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视明望舒的愣神,他把盛着丰盛的泡面碗端到她面前,“吃吧,就是给你煮的。”
顿两秒。
明望舒唇角轻扬,“哦。”
卫忱又回到厨房,把自己那份清汤寡水的挂面捞出来。
两人坐下来吃中饭。
环境很毛坯,氛围很安静。
桌上原本有块餐布,卫忱收拾的时候给提前收起来了,明望舒想起来当时方家老两口上门闹的时候,房东也来了。
不止一次提到过她花高价从国外拉回来的餐桌椅。
怕过热的碗直接放在餐桌上会破坏桌子表面,明望舒左右环顾了一圈,却没能找到一个可以代替餐布的垫子。
她抽了两张纸巾,正想垫在下面,卫忱走过来,塞了一个厚度适中的东西在碗下面。
“……你这本子,不是很重要吗?”明望舒指了下那本许久未见的笔记。
还给卫忱之后,他似乎并没有好好对待这本昂贵的笔记本。
比如,他现在拿着它,当桌垫。
软封皮的笔记本被压在底下,陷进去一圈凹痕。
卫忱‘嗯’了声,抬头瞄了她一眼,接着平淡道:“你拿走以后,它就没那么重要了。”
明望舒:“……”
和她有什么关系?
明望舒虽然是个演员,但平时生活里,并不会收敛神态。
有点什么表情,就都浮在那张优越的建模脸上。
大概是她的喜怒都表现得过于明显,卫忱看了她两秒,直接交代了:“这本笔记是我爸的。”
明望舒怔了下,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卫忱提起他父亲。
高中那会儿她一直以为卫忱是单亲家庭,也是后来才得知,他家里出过意外,只剩下他们母子。
“他留下来的,最后一点遗物。”
他们家以前和方家关系并不差,方宇年轻时候走了岔路,被混混骗去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差点进局子喝茶的时候,还是卫向山出面做了担保,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将人保释出来。
而火灾发生的那天,卫向山和卫洲扬拼尽全力,将昏迷的方宇从火灾中送出去,自己葬身火海,换来的是什么?
是所有人的责骂以及永无止境的讨债。
卫向山留下来的这本笔记本,原先记着他们家庭大大小小的开支。
后来,本子上一页页写着的都是借条。
明望舒听他描述,眼前泛起一片模糊的水光。
她垂眸,似乎能透过这本带着期望的笔记本看到,撕下来的每一张字据,一定都像刀子一样,划在卫忱心上。
卫忱淡声道:“现在都还清了,自然就没什么用了——”
没等他说完,一个温暖且用力的怀抱将他重重揽过去。
卫忱愣住,还没明白明望舒的意思,肩上,薄毛衣底下的皮肤忽然感受到一点湿润。
明望舒窝在他肩窝里,声音有些闷地说:“怎么没用,他不是一直在守护着你吗。”
“只要你一直没忘记,你爸爸他,就一直在。”
就像外婆喜欢的百合花,种下去之后每年都会盛开,说明外婆也一直在,她也从没忘记过。
明望舒紧紧抱着他,“用另一种方式陪着你。”
卫忱眼睫颤动一下,这些事情过去这么多年,明明自己都已经感到僵硬麻木,却还有人去感受他的感受。
一直以来强撑的面具似乎在这一瞬间瓦解破裂。
他回抱过去,难得地低了下头,将自己脆弱的那面展现在爱人面前,“嗯。”
“会好的。”
…
两人抱了好一会儿,明望舒仍然没有要松开他的意思。
卫忱都怀疑她是不是靠着自己,睡着了。
“面要凉了。”他轻柔地拍了下明望舒的肩膀,无奈道,“再哭下去,”
又过两秒,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,明望舒才不情不愿抬起脑袋来。
“我没哭啊。”她嘴硬道,嗓音里还有些沙哑的哽咽。
卫忱瞥了眼自己肩膀被洇湿的那块深色,不咸不淡问道:“那这是口水?”
明望舒:“……”
明望舒瘪了下嘴,偏过脑袋去,“谁知道,反正我没哭。”
卫忱看她一眼,悠悠道:“行,不是你。”
明望舒没再接话,面确实快凉了,已经有胀开的迹象。
她还没尝过卫忱做的饭,夹了一筷子,她眼神瞬间亮了。
也可能是她确实饿了。
嚼着嚼着,明望舒忽然想到一个一直压在她心底许久的问题。
犹豫了两秒,她还是问出口:“那你那个时候突然改志愿,是为了躲我?”
