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长青一怔,“臣女不敢。”
陈守之道:“怎么这么客气,你之前可不是这么和朕说话的。”
他这话没错,三年前,温长青对谁都有点没大没小,她身份贵不可言,样貌又极佳,所以谁都对她颇为宽容。
可现在温长青却是知晓了,没有永远的忍让,某一日爆发之后,所有都是自己自讨苦吃。
她起身行礼告罪:“臣女以前不懂事,对陛下多有得罪,还请陛下宽恕。”
“什么宽恕不宽恕的,序之是朕最好的兄弟,你是朕弟媳,一直指望你带着序之能开朗一些,这下好了,两个老古板。”陈守之不满地一折扇,“这可不行,等序之来了,朕非得说他不行。”
温长青哑然不知怎么接话。
她知道,陈守之是看她在这么多人的宴厅里不合群,这才与她玩笑两句,放松她紧绷的情绪。
温长青沉默一会,陈守之已经将注意从她身上分开了,不叫她太有负担。
她松了一口气,叫来了陈守之身边的秉笔太监。
“杨公公。”
“王妃什么吩咐?”
“吩咐算不上,我就是想问问,陈序之大概什么时候回来?”
杨公公道:“往年怀道大师和王爷要见半个时辰左右,这次三年未见……奴婢估计一个时辰最多了,午时开宴,王爷不会更久了。”
温长青放下心,礼貌地笑了笑:“多谢公公。”
“王妃言重了。”
杨公公笑着离开,不免心说温长青的变化。
他看了这么多年人,看人的眼睛比什么都毒,一眼就看出不知为何,温长青虽然看着变得沉默了很多,但实际上,内里却自信不少。
很多年前他就预料到,内里空心的温长青,会一朝挫折就再难爬起来,只是没料到,起来得这么快。
兴许陈序之和温长青真的天作之合?
他没再多想,回到陈守之身边伺候。
温长青也稍放心下来。
海书严的那番话,时不时就在温长青心头挥之不去,毕竟最后陈序之也没有说,他是否知情、准备到了何种地步,况且即便是准备充分,温长青也无从确定,陈序之当真能一切平安?
她也不知陈问聿打算什么时候动手……
温长青感觉心悬得很高,心头像悬浮一把勾践剑,不知何时会落下。
……
因为没有人交际的缘故,温长青一直一个人发呆,只偶尔应和陈守之几句,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,宴席都快开始,可陈序之一点回来的意思都没有。
她忍不住站起身往外走,虽然开席前离开是失礼的举动,但显而易见,她不在乎这个,她更想知道陈序之此时是否安全。
刚走到花园,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温长青的手腕一把被拽住。
“不要离开。”
温长青回头,是林怡。
见面这么久,对视那么多回,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说话。
温长青皱眉:“为何?”
林怡道:“我知道你知道了一些事,所以你现在不要离开。”
电光火石间,温长青明白了什么。
陈问聿的动作,林怡是知情者,甚至像三年前一样是参与者,但因为某种原因,她保持了沉默,而且……此时她的阻拦,更是象征了一件事——陈问聿,已经开始行动了。
温长青脸一瞬间冷下,拂开林怡的手:“你知道陈问聿要对陈序之不利?”
“是。”
温长青不知该说什么,林怡的袖手旁观,其实也是人之常情,她与陈序之萍水相逢,没有任何告知的义务。
“人人为己,我能理解你,林怡。”温长青说,“我不怪你,所以松手,我要去找陈序之。”
林怡皱眉:“你为何要去找他?他连你喜欢檀香不喜欢沉水香都不知道,你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找他?”
“我没有告诉过他,他当然不知道。”
“他不会自己看?你何时用过沉水香之外的香?”
“他不是会偷窥别人的小人行径……”温长青有点无奈。
林怡冷笑:“那是伪君子。”
温长青冷下脸:“林怡,他是我的郎君,请你不要出言不逊,很感谢你告知我,陈问聿确实正在行动的事,但也仅此而已,你回去吧,我不会告知旁人是你说的。”
林怡沉默沉默下去。
是了,她早就没有说这些话的资格,温长青理所应当怨她。
温长青转身朝陈序之会见怀道大师的殿宇方向走去,幸好陈序之离开之前,她多问了一嘴……否则现在她都不知去哪里找。
“他不在那。”林怡伸手拉住温长青的手腕,自嘲一笑,“他在南边,陈问聿派兵去堵了他,但小皇子还没死,我猜他还活着。”
温长青皱眉:“你到底知道多少?”
