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孤真是奇怪,你从不参与朝纲,怎么忽然想管起储君之位?”陈问聿冷笑,“你若就此收手,说不定孤看着她爱你,心一软也别放了,公平竞争嘛,可你真是越闹越过,闹得人心惶惶。”
“我这些日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不参与朝纲,无视权柄,若让你顺势登上皇位,那才真是夺妻之仇,不共戴天。”陈序之淡道。
陈问聿愣了一瞬,随即抚掌大笑:“好一个夺妻之仇不共戴天。”他说着眼神一凛,长剑出鞘,直指陈序之,“她本是孤的太子妃,真论不共戴天,是你夺我妻——当日我被她所伤,才叫你略胜半子,今日,不会再留你活口。”
“来人!带敦仪郡主下去!孤今日要替皇帝清君侧!除了这想乱祖宗章法之流!”
这一局陈序之堪称是死局,纵然平日里东厂是归陈序之所管,但是在必然条件之下,东厂是听命于皇权。
这种必然条件包括在绝对是非面前。
譬如此时,陈问于以东宫印,直命东厂不得参与陈序之的谋反叛乱之举,否则一律格杀勿论,诛九族。
平日里衙门各司所职,纵然有上下级,也不会强硬的去参与旁人的业务,但这种情况,显然不一样。
陈序之身边,无人可用。
陈问聿也正是知道这一点,才胆敢动城防军直,接在长安街尽头,肃清百姓,对陈序之动手。
“动手,格杀勿论。”
随着陈问聿一拽缰绳,身后城防军仿佛得了号角,纷纷拉弓持盾四面围困。
正被拉拽的温长青,陡然一剑刺进士兵肩膀,拽下面具外袍,露出下面凛然的男人脸——
“周珉?两人又有什么用?”陈问聿冷笑,“计划二,守住外围。”
陈序之既带的周珉,就是预料到他今日要动手,甚至是引诱他今日动手,虽然东厂此时无法让陈序之调动,但陈问聿不愿意去赌陈序之的狡兔三窟。
说完陈问聿一拽缰绳,马蹄高昂着前蹄重重对着陈序之的胸口踏下去——
陈序之反手抽出剑,对着马蹄扫出,但人力不及马力,肩膀仍是被踏一脚。
陈问聿乘胜追击,越于马下,一剑抽出。
城防军带了百余人,外围守边之外,内围尽数,对着陈序之和周敏二人围攻上来。
可以说是必死无疑。
人数过多,陈序之避之不及,肩膀胸口被砍了数刀。
“死吧,皇位、温长青,都是孤的。”陈问聿冷笑劈下一刀,“你死了,一切都会归于原样。”
陈序之的视线紧急朝外看了一眼,咽下口中铁锈腥味,挡住陈问于一剑后后背又被一士兵劈来一刀砍下。
陈序之一口血喷出。
陈问聿深深看了程序之一眼,手上似有震动,那么几瞬的凝滞,还是照他胸口刺下——
滚滚马蹄声踏地而来。
谁?
京中所有士兵都被控制,皇帝避而不出,这是哪里来的兵?
明亮的月色之下,只见远处踏来的一队骑兵,打头之人高举旗帜——
温。
怪异的念头在众人心中浮起,这消失多年的温家军怎么会在此时出现?
谁能调动得了温家军?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44章 定局 祝你百年好
温家军的虎符落在沈华手中时, 冰冷的触感一瞬触及四肢百骸。
他愣了一瞬,随即将虎符推回陈序之手中。
陈序之是温家唯一血脉的丈夫,他算什么?
他怎么能拿温家的虎符?
沈华:“温小姐还在, 属下怎么能拿她的虎符?”
陈序之沉默一会,还是说:“实话说,我不放心。”
“不放心?”
“陈问聿做什么,是不可控的, 我并不愿意说因何而起,但陈问聿的确会因内人犯病。”陈序之并不惮以恶意的词汇, 来形容陈问聿,“这次行动也是我狂赌一把,逼他出手,我并不没有十足的把握保护她。”
——也许她并不需要你保护呢?
