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,卫忱似乎突然闷笑了声。
明望舒:“……”
这辈子算是毁了。
大约是明望舒慌里慌张的表情出卖了她,卫忱走近两步,喊了她一声。
“明望舒。”
猝不及防四目相对,明望舒甚至没有应声,只是呆滞地看着他。
卫忱漆黑的眼睛里盛着日落和她小小身影,这双冰冷的眸子看向她的时候,敛着沉冷疏离,多了温和耐心。
许多年前她就见过。
“再问一遍吧,你喜欢百合吗?”卫忱牢牢盯着她,不厌其烦地重复问道。
明望舒稍稍偏了下视线,不自在地嗫嗫道:“还行吧。”
“嗯。”
卫忱嗓音里依旧含着笑意,他继续问道:“也喜欢我吗?”
心跳突然停止跳动。
一秒,两秒。
明望舒胸腔里的小人不断在扰乱她的思绪,不停地拍打着她的左心室。
半晌,她低低‘嗯’了声。
“很喜欢。”
从以前就很喜欢,很喜欢。
“哦。那么——花和礼物都到齐了。”
卫忱嗓音低哑,如果细听,能注意到他喉结滚动下不自主的颤。
“明小姐,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?”
他也很喜欢,喜欢到想紧紧攥在手里,一直不放开。
因为喜欢,所以只要看见她,就有了朝前走的动力。
无论想要走到她面前的这条路多么艰难。
“好土。”
明望舒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,还以为他要说多么新颖的告白词。
夜晚开始降下帷幕,路边的灯光闪烁两下,彻底亮了起来。
“但是。”
明望舒抬眼,冷□□致的脸颊被暖黄灯光包裹,那双明眸如即将出现的月亮一般,弯而明亮。
“我想我很愿意。”
…
堪堪过六点,黄昏的边界已经被夜晚静谧的黑暗替代。
二中地段并不在市中心,相对来说比较偏,周边都是一些老小区。
而为了节约租金,受学生喜爱的几家小店都开在小区楼栋前边。
几家小店,延伸出一条小型商业街。
就这样抱着束花穿梭在这片街区,明望舒突然想起来:“你不是刚加完班,怎么突然跑临溪来了?”
闻声,卫忱偏眼看了她一眼,说:“和你一样。”
明望舒:?
怎么就和她一样了?
“回母校看看。”他轻飘飘地说。
明望舒虚空攥了攥手指,脑海抑制不住回想起方才两人面对面的坦诚。
……脸上突然热热的。
卫忱似是注意到了她通红的耳尖,他一路扬着的唇角就没落下去过。
老街狭小的人行道上迎面走来两个打闹的学生,从明望舒身侧擦着臂膀而过。
卫忱从她手里重新接过那束误事的花,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
接着指腹下滑,指尖如鱼得水地穿进对方的五指缝隙中。
“想吃什么?”卫忱和她对上视线,问道。
手边传来温热的触感,对方自然的过渡倒是让明望舒有些怔怔。
好像就这一刻,她才有了他们真的在谈恋爱的实感。
两人都还没吃晚饭。
但明望舒心思不在吃什么东西上面,掌心间不断的摩擦令她有些心猿意马。
明望舒抬手囫囵一指,“就那个吧。”
卫忱顺着她手指尖的视线望过去,他脚尖顿了下。
是家米线店。
装修看着很新,符合现代的风格,但一走进去,老板还是那个老板,正在指导他上小学的儿子写作业。
大抵是他俩实在太过耀眼,尤其手里还抱着一束粉白百合,就差‘刚表白过’这四个字刻在两人脑门上了。
店门偏矮,明望舒和卫忱一前一后弯了弯腰进去,老板一见他俩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。
“我靠!明——”
明望舒准备好了微笑。
“——星啊!你是最近演那个恐怖片的林梨啵?不对不对,”老板苦思冥想,“是唐梨对不对!”
明望舒准备的微笑垮了下去,“……”
连两个字还是三个字都记错了,老板。
卫忱先坐下,等着明望舒和店家合照结束。
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三百天都在被认错,明望舒也见怪不怪,只能说明她的确漂亮,大家光记得她的脸了。
但她还不够出名,至少距离家喻户晓,还差一大截。
“……看什么呢?”
