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真的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流口水,被别人说出来,不管流了还是没流,都很尴尬!


    尤其是陈序之说出口……


    驿站里黑漆漆的,按理来说,先行官应当早已把他们车队即将到达的消息告知驿丞,提早收拾好晚膳和房间,此地也算得上富饶,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疏漏?


    温长青皱皱眉:“此处驿丞呢?”


    陈序之偏看向番子。


    番子也不解:“属下路上有看见先行官的标记,必然是到了的……王爷,这是房山县……”


    他神色讳莫如深,温长青并未读懂。


    房山县也是以寺庙闻名的,她回京时也经过房山县,驿丞并未有异,为何今日陈序之来了,驿丞反倒怠慢了?


    陈序之却沉默了,如果温长青细看的话,还能看见他脸上明显的难言,半晌未言,好一会才道:“你带几个下人去厨房收拾点食材,凑合一顿晚饭,再收拾三间房间出来,待会太子仪仗便到,我就不进去了。”


    为什么?


    房山县有什么不一样吗?


    温长青明显能感觉到气氛的不对,连周珉都安静了下去,并未多言。


    “……那你呢?”温长青问。


    陈序之道:“进去吧。”


    他的语气轻飘飘的,仿佛在空中无形画了几道线,轻而易举的把温长青与他分隔开。


    时常这样。


    八年的阅历,让他能轻易的读懂温长青,可是温长青却读不懂他,他总能三言两语让温长青完全吐露,可温长青却对他的从前知之甚少。


    唯一一次,两人还吵了架。


    忽然之间没有比现在更明显的,温长青知道,陈序之并不想让她过于靠近他,超过他心里那条底线。


    陈序之没有寒暄的意思,沉默的离开了。


    黑夜之中陈序之的肩线,利落得像一柄收束的剑。


    好像这些日子以及刚才马车上的暧昧情绪又烟消云散了,只有温长清记得。


    她咬了咬下唇,攥紧拳:“是和你最不肯告诉我的那件事有关系吗?”


    陈序之步子未停:“回去吧。”


    走进密林深处的时候,温长青已经看不见月光下的人影了。


    忽然马车声传来,片刻,几辆马车从陈序之离开的方向驶来,遮挡住了温长青的视线。


    她收回视线,心口难安。


    他们之间有一条清明无比的线,让温长清却无法靠近一步。


    温长青难过地想。


    不带温长青离开,面前的马车已经停稳。


    陈问聿走下马车,身后的马车跟的是一身宫装,光华照人的冉枝。


    温长青收回视线,带着左铃走进漆黑的驿站。


    因为驿站里面所剩的食物并不多,纵然侍女有双巧手,也难为无米炊,看索性温长青并没有多少吃饭的兴致,便也没有说什么。


    晚上温长青擦了澡,正要上床睡觉,就听屋门忽然被人敲响。


    只当是陈问聿,并未去开门,只等着这人敲累了,自己就走了,一朝储君,哪有那么多多余的自尊一直敲门。


    可外面的人大抵是看出了她的心思,忽然开了口,“是我。”


    温温柔柔的,几年宫廷礼仪浸下来,声音底下还多了丝威严。


    是冉枝。


    烦躁的时候谁都来烦她。


    温长青冷着脸,有些暴躁的走到门边,一把拉开门:“大半夜你不去侍寝,敲我的门干什么,闲的没事干就自己回京。”


    “本宫以为你会对你的恩人说一点好听的话呢。”冉枝微微一笑,“在苦恼什么呢?本宫猜一猜,你在想房山县到底有什么渊源,雍亲王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吧。”


    “他不说,我就不想知道。”


    “那他可永远都不会告诉你,你知道的,他那种相处界限非常严明的人,永远也不会和你相互交付真心。”


    冉枝说:“其实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,谁不会犯点什么大错呢?何况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,百姓的命和蝼蚁有什么区别,也叫不得什么大错,无非就是死的人多了一点,小错也成了大错。”


    温长青心跳好像忽然缓慢下来,擂鼓般砸到耳朵里。


    什么死人?


    “雍亲王啊,早年呢,是个杀伐果断的存在。”冉枝温和地说,“流民百姓因旱灾流离失所,可那时新帝刚才上任,国库空虚,灾后重振做的并不到位,百姓怨声载道,路有饿殍,最终百姓反了,你猜雍亲王做了什么?”


