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巧车辆下了高速, 前面一段道路两侧人工种着一些颜色艳丽的花,似乎是为了映衬才过去的浪漫节日。
明望舒欣赏了几秒,率先开口问小娟道:“情人节, 你跟男朋友约会怎么样?”
小娟脸皮薄, 摸了下泛红的耳尖说:“嗐, 哪有约会,就收了个礼物。”
明望舒下意识抬手碰了下自己锁骨前的月牙项链。
“舒姐, 你真和卫翻译在一起啦?”小娟忍了又忍,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。
明望舒看了她一眼, 没说话。
小娟又立马道:“放心舒姐,我绝对不会跟慧姐告状的!而且——”
明望舒:“而且?”
“你俩都是俊男靓女,”小娟竖起大拇指, “般配,嘿嘿。”
明望舒面上未显,但偏过头去的时候,车窗倒影映出她唇角清浅的笑。
小娟时间卡得刚好,到机场走vip通道登机。
临上飞机前,明望舒突然想起来一件事,她拿起手机给卫忱发信息。
【moon:对了,你的安眠药我没收了。】
【moon:你以后要是睡不着,就打电话给我。】
【moon:别想着去医院再配,你明显都已经超出剂量了!】
之前其实有好多次,明望舒都看见了他办公桌上放着提神类的药物和补剂。
看着就像是夜里失眠,导致白天需要强行提起精神。
明望舒又想起来卫忱的那次‘幻觉’,想起来他高中最后阶段突然的休学与断联,也想起来他仍处于治疗阶段的母亲……
医生给出的结论是——压力过载。
她看见的时候卫忱都这样疲惫,那没看见的时候,指不定有多糟糕。
明望舒吁出一口浊气,凝视着窗外的落日。
-
明望舒离开后,卫忱离开旧屋,简单打扫了一下新家,天色渐晚。
秦婉的术后恢复依旧不太理想,左右新家还没有个家的模样,所以卫忱今晚打算去医院陪护。
等下楼坐进车里,启动车子前,卫忱忽然顿了下,找到一下午没注意过的手机。
摁了下侧键,屏幕没亮,好在车里能充电,到医院泊完车,卫忱重新开机。
手机一瞬间跳出来十多条信息。
卫忱:“……”
信号卡顿两秒,消息持续弹出,旁边正好路过一个穿着病号服但健步如飞的老大爷。
老大爷:“哟小伙子,女朋友查岗这么勤呀?”
“……”
卫忱没否认,“嗯。”
他平淡地胡扯道:“她比较黏人。”
老大爷看着卫忱离去的背影,感叹道:“小年轻感情就是好啊。”
医院长廊这条路,卫忱走了许多年,然而还没走到住院部,眼前先撞上来了一个人。
对方手里捧着一束康乃馨,撞上他的那瞬间,手里的花束摔落在地。
“不、不好意思。”
卫忱眸光沉了下,“方宇?”
方宇看见他,就像是小偷见了警察,卫忱还什么都没说,人就开始心虚了。
“卫忱?你、你来看你妈妈啊?”他心都提起来了,眼神到处乱瞟。
方宇强装镇定,但卫忱哪能看不出他的慌张。
扫了眼住院楼的位置,又看了眼散落一地的花瓣,卫忱大约能猜到他是来做什么的。
只是不知道,是出于愧疚的探望。
还是冠冕堂皇地为索要赔偿金找了个理由。
大概率还是后者,当年出事后,方家除了愤恨地闹,出殡的时候闹,从没有像这样抱着花,来看望过一次。
方宇似乎看出了他的审视,他摆摆手忙不迭说道:“你、你别误会,我不是来要钱的。”
卫忱没有动,神色也没有一丝变化。
方宇看着他,咬了咬牙,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般,他说:“我知道其实是我们家欠了你的,不……是我欠了你爸,和你哥的……我、我跟你说对不起,如果不是我,他们……”
他们就不会死。
都是为了把他送出火场。
“我才是应该死掉的那个……错的都是我。”
多年压在心底的心理压力让方宇每个夜晚都辗转反侧,方家所有人都以为是卫忱的错,可没人知道,卫向山和卫洲扬拼了命救的是他这样一个人。
方宇不敢说,他什么都不敢做,这么多年就学会当个缩头乌龟。
甚至,他和方家老两口一样无情地成了施暴者。
“你怎么打我骂我都行,那些赔偿金我都还给你……”
方宇喉头哽咽着承认自己的懦弱与无能,“都怪我,我应该消失,我应该下地狱……”
“没必要。”
卫忱突然说。
