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问聿哈地一笑:“我就怕他不回。”
温长青厌恶地垂了一下眼。
她其实并不知道,陈问聿为什么突然发疯,之前纵然也疯,可到底顾及面子,或者别的什么,陈问聿从来没有撕破过脸面,只会私底下做一些事,可现在是为什么?
她想了一下:“你到底突然怎么回事,现在你放我回去,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。”
“……你和陈序之圆过房吗?”陈问聿开了个奇怪的开场白。
温长青耳朵一烧。
当然没做到最后。
但她绝不可能在陈问聿面前这么说的。
温长青轻咳一声:“自然圆了,上次就和你说过。”
很合拍那些话,她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说的。
可不料,今日陈问聿却没有说什么年纪论,说自己年轻的论述,反而落魄地松了一口气: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
什么那就好?
还不待温长青想清楚,男人却忽然暴起,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搂住她的腰,死命汲取她脖颈的温度和味道,“扯平了,我们扯平了好不好?我让你忘记他……”
温长青早有防备,反手抓住床头的摆件,闭着眼对着陈问聿的后脑用力砸下。
那是个陶瓷的,瓷片飞溅间,一半划伤了温长青的手,刺啦一下。
陈问聿却也吃力松开了。
温长青立刻逃离他的范围,夺门而出,外头却已经被锦衣卫团团围住,见里头有变,一瞬间站出,斩断温长青离开的几条退路。
温长青害怕至极。
她突然发现,无路可退,她成了陈问聿的瓮中之鳖。
陈序之离开了杭州,去镇压流民,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给陈序之添麻烦,也不能在绝境时将希望托付给另外一个飘渺的存在。
温长青攥着袖中,周珉今日还给她的东厂扳指,或许……这是她唯一的出路。
身后,陈问聿跌跌撞撞地追出来,一手的血,锦衣卫尽数吓了一跳,却被他挥手退挡,“孤不逼你,你好好在屋里想一想,嫁给孤的好处,孤不会纳妾,永远只忠诚你,向史书写万字青词彰显孤深爱你,你想要的,对吗?”
事实上,这真的是温长青过去八年的日日愿望,她想陈问聿高调地喜欢她,想后世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爱情,想被坚定选择,被完整托举。
可是现在……她想要的,陈序之都给她了。
……
陈问聿派人把守了这方院子,刘德贵搀着他去处理伤口了。
刘德贵叹息:“殿下又是何必?”
陈问聿道:“她是个有洁癖的……和冉枝发生了关系,再和她玩什么清水煮青蛙,只是于事无补,何况……”他神色落寞,“她根本算不上爱过孤,没有情意,若不逼迫她,真要看她和陈序之白头偕老?”
刘德贵也不敢说什么,只觉得心惊。
太子一直是完美的储君,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不计后果的模样?
真是要疯了。
一个疯子还没完,守卫就匆匆走进来:“殿下,府门被东厂的围了。”
陈问聿不咸不淡道:“残军罢了,杀了便是。”
“不是杭州府中剩下的番子,是……雍亲王,领着东厂和数百台州兵,将我们围了。”
陈问聿掀起薄薄的眼底,眼底寒凉一片。
此时不过巳时,陈序之恐怕刚到台州,脚不沾地就赶回来了。
呵,好大的本事,还挥了台州兵。
父皇到底给了陈序之多大的权限?
他扬袍起身,擦净了脸上的血,又如体面皎月般清风俊逸,只有细看,才看得出他紧绷的下颌线。
刘德贵搀着陈问聿一路到府门,大门“嘎吱”一声打开。
只见不宽的窄巷外,墨绿长袍的番子以陈序之为圆心散开,空出空地,外围是肃穆的台州兵,层叠地控制住了这一方窄巷。
陈序之穿着绯袍,身长平肩地站在前头,神色静默冷淡:“太子殿下,本王来接本王的王妃回家。”
作者有话说:
这个陈问聿一天到晚不上班?
