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垂下眼,看着怀着疯狂撕咬她腰间丝绦的玻璃,眼底满是难过。


    “你要长命百岁,这样她也许才会勉强给我三分眼神。”林怡喃喃道。


    珍珠看不下去:“当年又不是小姐您的错,您也是为了……”


    “我没错吗?”林怡反问,“我袖手旁观,独善其身,是我以仇报怨,怎么不是我的错?”


    “可是小姐您又不是为了攀炎附势!”


    “她不需要我为了什么。”林怡难过地抱着已经八岁的玻璃,“她只需要我陪着她,可是我没有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林怡没有带玻璃。


    这是她最后与温长青有关的东西,她害怕温长青生她气,不愿她饲养玻璃,连一丝慰藉也没有了,林怡不知道自己怎么活。


    马车停在止马碑前。


    林怡走下马车,一眼就看见旁边停着的雍亲王府马车。


    她站立许久,直到确认里面已经没有人了,才落寞地收回视线。


    珍珠扶着她:“等会总会见的。”


    林怡没搭腔,好一会才梦呓般说:“怎么是檀木呢,她只喜欢沉水木啊……”


    珍珠不知说什么,借着低头,擦去眼泪。


    宫宴尚未开始,未婚的女眷和后妃都在花园,男宾先是去拜见皇上,大周男女民风还算开放,所以等宫宴开始了,男女宾才会相遇,观看投壶或者纵马比较高低。


    林怡走进花园,以冉枝为首的几位贵女,已经聚首在了一块。


    “听说敦仪今天也要来?侧妃今日也在这,她怎么好意思来?”
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好意思,她不是傍上了雍亲王么,听说把人哄得服服帖帖。”


    “雍亲王那样的人,怎么可能说什么服服帖帖,定然是她自己传出的谣言吧,以前她不就拿先皇后的赏赐,假说是太子的赠礼么,搞得所有人都太子对她青睐有加。”


    “是了,她虚荣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林怡清冷冷地开口道:“那赏赐乃是皇后,告诉敦仪是太子赠礼,你们若觉此事不妥,就一并去先皇后陵前问问。”


    众人皆是一惊,刚想斥骂,却见来人是林怡,林家近月封疆,风头无两…早不是她们得罪得起了。


    周遭也有后入京的新贵,和当年与温长青并不熟悉的贵女,闻林怡之言,心底都是有所打鼓。


    她们一直都只能听到关于敦仪郡主的一面之词。


    有人道:“你怎么突然帮她说话了?”


    林怡道:“我从未和你们说过一样的话,何况我记得,你姐姐当年被郎君家暴,和离不成,是敦仪帮的你吧,怎么,你很期待敦仪过得不好?”


    那人脸色燥红,嗫嚅半晌,一时说不出话了,只得不尴不尬地说:“我没……”


    其他人也大概明白了些许真相,感情那些一面之词,全是众人的偏颇之语?


    忽然“噔”地一声。


    箭羽入壶。


    众人侧开身,露出了身后神色温柔,专心投壶纤细窈窕的身影。


    冉枝笑了笑:“林姑娘说的对呀,怎么不继续了?”


    林怡淡道:“怕你不爱听。”


    冉枝脸色一冷,她掷箭走近,压低声音与林怡道:“你以为她回来还会护着你?你别忘了,你的封疆大吏是谁给的。”


    “你想说是你?那先封疆的应该是冉家。”林怡平淡一扫被她碰过的袖口,“侧妃娘娘,想立威风,你找错人了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此时温长青也已与陈序之到了花园之外,陈序之止步。


    “我在上头看着你。”陈序之道。


    温长青微微低头,有些不愿,“……你说你今日陪我的。”


    那自然是哄骗之语,陈序之从未想温长青只能依赖他,因此会尽可能让她能够独自交流。


    陈序之看着温长青挣扎拧紧的眉毛,从袖口取出一支蓝羽雀发簪,伸手为温长青簪上了。


    温长青讶异:“这是?”


