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叫来南怀仁,把此事告诉对方。


    南怀仁大吃一惊,见御医也这么说,他还是半信半疑道:“在下的祖国,很多人用这个,身体都没事。”


    皇帝示意御医来解释,御医上前答道:“大人,这毒并不会立刻致死。会一点点渗透在身体里,身体好的人,能撑十几二十年。”


    身体不好的,可能几年下来,人就没了。


    南怀仁一愣,想到他画画的启蒙老师,在三十几岁的时候就去世了,还叫自己特别惋惜。


    但是这么算下来,他的老师十来岁开始学画,的确撑了差不多二十年的样子。、


    这让南怀仁后背一寒,连忙谢过皇帝。


    要不是皇帝发现的话,南怀仁或许撑不了太久。


    毕竟在牢里关押了几年的生活,让他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弱了下来。


    皇帝笑笑道:“不必谢朕,还是奶娘提醒,朕才知道,让御医去给你诊脉的。”


    南怀仁一愣,心里疑惑孙璐瑶怎么会知道这事。


    还是说她的儿子跟着自己学了一段时间画画,脸色变差了,这才发现的?


    光是想想,南怀仁就担心自己会得罪了孙璐瑶,险些害了她的独生子,更是六神无主。


    “皇上,在下想跟孙姑姑请罪。”


    皇帝摆摆手道:“不必,她清楚你并不知情,并没有怪责你的意思。”


    如果南怀仁知情,还不告诉寅哥儿。


    别说孙璐瑶,皇帝第一个就饶不了南怀仁。


    哪怕南怀仁再有才能,能对一个孩子下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,留在身边就是个祸害!


    但是不知者不罪,既然南怀仁自己都不知情,皇帝就没有怪责他。


    只安抚南怀仁几句,让他好好听御医的话拔毒。


    钦天监那边的事也可以停一停,等南怀仁的身体彻底好了再去也行。


    这事南怀仁却婉拒了,他要安心养病一段时间,回去钦天监就再也没有自己的位置了!


    汤若望虽然看在两人都是西洋人,是从外边来的关系,多有照顾。


    他却也只会推荐,并不会真的帮南怀仁保住在钦天监的位置。


    加上汤若望的年纪也大了,他也是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几年,才会想要后继无人。


    虽然他如今是为皇帝办事,却依旧是西洋人。


    自己漂洋过海,也是希望在这边能给母国带去消息。


    汤若望如果不在了,就要有别人帮忙,南怀仁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。


    他帮忙在皇帝面前推荐南怀仁,汤若望对南怀仁有恩,南怀仁就得还。


    但是让汤若望再多帮忙什么,南怀仁就不指望了。


    所以他不能休息,也不敢休息。


    皇帝也看出南怀仁的心思,于是点点头,只让他注意身体,没再提让他休息的事。


    国画的颜料,内务府也有。


    得知孙璐瑶想要,内务府总管就亲自送过来了。


    皇帝也好奇看了看,他之前要学画,只可惜突然要登基,没开始学,也没时间学了。


    他知道国画的颜色,看见的却都是磨成粉了。


    孙璐瑶就给皇帝介绍道:“内务府送来的颜色颇为齐全,朱砂、赭石、石青、石绿和石黄,这些都是矿石。”


    朱砂不用说,皇帝最是熟悉。


    她就从赭石开始说:“皇上,这是赤铁矿,却也是一味中药。”


    寅哥儿也好奇国画的颜料跟西洋画的不同,他已经跟着太傅学过国画,比皇帝要知道一点,却也不多。


    毕竟他看到的也是已经磨成粉的颜料了,只会用来画画,对于它们是怎么来的,并不是很清楚。


    如今孙璐瑶要说,寅哥儿早早就在旁边眼巴巴看过来,竖起耳朵认真听。


    听孙璐瑶说这赭石是一味中药,寅哥儿很吃惊:“额娘,这东西能吃?治什么病的?”


    孙璐瑶答道:“用来止血,肚子疼和后脑勺疼的时候也能用。只是不能用多,多了对身体也有害。”


    肚子疼是肠胃问题,后脑勺疼就是降血压用了。


    不过用多了赭石,对肾脏的负担很重,容易引起肾衰竭。


    皇帝点头道:“是药三分毒,对症且用量合适能救人,多了就是害人了。”


    孙璐瑶点点头,继续解释道:“石青是蓝铜矿,石绿则是孔雀绿了。这两种颜色,在国画里用得是最多的。”


    青山绿水,基本上都是用这两种颜色画出来的。


    寅哥儿看着石青和石绿,若有所思道:“额娘,这两种颜色可以用来染布吗?”