这种念头萦绕在沈华心头, 可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,房门就被从外推开——
“我不需要你保护。”
温长青披了一件薄薄的披风, 露出巴掌大的脸, 昏暗的晚上过分浓丽。
“我是我父亲的女儿, 我不需要谁保护。”温长青直直看着陈序之, “你不要和陈问聿一样看扁我。”
出乎意料的, 在陈序之心头最先萦绕的并不是[你怎么在这],而是[果不其然]。
有一队专门铁娘子军的温老将军,他的女儿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。
陈序之莞尔。
即便因为一些挫折而暂先停滞低谷,但温长青还是能走出来,做回她最原始的自己。
陈序之从未觉得自己在其中出了多大的力, 他总是相信,即便没有他,温长青也能自己走出来, 无非是时间长短。
他从未看清温长青的力量,更从未看清女性的力量。
所以一片沉寂间,陈序之看着温长青,走上前,将她搂入怀中,攥着她的手捂热,又是沉默。
温长青坚定地看着陈序之——
这种大事,活着又如何,死了又如何?
她是温老将军唯一的女儿,温家军作为盘活棋局的唯一一子,她的命为什么不能像父兄一样付出呢?
半晌。
陈序之垂眸看着温长青紧抿的唇角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我错了,长青。”
他郑重至极,为短暂和陈问聿共脑的情绪道歉。
陈序之知晓,或许不止是他与陈问聿忽然共脑,而是这个世道,对女子本就要轻视,就像女子要专门组铁娘子军,陈守之上位,为了遵守信奉儒家的大臣们所担忧情绪,要将温家军中的铁娘子军封存。
新生的孩子们,已经不知道叶将军的全名,若非陈序之得益于生得早,兴许也会误会此人为男性。
陈序之郑重朝温长青道歉,并且并未施与情人间的吻与安抚。
温长青抿着唇,没说什么,只是视线在越过陈序之的肩膀时,看向身后的沈华,无端的,两人错碰的视线一瞬交错,凝滞。
温长青偏开。
“没关系,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”温长青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怪罪陈序之。
陈序之沉默一会,还是不想在这个让彼此都不够高兴的话题上多说,也可是他有错在先,并不像过多提起:“这是沈华,在台州帮了我许多的忙,到时他就是你的副将,可愿意?”
“愿意。”
温长青并不在此多推脱。
温家军是爹爹留给她的遗产,她并不会觉得谁比她更合适怎么样。
……
骏马奔腾。
温长青身穿甲胄,只露出一双眼,一手持剑;
身后侧的沈华,一手高持“温”字旗帜,此时五官被遮盖,只露出一双眼,他和温长青甚至有点难以区分的感觉。
他策马于温长青身后,视线从温长青背影一扫而过,今夜过分的沉默,他偏开视线,得了温长青首肯后,旗帜一扫——
“主帅有命,温家军所属,为清君侧,救雍亲王、压太子所属!”沈华的旗帜斜斜指向前,直指陈问聿。
众人齐呵:“是!”
温长青纵马向前奔跑,学得有模有样的剑横扫过几个挡着的城防军,几息间纵至陈问聿面前,马蹄对着向后偷袭陈序之的城防军胸膛重重踏下,剩余两三个侥幸脱逃的,剑柄刺出便将人制服。
“叛党还不速速束手就擒?”
城防军两两对视。
这事不好说,他们得了储君之命,追究起来也不过是按规章行事,真论起叛党,还指不定谁是呢。
温家军人人忌讳,现在冒出来的这几百余人,比他们更是叛。
想到这里,城防军血气更胜。
双方都说清君侧,那无非是胜者书写史书。
一瞬间,双方喧嚣声挥砍声更胜。
陈序之确认温长青能够应付,并擅于也熟悉应付军中身份时,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陈问聿身上。
陈问聿扯唇笑了笑:“她帮你又如何,我们两个单挑,老东西,你的反应力还跟得上么?”
陈序之向来是实干派,什么都没说,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了,整个人从外看过去,就像一个血糊糊的血葫芦。
他好像感受不到痛意一样,在看到温长青来了,分担城防军的压力后,他便专注地盯着陈问聿,这里只有一个人可以终结此事,就是他,只有他能来背弑储君、乱朝纲的罪名。
陈序之栖身而上,两人再次对上。
刀光剑影,兵器铿锵作响,两人互相着了剑伤。
到底是陈问聿娇生惯养,不如陈序之当狗般养大耐疼,身上大大小小的口子长出来后,他明显不如陈序之更有反应力。
只一个照面,就落入下风。
陈序之将剑尖抵在陈问聿的脖颈前方,矮矮悬着,手一抖就能刺破他脆弱的咽喉,冷冽的脸血气地瞥他一眼:“陈年老茶旧园老梅,陈问聿,你的年轻只带给你了心浮气躁和自视甚高,别说二十,你其实更年轻几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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