    一种隐隐作祟的预感在温长青的心口出现,那绝不是一种好的预感。


    “他杀了不少人,不安于室的平头百姓,无作为的官员,还有支持百姓造反以获得灾后粮食的官员。”冉枝说,“他不肯说,无非就是不想让你觉得他自私凉薄,但文长青啊,你想一想,他是陈问聿的亲叔叔,一脉相承的血,怎么可能生出两个极端呢?”


    第31章 吻 是讨厌吗


    屋子的光亮在门前截至, 把温长青和冉枝分割成两块位置。


    所以因面光的缘故,温长青可以清晰地看见冉枝脸上的神情,她试图从中找出欺骗或者自得, 可是什么都没有。


    “怎么,你想看看,本宫是不是在骗你?”冉枝笑了笑,“这房山县十年前的县丞, 是这驿丞的旧友,那县丞因维护截抢富人粮仓的百姓, 被雍亲王归为叛党诛杀,血溅当场,这个驿丞当然气不过,现在雍亲王来了他的地界, 只怕恨不得饿死雍亲王——就这样,你还怀疑本宫在骗你?”


    把人当前温长青来不及细细分析, 自己的情绪到底是什么, 维持着与陈序之如出一辙的冷脸, 冷笑道:“所以呢?”


    冉枝没想到是这个发展, 精致到无懈可击的面容, 出现一丝丝裂痕:“什么?”


    “他不过是维护皇家颜面,他有什么错?立场不同罢了。”温长青扬了扬下巴,“侧妃今日这么晚来,是想看见什么?”


    冉枝脸色难看,勉强道:“王妃竟是这么想的, 王爷若是知道,肯定欣慰。”


    “我和他夫妻一体,我自然是这么想的。”温长青捏着门板的手艰难的紧了紧, “要说错,也是你们这些逼着他去干这件事的人的错——侧妃若是无事便请回吧,我要休息了。”


    冉枝紧紧盯着温长青,神态自若的脸,忽然一笑,松快道:“这是自然,打扰王菲歇息了,原本担心让王爷和王妃产生什么间隙,现在看来是本宫多心了,一切寻常就好,回见。”


    她微笑福了福身,转身离开,踏入有些昏暗的走道里。


    拐角,女使等着那。


    “好不容易能让她与雍亲王产生一点嫌隙,谁料她竟是丝毫不在意?”女使愤愤说。


    冉枝挑了挑眉:“你是这么看的?本宫看可未必。”


    女使不解:“娘娘,这是何意?”


    “这种事就算再怎么,因为对方是自己郎君,所以给予谅解,但最初多多少少是有一些情绪,这才是正常人心路。”冉枝道,“我们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敦仪郡主,怕是忍无可忍了。”


    女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,往前走着,马上就到了的房间。


    可走近才发现一道颀长的身影,孤站在门口,陈文宇冷冷看向冉枝:“去做什么了。”


    分明是问话听着却是陈述。


    冉枝也不瞒他,尽数说了:“妾身也是想为殿下排忧解难,若是殿下能得偿所愿,将郡主娶回东宫,妾身也会为殿下高兴呢。”


    陈问聿神色丝毫回寰都没有的冷冷瞧着她,“孤不需要你自作聪明,不要做多余的事情,从今天到回京,不要再靠近她。”


    冉枝温柔地应了。


    她的温柔小意,倒让陈文宇说出了些许恻隐之情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温长青掌上门,面对着空空的门板,呆呆站了好一会。


    许久她才有动静,拖着僵硬的身子一步步走到窗边,因为今日下雨的缘故,月亮也并不清朗,外面漆黑一片,要细细借着屋中托出去的烛火,才能分辨出马车的轮廓。


    陈序之应该在里面,温长青知道他没睡。


    他定然很难受。


    若是不后悔,就不会在之后选择出家,多年不碰政务。


    可说是万事后悔有用,人生便没了那么多叫人烦闷的苦恼。


    今日离开前的陈序之太难过,难过到像一把绷紧的,马上就要断的弓。


    这种已然转变的后悔情绪下,人是真的足够徒劳。


    温长青沉默一会,拿了一盒左林准备好的糕点,转身出了门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一门之隔,温长青不知陈序之是否知晓她来了。


    温长青看了会,抬步上了马车,推开门,就见陈序之独自隐坐在漆黑一片的马车里,指尖夹着一只细短的烟杆,开门之后的光陷进去三分,才勉强看清他脸上荒芜一片的神情。


    兴许因为抽的是水烟,因此车里并不呛人,只有一点淡淡的烟草味。


    上次陈序之说不再抽了,但今日他又拿了起来,好像每件事都在昭示,冉枝没有欺骗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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