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或许是对方也在宴会上, 这次铃声响了十几秒都没有被接起。
紧接着,右眼皮无端跳了两下。
电话依旧没有通。
又响了两声后, 明望舒先挂断, 看着未接通话皱了下眉。
“舒姐, 咱们还回公司吗?还是送你回家?”小娟坐进来后问道。
明望舒顿了下,还没等她回答,卫忱的电话回拨过来。
她快速接起, 听筒对面传来的却是另一道嗓音:“明老师?您刚是打电话了对吧, 不好意思啊, 卫忱他暂时……没办法接电话。要不,等明天早上, 我让他给你回电?”
明望舒:“他怎么了?”
谭卫看了眼呼吸均匀的卫忱,旋即没过脑地说:“他今晚太累了, 刚睡下呢。”
“……”
这话,怎么听着这么别扭?
电话两端忽然陷入了沉默,意识到自己表达上的失误, 谭卫立刻解释道:“您别误会!我的意思是他从昨晚上回来就开始工作,今晚又陪客户喝得太多了,累得睡着了。”
卫忱前两天确实跟她说过,临时接了个工作。
……喝醉了?
明望舒沉默了两秒,问:“你们在哪?”
谭卫:“呃……景悦大酒店?”
…
二十分钟后,谭卫和另一个服务生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卫忱走出大厅。
看见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车,谭卫示意服务员离开,他自己扶着人过去就行。
他敲了两下车窗,伴随着车门缓慢开启,暗色防窥帘也正缓慢往上升。
谭卫探出一个头往里看,先看见的是小娟。
或许是头一回见到醉酒成这样的卫忱,小娟脱口而出:“天,姐夫这是喝了多少呀?”
此话一出,不仅谭卫蒙圈,连坐在右侧的明望舒都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谭卫:“……姐、姐夫?!”
那姐又是……
不知道为什么,谭卫下意识瞄了眼明望舒,脑袋里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——
不过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了。
怎么可能,人是大明星来的,和他们这种素人八竿子打不着一处嘛!
见谭卫比她更吃惊还茫然的神态,小娟恍然,赶忙捂住嘴巴,“……我是不是说错话了,他、他还不知道呀?”
明望舒摇了摇头。
谭卫没看懂她俩之间的秘密交流,反而转头看向小娟,“你还有个姐姐啊?那我师弟,应该是在和你姐谈恋爱?”
小娟没敢再多说,生怕自己不小心又泄露了什么。
车门敞开着,屋外的冷气侵蚀着屋内的温度。
明望舒示意他们先将卫忱抬上来,谭卫看她们两眼,不懂但照做。
明望舒也顺势坐到后座,随意问道:“谭翻译,需要我送你一程吗?”
谭卫:“……哦,我开车来的,刚让酒店帮忙叫了代驾。”
明望舒微微颔首,下一秒,车门再次缓慢关上,平缓起步,眨眼便消失在道路尽头。
酒店门前,只留谭卫一人在萧瑟的冷风里吹得凌乱。
“……”
不是,要把他师弟带哪儿去啊!!
…
后座的位置很宽敞,中间有隔板分割开两个区域,隐私性很强。
上车后的十分钟里,卫忱睡得很安静,既没有醉酒后的撒泼打诨,也没有做出什么超乎常理的举动。
什么也没有,只是静静地睡在沙发椅里,似乎与平时无异。
明望舒定定看了他一会儿,旋即伸手,指腹轻柔地拂过卫忱紧蹙的眉头,她轻声自语:“不是说接待客户,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。”
“咚咚。”
隔板传来轻敲。
明望舒抬手,将他身上快要滑落的毛毯捻了捻,重新盖好。
小娟的声音透过隔板传进来:“舒姐,慧姐说公司不用你再跑一趟了,我先送你回家。”
顿了下,她又问:“不过姐夫他家住哪?”
但隔了好半晌都没听见里面的回答。
“舒姐?”小娟又试探性地喊了声。
隔间内。
明望舒对上卫忱的视线。
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整个人有些沉默,墨黑的眸色像是编织了一场天罗地网,紧密地将明望舒困在其中。
“……看什么?”倒是看得明望舒有些不自在了。
卫忱薄唇微动,吐出两个字:“对象。”
好似知道她方才盯着人瞅了好半会儿,现在他要加倍看回来一样。
明望舒眉尾抽动,“……”
醉成什么样了。
明望舒看着他,叹了口气,没挪开目光,但话却是对小娟说:“他也回我那。”
小娟:“……哦,好。”
一行半小时,等车辆停到明望舒家楼下的时候,夜色已经深浓。
小娟本想着,光靠她们两个女生指定没法把一个成年男性扛上楼,所以让司机大叔下来帮个忙,但没曾想,后车门一开,刚还不醒人事的那位自己走了下来。
小娟:?