见卫忱视线坦荡地落在自己身上,明望舒忍不住问。
卫忱眉尾微扬,没回答。老板系上围裙,指了下挂在墙上的菜单,问他们吃什么。
“一份花甲粉丝,一份蛋包饭。”
卫忱说完,看向明望舒,似乎是在询问她。
明望舒含糊一声:“嗯,花甲要微辣。”
卫忱又看了她一眼。
明望舒下意识就解释:“我嗓子都好了多久了,可以吃辣了。”
“没不让你吃。”卫忱动了动眸光,飘到明望舒发顶,慢条斯理道,“你头发上有东西。”
明望舒:“……”
她下意识抬手,没摸到那所谓的东西。
“什么东西?”
话音落地,明望舒察觉自己的发顶被轻轻拍了下。
卫忱冠冕堂皇地说:“现在没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该不会只是想摸我头吧?”明望舒狐疑。
卫忱:“没有。”
明望舒深刻怀疑他有,毕竟她就干过这事。
趁人不清醒的时候偷偷的。
还管人叫小狗。
那这就纯纯属于报复了。
“小气。”她瞥卫忱一眼,小声嘟囔一句。
卫忱默不作声,低眉的同时弯了弯唇角。
正巧这时候老板端着两碗飘香的米线和蛋包饭过来。
瞅见卫忱,他忽然说:“咦?这个小同学我好像也有点印象。”
老板再细细端详两下卫忱的五官,一拍大腿,“你是二中的吧!”
卫忱稍稍停顿手边搅拌的动作,朝老板微微颔首。
每次回校,他都会在老街周边逛一圈,老板或许哪次见过他也说不定。
再者,这家店在以前还只是个街边小摊的时候,卫忱就时常光临。
卫忱以为老板是这么想,但对方却突然转身去前台,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老旧铁盒。
“这个东西你还记得不?放我这都快七八年了,还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失主了呢。”
老板拿出来一个球状含底座的东西,很像八音盒。
卫忱表情僵硬一瞬,没来得及阻止,老板已经热情地将开关打开,发现八音盒里穿着白色舞裙的小人开始随着音乐转动。
“嘿,这电池还挺耐用。居然还能转呢!”
明望舒也觉得稀奇,而且越看越觉得这里面的小人长得像自己。
她也有这样一件白色的舞裙,高三成人礼前一晚,排练剧本的时候,她提前穿过。
只不过成人礼当天因为突发情况,她没能按照计划穿这件白裙子上台。
以及‘它’那对月亮耳钉,在灯光折射下,尤其闪耀。
老板:“是你的吧?”
“……”
卫忱没什么多余的表情,“记不得了。”
“嗐,年轻人什么记性,我到现在还记得呢!你那天穿的一件白色的T恤。”
“那天还下暴雨,你走的时候连伞都没打呢……”
…
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滴答滴的声音。
像是雨天自然的白噪音。
“我说我这小店门前怎么一直有积水,原来是楼上住户缺德往下倒水!”
老板探出头去,杀上了楼,“哎,哎,我看着你了,别把头缩回去!”
老板跑了出去,店内剩下明望舒和卫忱,以及一个埋头苦思作业的小孩。
气氛有些沉默。
无声对视了好半晌,明望舒伸手,将那只略微生锈落灰的八音盒挪到自己面前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?”她眨了下眼,旋即掀起眼皮问道。
卫忱这时候还算平静:“不是我的。”
明望舒:“我都看见下面写我名了。”
卫忱蹙了下眉头,“我没让老板刻字——”
尾音落地的瞬间,都不用明望舒指出破绽,心虚的人已经露出了马脚。
“我说那会儿生日怎么好像少收了东西。”
明望舒一手摆弄着八音盒,一手支着下颚,勾唇扬眉地看着卫忱那张八百年冷若冰霜的脸,屏住即将从口中冲出的笑意。
她将宝物收入囊中,漫不经心道:“谢谢,现在收到了。”
“还挺符合我气质。”
卫忱:“……”
…
老板回来的时候,明望舒和卫忱已经吃完饭,把钱压在前台准备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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