第38章 对峙 要战便战
温长青被关回了屋子, 青铜大锁带着铁链哗啦啦地把大门缠锁上,连玻璃窗花都从外面用纸糊上,里面只靠油灯照亮。
不知是不是温长青自己的心境问题, 总觉得里头的光线过于生硬了。
她在空荡的房间来回踱步——
她不能在这空等着。
陈问聿不敢杀东厂的番子,所以当时掳她时八成只是把人打昏或者重伤,现在她掳走的消息估摸已经传到了陈序之的耳边。
陈序之在处理浙江的事,为她的事多拖一刻钟, 就会多一个百姓无辜地死掉。
陈问聿也绝对不会轻易地将她交出去,不管是和陈序之两败俱伤, 还是又拿她从陈序之手上换取什么利益,都不是她想看到的。
不能再有人威胁陈序之。
她也不要再当作政治利益牺牲或获利。
温长青从袖中取出那只扳指——
其实陈序之把这只扳指给她之后,她还没有认真地看过它。
竟然是一个女款扳指,并不像男款宽大, 能刚刚好套在她的拇指上,不知道是不是陈序之专门打的, 上面还有东厂印的雕纹, 彰东厂的权柄。
当初陈序之给她……好像只是想哄她亲亲他, 现在成了她的一线生机。
温长青走到门边, 深吸一口气, 可还不等她说话,外头的锁就传来一连串的咔哒声,随后大门轰然拉开。
一个身穿飞鱼服的男人提着一只茶壶信步走入,面色冷峻。
温长青后退一步。
“冒犯了,郡主。”男人走进一步, 手上隔着张手帕,扣住了温长青的下巴,往下一按, 另一只手拉着茶壶,将壶嘴塞进温长青的口中灌入温热的茶水。
温长青眼睛瞪大,一瞬挣扎不已,可她的功夫哪里比得上万里挑一的锦衣卫,多余的茶水从嘴角溢出,剩下的尽数被吞咽。
直到茶水见底,锦衣卫才松开,他行了个礼:“冒犯了,请郡主恕罪。”
温长青喘了口气,扶着桌子狼狈地说:“这是什么。”
锦衣卫道:“一点让您听话的药,不会对您的身体有影响。”
该死的陈问聿,这个神经病。
……陈序之,他会不会已经回来了?
这副样子,若是陈问聿要和陈序之谈条件,只怕会更得寸进尺。
趁着药效未曾起效,温长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再抬起头时脸色冷极,“敢给我下药,你好大的狗胆。”
锦衣卫不卑不亢:“太子殿下的命令,郡主若有怨,对微臣撒也可。”
“呵,即便是太子,胆敢给雍亲王妃下药也是活罪难免,你以为你给太子办事就没事了?”温长青挑起一边眉头。
她不能再拖了,不知道陈问聿从哪里找的这个药,药效如此快,她的四肢已经开始无力了。
“锦衣卫以下犯上——”温长青从怀中取出那枚扳指,一把扔到锦衣卫的身上,小小的扳指反弹至地,弹起几下,安静了,“纵然我没有钦差之权,但杀一个有错在先的锦衣卫还是易如反掌的,一个小小的锦衣卫,你当你全家九族还能有命活?!”
莹润的扳指在光下反射出一层漂亮的光晕,可让锦衣卫瞳孔骤缩的却不是这枚扳指的材质,而是上面,东厂关防的图腾——
这分明是东厂小关防,为何会在温长青手上?
陈序之不知道是谁给温长青下药,有太子护着,之后东窗事发也连累不到他头上,可是温长青不一样。
温长青看到锦衣卫脸上的迟疑,就知道此事有余地,她缓了一口气,将下半身的重量都放在桌子上,强迫自己保持胜券在握的模样——
这还是她同陈序之身上学来的。
温长青继续道:“你以为就算没有此物,你帮着太子对温家遗孤,敦仪郡主下这种恶心下作的药,就没有事了?若是圣上知道,整个助纣为虐的锦衣卫就不会吃挂落?”
“帮我办一件事,我不会把你说出去,也不会追究你。”温长青紧紧盯着锦衣卫,“不是让你放我出去。”
沉默片刻,锦衣卫道:“属下不一定做。”
“我要见刘德贵。”
……
温长青已经快要烧晕了。
她强迫自己维持体面,因为还没有见到刘德贵,她不能让这副模样被别人看到,而且等会如果离开的话,她还要走很长一段路。
可以忍下来的。
温长青,恶心的迷药罢了,迷惑的都是大脑,大脑才会控制四肢,其实四肢毫发无损——
你可以的,温长青。
温长青反复这么告诉自己,竟还真的维持了三五分清醒。
不多时,门开了,刘德贵圆胖的身子挤进来,关上门。
他连忙走上来:“哎哟,我的郡主,怎么这副模样啊?”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