    “与我衣服补子一样,飞禽。”陈序之道,“看那。”


    温长青说着他的目光看去,一道颇高的女儿墙,隐隐能看见攒动的人头。


    “陛下在那里,我等会也会去那,一眼就能看见你。”


    温长青还是迟疑,几天前的梦还萦绕在心头,实话说…


    比起遇见嘲笑她的人,她更不知怎么面对背叛她的林怡。


    “有任何事,我第一时间会下来。”


    “可是你不能进来……”


    “没人能阻我。”陈序之摸了摸她的发顶,“想去试试么?”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谢谢万年迷、7的营养液


    第19章 行动 杀了他,孤赏功臣封疆拜阁


    温长青能够察觉,从女儿墙上投来的独一无二的视线。


    冰里藏绵,包容的陈序之。


    她心中生出勇气,踏进花园。


    一瞬间,所有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,不知为何,花园里的气氛似乎很怪,不是她所习惯的,看见她的鄙夷视线,而是出了什么事,不知所措的尴尬。


    温长青的视线,完全无意识地落在林怡身上。


    她总是习惯在所有人中,最先找到林怡,明明已经三年过去了,还是一点都没变。


    林怡也在看她,尤其是在发现,两人再次第一时间视线碰撞之后,她眼睛霎时就红了,覆着厚厚的粉也遮掩不住眼圈的红晕和无精打采。


    温长青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。


    “雍亲王妃来了。”冉枝这人,似乎笑就是挂在脸上的,很少能看见她在人前显露出笑之外的表情,“王妃怎么来得这般晚?早间亲王们已经给今上请过一次安了,现在来只怕是有点晚呢。”


    陈序之当然是最守礼的,害他来迟未曾问安的,只能是娇纵无度的敦仪郡主。


    众人心里不免犯嘀咕,这么一说,单礼数来讲,敦仪郡主好像是不如侧妃啊。


    林怡道:“你来得早,是因为太子殿下不体谅你么?”


    “体谅什么?以身作则以奉周礼,本就是本宫应当做的事。”


    温长青轻瞥冉枝:“那你做就好了,王爷不肯让我早起,我也没办法呢。”


    温长青也不怕冉枝把话捅陈序之面前,反正陈序之肯定会说是。


    嘻。


    “郡主真是一点没变。”冉枝身侧一个女子说,“不过回京就好呀,我们还以为你要在普陀山那种山沟沟里待一辈子呢,你哪里能吃那里的苦啊,幸好你回京了,新花样要上,我们一块约着去挑呀。”


    贵女们平日无非是挑胭脂水粉,花样首饰,但往深里说,更是为了帮家族维系人际关系。


    可温长青不需要维系,她只是为了花钱,因此久而久之,难免有人嫉恨她什么地位的苦都不用咽。


    “温家在边疆守城时,大漠孤烟,脏水馕饼,什么苦温家没受过?我为何吃不了苦呢?”温长青微微抬起下巴,“普陀山并不是山沟,那里是佛教圣地,浙江一省,只占了全国十分之一的田,赋税却占了全国三分之一,你们吃尽了好处,却擦干嘴巴侮辱百姓,这不见得符合周礼吧?”


    不轻不重的声音传到女儿墙之上,陈序之微微勾了唇。


    这就是温长青,正直平等的,陈序之时常觉得,怎么会有这样珍宝一般的存在。


    陈守之走上来:“你这娘子不错啊。”
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陈序之拱手。


    “和朕还要装正经?”陈守之摇着折扇,好脾气地笑着打趣,“当年朕不让你出家,差点没一头碰死在祖庙,也没见你眨个眼,现在和朕装兄友弟恭了?”


    陈序之:“……”


    “陛下慎言,龙体为上。”


    “龙百病不侵,要保重的都不是龙体。”陈守之往女儿墙上一倚,看着下头的情形,忽然哎呀一声,“你的小娘子要吃亏呢,你不下去帮她?”


    “鸟总要高飞。”陈序之看向温长青头上那支精致的蓝羽雀,熠熠生辉的像在展翅,“我帮她托底就好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“郡主去了三年,倒是‘下地’了。”冉枝随手投出一支箭羽,“噔”地一声,稳稳入壶,“本宫今日受教了,还要与郡主多学习才是,不过今日宫宴,还是轻快一些的好。”


    “怎么,你想比投壶?”温长青眉头微挑,“好啊。”


    “怎么叫比呢?”冉枝笑笑,“不过是给姐妹们打个样,别太拘束的才好。”


    温长青没说话,精致漂亮的脸上,以惯打量的戏谑,旁观宫人们布置比赛场地。


    她其实也没有底。


    三年前她是投壶高手,每次宫宴投壶她都拔得头筹,但三年,她连出门都很少,她也不知道如今技术如何。


    场地布置好后,温长青穿戴好襻膊,便往比赛场去。


    林怡站在人群外等她,面色担忧,低声快速说了句:“她技术很好,你小心。”


    温长青一言不发,视线都未曾偏移半分,径直走到距线站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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