他抬了下眼皮,声线依旧冷淡,看着方宇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,“逝者已逝,什么都不会改变。”
“即便你现在消失。”
方宇愣住,看着卫忱转身离去的背影,突然掩面痛哭。
…
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一声。
卫忱走到走廊尽头,用力深呼吸。
几秒后,他打开手机。
【moon:hello?板砖不会响就扔掉。】
【moon:不说了,我得上台了。】
卫忱滑动屏幕,看到明望舒的那句问号。
【moon:?】
他轻笑了声,挨个引用回复。
【c:嗯。】
【c:手机忘充电了。】
【c:好。】
回复完,低电量提示跳出来。
卫忱在护士站借了个临时的充电宝,只不过充上电后,明望舒那边却没了动静。
大概是已经在排练中了,卫忱想了下,收起手机。
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秦婉正在和护士聊天。
两人有说有笑,看着和寻常的病患没什么差别。
直到秦婉偏过目光来,看到了他。
病房一瞬间安静下来,下一秒,秦婉忽然一把抓住自己头上戴着的针织帽,朝卫忱用力扔了过去。
“你走!滚!滚出去……火,火又烧起来了!快叫救护车!”
她大喊大叫着,仿佛与方才判若两人。
护士也被吓了一跳,秦婉抄起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,不顾一切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。
好似对面站着的不是她的儿子,而是她的仇人。
护士摁了铃,很快,护士长进来,几人连忙摁住她,强行注射了一针镇定剂。
卫忱就这么平静无波地站在门边,看着秦婉失去力气一般被护士搀扶着躺下去,秦婉也看着他,没有立刻昏睡过去,只不过眼底的愤恨淡了些,没了说话的力气,瞳孔有些失焦。
病房里一团糟,护工进来打扫。
卫忱无视旁人投来的目光,打了一盆温水,用温水浸泡毛巾,打湿后细致地擦着秦婉的手腕。
护工离开后,房间内再度恢复宁静。
窗户开着一条小缝,凉风从外面吹进来,吹拂着窗帘抖动。
卫忱起身关窗,接着将花瓶里的假花拿出来,倒了污水,重添一壶净水进去。
生病之后,秦婉就闻不得花香,所有芬香的味道对她来说都像是有毒的元素,令她心生燥意。
以至于护士们也只是在花瓶里放了一束手工编织的假花而已。
秦婉并不是没有知觉,她慢慢沉定下来,可即使呼吸逐渐趋近平缓,肢体逐渐失去自我控制,意识却仍然在咆哮。
卫忱的样貌其实和卫向山并没有多么相似,反而在基因显现这方面,他长得像秦婉自己。
每每看到他,秦婉都像是在照镜子,透过卫忱看到了另一个自己。
记忆突然涌上心头,她忽然想到,最开始家里出事,为了还债和生活,她白天在酒店打扫,晚上去后厨刷盘子。
因为出众的容貌,被上面的主管骚扰。
这份工作来之不易,秦婉不敢声张,也没法避开。
或许是每日紧绷的状态,让年纪尚小,心思却细密的孩子发现了端倪,卫忱每天放学就去帮她干活,那是他们母子最欢乐的日子。
但卫忱一周总有那么几天说要去图书馆学习,就是那么一次,她差点被人下药强行带去开房。
她靠着最后一丝顽强的力气拼命反抗,跑出去正好遇到一个女人牵着卫忱往这边走。
卫忱看见她,以及背后衣衫不整的男人,扯了扯旁边女人的袖口,用童真的语气说:“原来叔叔是姐姐的丈夫,我还以为,叔叔喜欢玩捉迷藏,总和漂亮姐姐一块玩。”
主管当即脸色煞白,后来秦婉才知道,这个凤凰男靠着妻子得到职称,用权利威胁了许许多多个像她一样的女人。
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,是怎么知道这些事,又是怎么能够……利用这件事搞垮一个快半截入土的中年男人的?
秦婉不清楚,只知道,当时的卫忱是为了保护她,甚至每次怀里都会揣一把小巧的美工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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