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问聿也不在意,从怀中取出一方盒子,塞给温长青手里:“长青,给你的礼物。”


    他笑着瞥陈序之一眼:“记得趁他不在的时候打开。”


    他一理衣袍,越过陈序之,走出屋子。


    越过门槛擦肩而过的一瞬,陈序之淡淡开口:“奉陛下口谕,太子殿下玩忽职守,言状无度,从即日至祭天,不必再离东宫半步。”


    “周珉,送太子殿下回宫。”


    “是。”


    陈问聿却也没有生气的样子,笑盈盈与陈序之附耳说:“皇叔的礼物还在路上呢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门一关,温长青立刻伸手,把盒子塞给陈序之。


    “是你的礼物,你不好奇?”


    温长青摇头:“无外乎一些金银珠宝,他惯懒得猜想女子喜好,一个劲往价格上面堆,其实对太子殿下来说无非是张嘴之劳动的事。”


    “兴许有意外之喜。”


    “收到想收到的人的礼物才是意外之喜,他顶多是吓死人了。”温长青撇撇嘴,然后恍然大悟地指责,“我知道了!你就是想套我话,挑我的理!然后又光明正大地冒犯我!”


    陈序之将盒子揣进袖中,面色平静道:“怎么会?”


    “我不信,而且而且……而且都怪你!害我被他吓坏了,我都不敢出门就怕遇见他,结果他居然进来了!简直……简直是道德的沦丧。”温长青张牙舞爪地说。


    陈序之声音里藏着一星半点的笑意,其实不细听是听不出来的满足,“王府不常住,没有熟悉的下人,都是宫里拨的,掺进了他的人,已经一并清算,之后的下人会仔细查,不叫今日的事再出现。”


    他这么认真解释,倒让温长青有点不好意思了。


    她本来就是有点无理取闹地找点心理安慰,怎么陈序之这么当真呢……


    但现在估计也就只有陈序之乐于忍受她的无理取闹。


    “也、也没事……”温长青小小声说。


    “过错揭过了?”
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


    “那按我们的约定,作为郎君,在公平竞争里我有一点优先权,你会告诉我你们说了什么。”陈序之语气平淡,“长青是不是应该告诉我,你们今日说了什么呢?”
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
    说了什么。


    说了一堆难以入耳的恐怖话。


    什么一|夜|七|次,什么白日宣淫,什么特别合拍……


    没一个汉文是能说出口的……


    啊啊啊啊啊


    呜呜呜呜呜


    人怎么能在很奇怪的极端情况,说出这么诡异的极端坏话。


    如果我是哑巴就好了!


    温长青欲哭无泪地抬起眼,小心翼翼去对陈序之的眼睛。


    没说不能撒谎呀。


    而且她也没有撒谎,她只是遮掩了一点点坏话。


    “不可以隐瞒。”陈序之道。


    温长青凑上去,拿手盖着,亲了一口。


    “下次……下次告诉你。”


    陈序之神色平静:“想隐瞒?”


    “……就、就这一次,球球你了。”


    “可上次你隐瞒一会后告诉我,是冒犯手掌,这次要隐瞒揭过……”陈序之隐隐促狭看着温长青,“是一样的么?”


    ……要进步了。


    温长青小小崩溃地看着陈序之,从头发丝到指尖,猜测哪一个地方,比冒犯手掌要多一点点,却又不会多很多……


    她的视线黏在陈序之的白玉般的脸上。


    是一张极为俊逸的长相,骨相出挑皮相贴合,线条收束得极为凌厉。


    冒犯哪里不吃亏,又能刚好完成陈序之的进步要求……


    这个想法忽然之间烟消云散了。


    温长青凑上去,啵唧一口陈序之的脸,体温偏凉。


    她眼睛亮晶晶的:“别理陈序之,过两天祭天后,我们就回家了。”


    合拍。


    陈序之想到周珉红着脸转述的那些话。


    他本就卑劣,伪君子行径此时盯着温长青张合安抚的樱粉色唇,心口翻涌不歇。


    /


    祭天一切顺利地结束了,什么意外都没有,陈守之都难以置信。


    继后死后,他越发难以入眠,后悔自己本不是帝王之才却坐了帝王宝座,只觉得人人都能害死他,心惊异常。


    陈序之当日便与他告别回浙江,虽有波折,却还是得了批准,当日亲王府就收拾起了包袱,下午下了雨。


    温长青还穿着上午的诰命服制,兴奋地拉着陈序之的袖子。


    “终于要回去了!”温长青高兴地转了小半圈,“我太讨厌这里了,京城的天乌漆漆,一点都没浙江的通透!”