这到底是……醉了?还是没醉?
回光返照也没这么快吧??
两人上楼。
卫忱是第一次踏进明望舒的私人地盘。
前两次过来,也只是在楼下遥遥望过几眼。
屋内大多是全自动,暖风早早预热着,明望舒不喜欢太亮的环境,所以灯光仅仅开了一半。
明望舒现在倒是隐隐开始怀疑,卫忱是不是装的。
传说中的一杯倒,指的是一升的杯子吧?
但很快,她就发现了端倪——
卫忱站在玄关口,低垂着眼睫,一眨不眨地盯着脚边崭新的那双男士拖鞋。
“怎么了,鞋码大了,还是小了?”
明望舒看他仍旧没有要,她忽地品出了点什么,“都到这了,不进来啊?”
她看着卫忱,一瞬间生出顽劣的心思。
她说:“啧,你可是我带回来的第一个男人。”
明望舒抿紧嘴唇,尽量不让自己的笑声从唇缝中溜出去。
酒精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入侵他的大脑,扰乱思绪,卫忱停顿了一下,重复一遍她的话:“……第一个。”
明望舒耐心地哄着:“是呀,除了你,亲爹和亲哥我都没让他们进来过。”
卫忱抿直嘴唇,似乎在想事情。
“要不要喝水?”明望舒倒了杯温水递给他,“家里好像没有解酒药了,楼下有便利店,我下去——”
手腕忽然被攥住,向后的力牵扯了她一下,明望舒不设防地往后仰,倒入一个软硬适中的怀抱。
距离急剧收缩至咫尺,卫忱扣着她的手腕,眼眸漆黑,“我醒着。”
不是没醉,而是醒着。
明望舒愣神,盯着卫忱的眸子眨巴眨巴。
脑子经历过几秒的空白期后,她冷不丁回想起卫忱今天的种种怪异,明望舒知道他酒量并不好,算得上很差。
单单一两杯,不可能是现在这种状态。
或许是因为酒气,卫忱身上混杂着一种说不清的旖旎感。
偌大的客厅落针可闻。
卫忱也注视着她的眉眼,两人坐在沙发上,只不过真正好端端坐着的是卫忱,明望舒一边膝盖抵在皮质沙发上,另一条腿曲着,靠在卫忱两腿中间。
她今天穿的是件左开叉的礼裙,回来后就将外面那件保暖的羽绒服丢在了衣架上。
身上只剩下一件v领毛衣,领口很低,想藏点什么都很难藏得住,更遑论暴露在空气中的那条腿,白皙光嫩。
明望舒目光动了动,想从他身上起来,但对方惯用蛮力,没让她逃脱桎梏,反而更加收紧了些。
“……你今天怎么了?”明望舒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什么,问他,“为什么不高兴?是工作上的事情?”
卫忱没有回答她,却直白地开口说了句:“对不起。”
时间与空间似乎都在他说完这句道歉之后停止了运转。
定格三秒。
“什么?”明望舒压根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向自己道歉。
卫忱下颌稍抬,那双被额前碎发遮挡的眼眸荡着涟漪。
他说:“圣诞节那天,我原本有礼物想送给你,但平安夜那天晚上,医院突然给我打电话。我妈的病情突然恶化了,手术离不开人。”
“当时,赶到医院的时候,我也碰到了梁嘉衍。”
明望舒楞了下,没理解他说的‘也’是什么意思。
她几乎是立刻问道:“他跟你说什么了?”
卫忱平静地看着她,没开口,面上的情绪平淡得有些不像一个醉酒的人。
“原本渡过了风险期,以为安全了,没想到后一天收到的是一张病危通知书。”卫忱闭了闭眼睛,说到这的时候语气有些艰难。
卫忱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哭着要糖的孩子,他连话都少,家里发生重大变故后,他更加缄默,鲜少和人坦诚地说自己的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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