    孙璐瑶笑笑,自从曹玺开始学会染布后,之前在宫里跟寅哥儿提过。


    这孩子是记住了,琢磨着想给曹玺帮忙。


    曹玺之前给生丝染色,种类繁多,寅哥儿听了一耳朵,并没有石青和石绿。


    但是这两种颜色很好看,如果也能染在布上就好了。


    孙璐瑶答道:“染布用的是蓼蓝和菘蓝,其实也是花青。”


    寅哥儿一听就点头道:“额娘,国画的颜料里也有一种花青,是同一种吗?”


    孙璐瑶笑着点头道:“对,就是同一种。花青染布,能染得很均匀,会渗透进布料里头。石青和石绿的颜色好看,却不好染。”


    寅哥儿板着小脸道:“所以虽然颜色很相似,但是花青适合染布,石青和石绿却染不了。这两种颜色不会渗透进去,也就能在画纸和画布上作画了。”


    反倒花青在晕染的时候,渗透强,更是合适。


    孙璐瑶就知道寅哥儿聪明,举一反三,很快就知道这些颜料要怎么用,用在什么地方了。


    “不错,晕染的话,用花青最是合适。”


    孙璐瑶又指着石黄说道:“这也是一味药,却也有毒,但是能解毒,比如蛇虫咬伤,外用居多。”


    石黄主打的就是以毒攻毒了,起码在急救方面能用,长时间用却是不行的。


    说完这些少见的,旁边那些金粉、银粉和胭脂什么的就不必多介绍了,一看就能明白。


    寅哥儿说道:“额娘,国画的颜料其实很齐全,也够用了。就是画布的话,不知道那种布料更合适。”


    要能晕染,能上色,不能太光滑,也不能有太多的布痕,会影响画作,得平整一点。


    孙璐瑶对布料还真是不熟悉,想着让寅哥儿写信给曹玺,让他推荐的话更好。


    皇帝却觉得这样太麻烦了,小手一挥道:“让内务府送适合的布料来,一样样试一下不就行了?如果都不行,那就让内务府去教会买一点画布,试着做出来。”


    皇帝财大气粗,内务府总管却懵了。


    什么,让他做出新的布料来吗?


    内务府总管一时相当想念曹玺还在宫里的时候,这差事就能交给他,还能办得出来了。


    如今他开始头疼,只盼望手头那些布料当中,有适合做画布的,不然自己怕是很难做出新布料来了!


    内务府很快送来一大堆的布料,每一种都有一块。


    他还以为寅哥儿需要用颜料画上几笔,才能判断布料能不能用。


    谁知道寅哥儿上前摸了摸第一块布就摇头:“这个不行,太粗糙了,不好上色。”


    他下一刻走向隔壁的那块布,小手又摸了一下,还是摇头:“这块也不行,太光滑了一点。”


    寅哥儿就这么一路摸过去,实在不好判断的,也没用颜料,用画笔沾水画上两笔。


    他很快又摇头道:“这块布料吸水不太好,那块布料吸水太好,却会晕染扩散开。”


    如果用的不是水,而是颜料,就会晕染成一大片,实在不怎么好看了。


    内务府总管被寅哥儿说晕了,一会布料太粗,一会布料太滑,一会太吸水,一会又太不吸水。


    这到底要什么样子,真的没合适的吗?


    寅哥儿不知不觉走到后边,只剩下最后两块布料了。


    他上手摸了摸,似乎对布料的材质很满意。


    画上水后,寅哥儿还点点头,也觉得不错。


    之后他才第一次拿起画笔沾了颜料,在布上画了一笔。


    颜色在布料上慢慢晕染开,速度很慢,范围并不大,寅哥儿又满意地点头。


    他把画笔洗了,换了几种颜色,这块布料上都能显出来,也不会晕染得厉害。


    寅哥儿不用开口,内务府总管都知道这块布符合他的要求了,在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。


    孙璐瑶也笑着问道:“这块布料看来可以用了?”


    寅哥儿笑着道:“对,这布料做画布挺好的,不过还得干一点才好。”


    孙璐瑶疑惑道:“要干一点?让颜色不容易晕染吗?”


    寅哥儿答道:“对,晕染太厉害就容易糊成一团,不好看了。”


    这事内务府总管能做,他赶紧回去让人把布料反复晒,摸着干透了才送过来。


    寅哥儿摸着布料,笑眯眯道:“谢谢总管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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