这工匠昏迷着,三个儿子争抢差事,没人想起去照顾工匠。
又或者三个儿子以为对方去照顾,最后工匠一直昏迷没有吃喝,活生生饿死了。
她这才明白,为何两个工匠忽然死了,看着全是人祸,实在是太惨了一点。
皇帝却觉得这也太巧合了,怎么两个工匠受伤后,莫名都死了?
虽说这理由看着都没问题,但是这样才是最有问题的!
而且第一个是自己作死的就算了,第二个分明是枉死的。
尤其儿子不孝让父亲饿死,家里人该死死隐瞒着才是。
怎么这时候突然跳出来闹着喊冤枉,还被御史正好碰见了?
第100章 伏诛
皇帝从不相信巧合,尤其这前后脚两个工匠莫名其妙就死了,更是让他怀疑。
内务府总管之前并没有太留意,毕竟工匠身份地位低微,发生意外死的人也不是没有。
只死了两个不起眼的工匠,他也没当一回事。
如今被御史告到皇帝跟前,内务府总管心里就咯噔一跳,也嗅到了阴谋的味道。
如果说那两个工匠的死可能没什么,但是那两家人隔了这么久,人都埋了,忽然跑到宫门来闹,还因此遇到了刚直不阿的御史。
别说皇帝,内务府总管都不相信这能巧合!
内务府总管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来,连忙告罪道:“皇上恕罪,是奴才一时不察,这就派人仔细查明。”
皇帝看了他一眼,点头道:“也罢,你去查一查究竟怎么一回事。工匠的家人也一并抓起来问话,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。”
没人只是,身份卑微的工匠怎么可能知道哪个御史更适合告状?
御史众多,也不是谁都那么刚直不阿,还愿意听工匠家人哭诉的。
还特意挑了个刚成为御史的愣头青,年轻冲动还热血,是最适合的人选了。
换做老御史,见的多了,估计心里想了好几弯,没那么容易上当。
孙璐瑶估计这年轻御史也没料到自己被当枪使了,只以为他正努力为工匠找回公道!
只是内务府去查的人很快回来禀报道:“皇上,那两家人都去了。说是御史为他们讨回公道,他们心愿已了,可以去黄泉路上陪家人了。”
孙璐瑶大吃一惊,他们这是被灭口了?
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,眉头紧皱道:“对方下手真快,这理由也勉强说得过去。”
前一个工匠的胳膊坏了,也是因为家里人不忍心劝阻,才导致对方死了。
后一个工匠则是疏于照顾,家里人心里愧疚,如今帮工匠讨回公道后也内疚跟着去了,也是无可厚非。
毕竟他们活着,也不可能继续留在内务府了。
闹了这么大的事,他们想安稳度日是不可能的,还会被千夫所指。
与其这样,还不如跟着工匠去了。
皇帝想着如今工匠的家人都没了,要找出真相就难了,线索完全断掉了。
孙璐瑶却忽然问道:“他们心愿已了,要跟随家人去的话,是谁说的?”
禀报的人一愣,皇帝也不由看了过来。
孙璐瑶解释道:“皇上,工匠并不识字,他的家里人也该是如此。所以不可能是写下遗书,就只能口述。”
家里人都一起死了,那究竟是谁说他们的遗愿,不然内务府是怎么知道的?
皇帝看向禀报的人,对方一个激灵立刻答道:“皇上,是去搜查的人说的。说是一家子都面色平静,躺在同一个屋内,看着就像是一起服药死了。”
如果是他杀,他们肯定会面露痛苦,还会有挣扎的痕迹。
然而屋内什么痕迹都没有,干干净净,就好像这家子什么都没做,安然一起赴死一样。
孙璐瑶挑眉问道:“他们神色平静,屋里没有挣扎的痕迹?”
禀报的人点头答道:“孙姑姑,正是如此。”
皇帝立刻说道:“把查探的人叫过来,朕要亲自问一问。”
查探的人被叫过来,哆嗦着跪下行礼:“奴才拜见皇上。”
皇帝问道:“你去查看的时候,说那一家子都躺在屋内,脸上是平静的表情?”
对方哆嗦了一下,小声说道:“回皇上,那一家子不止满脸平静,脸上……脸上还带着笑容。”
那情形太诡异,吓得这人都不敢多看两眼,就立刻让人来回禀。
只是这脸上带着诡异笑容,他也不敢说,就含糊过去。
谁知道皇帝听到后,非要叫他过来问清楚?
他也就不敢再隐瞒,小声说了出来,说完后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,显然吓得不轻。
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先让人下去后,面色若有所思:“奶娘觉得,这家子真是自愿赴死,死前脸上才带着笑容吗?”
如果不是从容赴死,怎么可能笑着走的?
孙璐瑶犹豫了一下,低声说道:“皇上,奴婢曾听说有一种秘药,服用后死前脸上带笑。”
其实也不是笑,而是毒发后肌肉抽搐上扬,看起来死人好像在笑而已。
皇帝愕然抬头看了过来:“奶娘,真有这样的药?”
孙璐瑶摇头道:“奴婢不清楚,只是曾经听说过。”
她这么说,皇帝也起了疑心,叫来太医院的院首问话。
院首一听皇帝疑问,蹙眉想了一会答道:“回皇上,微臣也曾听说过这种药,却是西洋人手中才有。”
皇帝惊讶了:“西洋人?”
宫中的工匠,怎么还跟西洋人扯上关系了?
因为御史弹劾的是苏克萨哈,皇帝下意识认为是鳌拜做的手脚。
但是如果用的是西洋人的秘药,鳌拜最厌恶的就是西洋人,恨不得把他们都除掉,有可能跟对方合作吗?
不合作,这秘药又是从哪里来的?
皇帝问道:“除了西洋人,其他人手里没有这种药吗?”
院首被问住了:“皇上,这药听说有一味药材,只有西洋人那边才有。但是西洋人会不会卖给别人,就不清楚了。”
西洋人过来做买卖,说不定愿意卖这种秘药。
皇帝点了点头,只让院首暂时保密,不要对别人提起秘药的事,就打发他回去了。
他想了想说道:“奶娘觉得,如果有人从西洋人手中买下这种秘药,再用在工匠的家人身上。
让朕误以为是西洋人做的,又原本跟教会就不对付,是不是借此铲除对方?”
孙璐瑶想到这个可能,惊愕看了过来:“皇上的意思,是有人想嫁祸给教会,借着皇上的手把教会彻底铲除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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