“该知道的我都知道。”
温长青看着林怡,陌生得叫她有些心惊:“三年前的事……你也知道?”
“……知道。”林怡沉下眼,“我不愿辩驳,但我确没有伤害你的意思,你知道的,即便我死,我也不会伤害你。”
“你只是自私。”温长青摇摇头。
林怡不知如何辩驳,沉默蔓延的瞬间,一声尖叫打破寂静:“陛下,柳贵出事了——”
林怡收回视线:“已经开始了,你来不及了。”
温长青说:“这三年,陈序之交给我最大的认知,就是没有来不及一说。”
宫宴外面有准备进行演出的马匹,一个个油光水滑早忘了怎么奔袭。
温长青扯过宫人手中马鞭,利落翻身上马,马鞭一扬,不知抽了何处,肥镖体壮的马匹登时嘶鸣一声,撒开马蹄朝南面奔袭而去。
林怡暗骂一声,转身找到禁卫军:“敦仪过去了,叫人拦住。”
/
南面早已被陈序之布下天罗地网,一旦柳贵妃小皇子二人出现,不论陈问聿的精兵是否逼迫跟随,东厂都能即刻将人救下。
可东厂和禁军面面相觑的是——
无论是陈问聿,还是柳贵妃,谁都没有来。
栖梧宫。
陈问聿一身天青长袍,温润的脸上显得阴森可怖:“柳贵妃,别来无恙。”
栖梧宫中下人早已尽退,此时此刻,只有柳贵妃和陈问聿二人。
“是……”柳贵妃脸上的喜色随着看清来人一扫而空,平轻道,“殿下怎么连声通报都没有,就进后宫了?这怕不合礼数。”
“孤不能来么?栖梧宫上下空荡,无一人把守,孤还以为,柳贵妃是知晓孤前来要你的命,特地给孤留的门。”
柳贵妃漂亮妖媚的眼睛缓缓睁大,好似对他下半句隐有所感的慌张。
“孤还以为,柳贵妃应该先问,怎么是“孤”来了,而不是“石头”先来了。”
不知哪一个词刺痛到贵妃的神经,她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地看着传闻中宽厚仁德的太子殿下。
“你怎么会知道“石头”?”她声音嘶哑。
陈问聿轻笑:“若想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……只是孤也没料到,贵妃娘娘和父皇许下海誓山盟,背地里竟是在偷人啊……”
柳贵妃来不及思考陈问聿是如何知道此事,尖叫一声打断:“不要再说了,你要怎么样!”
她绝不能让此事宣扬出去,柳氏一族的荣光全系在她身上,若是她偷人被陛下知道,彻底失了恩宠,整个柳家都会陷入绝望的谷底。
“孤啊……孤要你死。”陈问聿微微一笑,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,掷在柳贵妃脚边,“你死,孤放过你儿子。”
柳贵妃脱力地瘫倒在地,精致漂亮的脸上全是畏惧的失神。
陈问聿已经克制不住心底的兴奋了,马上……马上他就可以毫无阻碍地,去夺回温长青……
他要做那唐玄宗,夺他的杨玉环。
陈序之不过一介臣子,再大也越不过他的天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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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宴厅到南面,中间要经过一大片陈守之专门种植的野生密林,中间树影重重,遮天蔽日,纵马奔袭连方向都难以辨别,让温长青心中生出未知的恐惧。
陈序之是否还好?
陈序之已经做好部署,为何小皇子还是会死?
太多恐惧包裹了温长青,更多的是,无从再面对亲近之人离开的畏惧场景。
马匹一路朝密林深处奔袭,越来越深的恐惧感包裹住温长青。
紧随而来的,是小片轰动的骑兵声。
温长青皱眉一甩马鞭,想更快到陈序之的身边去,这种骑兵声,让她恐惧感更加强烈,总是想起陈问聿……
不过片刻,她最不想见到的那张脸,果不其然地出现在她面前。
层层叠叠的骑兵包住了温长青的马匹,让她被迫地停在原地。
“我们终于还是见面了,长青。”陈问聿走出来,神色眷恋地看着温长青,“我清除了所有障碍…你要一生一世一双人,你要后宫三千只取一瓢饮,现在我都可以答应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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