    “小心别淋了。”陈序之撑着伞,揽了一下她,“常用的东西左铃和周珉都已备在车厢,软枕锦被地毯话本,糕点奶糖还有一些零嘴,你还有什么要?”


    温长青想了想:“要那个那个……被子。”


    “带了。”


    “不是那个,是我们平时盖的那床!我盖习惯了,不高兴盖别的。”


    陈序之颔首,叫了人来:“把平日的被子放在车里。”


    婢女是宫里拨来帮忙的,有点脾性,尤其瞧不上温长青分明不是正经主子的娇纵做派,折磨宫女们玩呢,便道:“王爷,那床在最底下箱子呢,若是拿,得奴婢都搬出来,不方便呀。”


    陈序之取出一两碎银:“我用惯了,有劳。”


    宫女得了赏银,又听着不像温长青的主意,便兴高采烈地去了。


    “……讨厌。”温长青的兴致有些低,她在京城的名声,真是在三年前碎完了,再也拼不起来。


    “回了浙江,没有旁人了。”陈序之把伞柄往温长青方向偏了偏,“都不必再见,你若愿意,以后都不回京了。”


    温长青眼睛亮了亮:“当真?祭天呢?”


    “推脱便是。”陈序之道,“你想回京祭祖便回京就是,也不必进城谢恩。”


    温长青别提多高兴。


    从回京第一日,她就盼着赶紧走,现在她只巴不得越快收拾越好,省得出了半点纰漏走不成。


    两人说了会话,东西也收拾好了。


    “王爷,可以启程了。”
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
    温长青搭着陈序之的手臂走上马车,攥上车壁的一瞬,忽然听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

    众人转过身,只见圆领红袍的锦衣卫火急火燎地赶来——


    “王爷,浙江河堤崩了,半个浙江都淹了!陛下正召您回去,商议您与太子下浙一事!”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无


    第30章 界限 他们中间有


    驿丞线报传进京时, 大臣们便应召赶进


    陈序之到时,基本已尽数到达了。


    “浙江年年拿的银子是最多的,去年江苏修河堤花了三百万, 浙江花了五百万,今年江苏的河堤固若金汤,浙江怎么就在这不是雨季的季节,生生冲垮了河堤!我看浙江官府是生了蠹虫!”


    “林大人此话颇有偏颇, 若是贪墨,浙江的河堤早该在雨季就冲坏了, 怎么会在这个不尴不尬的时间冲坏。”


    “行啊,不是贪墨的蠹虫,那就是生了细作,刻意坏了我大周的国本, 毁了浙江的河堤。”


    党羽对视一眼,附和:“浙江河堤是太子殿下监工, 谁敢对殿下的活计动土?”


    “你这什么意思, 你的意思是太子殿下的过错?太子殿下拿到浙江河堤活计不过一周有余, 浙江的主管尚未做好交接, 怎得就扯到太子殿下头上, 储君都胆敢妄议,此等不忠不孝之徒死也不足为惜!”


    陈问聿站在最前处,见陈序之进来,两人穿着相仿的朝服,视线交错。


    陈问聿错开视线, 环视一圈奉天殿的蝇营狗苟,沉声呵斥,“浙江水深火热, 尔等竟只在奉天殿推卸责任,酒囊饭袋,孤看你们皆死不足惜!尔等多说一字,浙江就多死一百姓,尔等如何能高枕安寝!”


    奉天殿内,嘈杂声渐渐小了,尽数相互对视,拿不准主意。


    陈序之眼底欣慰,视线投向众人:“浙江百姓还在等诸位,今日还请各位议出章程,安抚百姓,灾后抢险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从奉天殿出来时,已是亥未。


    “怎么回来了。”陈问聿与陈序之并齐走着,中间隔着半人宽的位置。


    陈序之淡道:“临出发,收到使者来报。”


    “原来是叔叔腿脚慢。”陈问聿道,“孤新得了百年灵芝,不若叔叔拿回去,补补腿?”


    陈序之冷笑:“殿下若有心,便将心思放在你的百姓身上,少取民脂民膏。”


    陈问聿摇头:“不要忌讳年纪,孤也有一日会到你这个岁数的,想开点,皇叔。”


    “希望殿下也想开。”陈序之站立,从袖中取出探了,取出一只东西,扔进陈问聿怀中,“年轻常对自我认知不明确——你的东西,还劳殿下带走。”


    都不肖多想,陈问聿一探重量,便知是何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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