高考前的几个月,卫忱就办理了休学,一声不吭,任凭明望舒怎么找寻,都打听不到一点他的消息。
就像是故意,在躲她。
卫忱看着她,但没有说话。
明望舒觉得她早就得到答案了,卫忱从来都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,事事都为她考虑的人。
至少,他觉得不能将一颗明珠,拖入泥潭沼泽。
“但你还是忘不了我呢,”明望舒忽然笑了声,她看向卫忱,神色轻盈地说,“到底是谁先惦记谁的,好难猜啊。”
下一秒。
卫忱:“是。”
明望舒眼睫动了动,夹面条的动作顿住,“嗯?”
她扭头重新看着卫忱,咫尺之间,明望舒都能看见卫忱眼底,自己的倒影。
卫忱抬起手,蹭了下她眼角的位置,然后说:“我先的。”
-
一顿饭吃得明望舒心思全无。
吃完,卫忱刷好碗筷,明望舒那边正好也接完了经纪人打来的电话。
卫忱走过去问:“几点走?”
“三点多吧,”明望舒挂断电话,说,“应该能赶上今晚的彩排。”
卫忱‘嗯’了声,看了眼时间,已经两点了。
他把两只碗放进泡沫垫,封好纸箱,旋即问道:“我送你过去?”
明望舒视线都没抬,专注在看自己手机,“不用,你不是还要搬家吗,我让小娟一会儿来接我。”
“……”
卫忱又看她一眼,没说好与不好。
又十分钟,房东上来收房子,卫忱把钥匙交还回去后,和明望舒一起等电梯。
电梯很快上来,外面风大,明望舒重新穿上外套,卫忱拿着她的围巾,摁下电梯。
很快到楼下,梯门再度开启的时候,恰巧小娟发来信息,说她已经到了。
于是明望舒顺势对卫忱说:“那我走了,上飞机再跟你说。”
卫忱垂了下眼睫,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手边的围巾,在她走出去前问道:“你是不是忘了什么?”
闻声,明望舒重新转过身去,她目光定在卫忱眉间,再缓慢下移一寸。
无人进出的梯门在几秒后又重新关闭,同一时刻,明望舒朝卫忱走过去,她稍稍垫了下脚。
蜻蜓点水的一吻落在卫忱嘴角。
做完,明望舒才有些无奈道:“这样可以了吧?”
卫忱顿在原地好几秒,回过神后他突然笑了声。
抬手将围巾给明望舒戴好,卫忱握住她的手,轻声问:“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?”
明望舒说:“可能初六左右吧,但也不一定回海城。”
他爸妈肯定得叫她和明津回去过年,他们两兄妹忙得一年都不知道能见几面,新年这种时候再不回家探望一下老两口,显然有点说不过去。
明望舒:“男朋友你,就在这边乖乖等我吧?”
卫忱替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碎发,听见这个像是娇夫一般的形容,他闷笑一声,“知道了。”
卫忱又向她靠近一寸。
亲密感在狭小的电梯间内无限扩大。
明望舒看着他越来越近的五官,无端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那。”
卫忱桎梏着她的手腕,指腹轻碰了下明望舒的唇珠。
他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临走前,再亲一下。”
作者有话说:
工作太忙了最近,马上完结了,剩下一点点内容慢慢更吧唉……
第52章 独家 “我听到了
和卫忱分道扬镳后, 明望舒和小娟两人前往机场。
周日的路上有些拥堵,尤其是下高速后的那段。
明望舒上车以后, 小娟就时不时看她两眼,似乎有话但又不敢说,就差把‘天塌了夭寿了舒姐恋爱了’这行字写在脸上了。
又一个红绿灯过去,明望舒实在有点受不了她的视线,她转过去,正好对上小娟投来的视线。
“……我俩没待一晚上, 早上我才过去的。”她面无表情道。
小娟登时手忙脚乱,讪讪挠了两下脖颈,“啊、啊?哦哦早上、早上吗……”
明望舒没再过多解释, 她怕自己说得再多,在小娟眼里也只是狡辩。
车内很安静, 才吃过中饭, 明望舒有些犯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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