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望舒望过去的第一眼,就猜到他不是童星,至少是没有接触过那么多摄影机。
只见第一面,明望舒便已经了解费导意图了。
他找了一位现实中的聋哑小孩来饰演影片中的小男孩,并且,从他的神态表现来看,他与小春生如出一辙。
费导要的就是真实。
片场人来人往众多,小男孩有些怯懦地往带教的老师身后躲了躲,手指紧攥着这位女老师的衣角,眼眸低低垂着。
片场内唯二能用手语交流的就是黄洁,她走上前蹲下,露出一个相对温和的笑容和他交流,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,能不能和大家介绍自己的名字。
即使再害怕,小男孩依旧有礼貌地点点头,一一回答黄老师的问题。
他用手语表达自己叫小如,和小春生一样的年纪,七岁。
明望舒从房车下来,看见卫忱撑开一把伞,她刚要钻到伞下,对方就转了个身,从伞架上取下另一把,递过来。
明望舒:……
还以为要和她撑一把伞呢。
“望舒,你先和小如熟悉一下,一会儿开拍。”副导说。
明望舒点点头,握住伞柄撑开后,她朝小如走过去,单手比了个‘你好’的手势。
小如却突然像是吓到了一般,立刻往老师身后躲去,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,像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。
明望舒楞了一下。
老师也是一愣,和明望舒比了个‘抱歉’的手势后,她轻轻拍着小如,安抚他的情绪。
明望舒站得远了些,甚至是背对着他们。
“难道我看着像会吃人?”明望舒对着镜子,摸了摸自己的脸,兀自纳闷道,“还是我长得丑?吓到小朋友了?”
卫忱看她一眼。
即使为了贴合人设,化妆师给明望舒在脸上加了许多皱纹与雀斑,肤色也比她本身的皮肤黄了两个度。
也确实谈不上丑。
…
雨珠慢慢变小。
摄影机等设备已经架好,工作人员正调试着。
这场戏出镜的人不多,两个蓝眼睛的外国演员,剩下就是她和小如。
小如的情绪已经缓和下来,只是仍然不敢接近她,仿佛她是洪水猛兽,是会吃人的恶妖。
明望舒以为是妆容的原因,导致让自己看起来可怖了许多,所以她让化妆师给自己调整了一下妆容。
正式开拍前,明望舒用手势跟他说:别怕。
接着她蹲下,轻轻将他抱起。
和想象中一样,小孩清瘦得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。
场务打板后,明望舒立刻收拢心思,投入情绪,但不知为何,明望舒能明显感觉到,怀里的小孩依旧在小幅度颤抖。
顾不了这么多,可明望舒没跑出几步,导演就喊了停。
“卡!两个人的情绪再激烈一点!”
尝试了几次都ng,别说负重的明望舒,连跟在后面补镜头的摄影师都跑累了。
“都集中一下注意力,最后一次!a!”
明望舒匆匆调整了一下呼吸,察觉到额间有汗珠滑落,她下意识抬了抬手想抹掉,勾住她脖颈的小如却突然拳打脚踢地尖叫了一声,挣扎着要从她怀里逃开。
明望舒下意识惊呼,但已经来不及调整动作。
小如翻腾不断的脚尖正好踹在她膝盖上,明望舒脸色一白,倒吸一口凉气。
下过雨的木桥湿滑,一个不小心就会滑倒。
眼看来不及躲避,明望舒紧闭眼睛,放弃一般准备和大地母亲来个亲密接触,一双有力的臂弯伸了过来,稳稳托住她倾倒的身体。
雨伞啪嗒一声掉进桥底无尽的河水之中,顺着风一点点飘远,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中。
卫忱蹙着眉,呼吸稍显急促,“没事吧?”
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席卷,明望舒睁开一只眼睛,看见自己距离地面还有几米的距离,她松了口气,继而睁开另一只眼睛。
还好,脸蛋算是保住了。
“明望舒?”
焦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明望舒适时抬头,发现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卫忱身上。
以至于他一条腿只能单膝跪地,以保平衡。
“没事是没事……”
明望舒眼咕噜转了一圈,像是才缓缓回过神来,慢慢吞吞地说:“不过你里面穿的什么,怎么是硬的?”
卫忱:?
他拧眉低头,顺着她的视线,卫忱看见自己的胸膛前多出一双带着污水的脏手。
明望舒对上卫忱的视线,眼底似是充满不解。
于是下一秒,覆在对方胸前的手又试探性地抓了两下。
几乎是同一时刻,卫忱整个人僵硬在原地:“……”
-
明望舒膝盖青了一块,但没有伤到骨头,无大碍。
剧组医护人员给她擦了点消肿的药膏,建议她这两天好好休息,避免剧烈运动。
小如已经被带教的老师领走,明望舒坐在临时搭建的休息棚下,思绪万千。
演员在拍摄的时候出现意外是常有的事,特别是打斗戏,即使做了防护措施,也不能完全避免意外的发生。
但这种意外还是头一次。
明望舒脑海里不由自主闪回方才的画面。
……所以,那是肌肉在紧绷状态下充血了啊。
怪不得那么硬。
“舒姐,你还好吗?”
小娟一进来就看见明望舒呆呆坐着,两只掌心朝上摊开着,垂着头,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手。
“舒姐?”
明望舒回神,“……嗯?什么?”
小娟拿着医用冰敷袋走进来,看见明望舒膝盖上的青色,注意力立刻被转移。
她忍不住义愤填膺道:“天啊,这么大一块淤青,那小孩是故意的吧!”
“导演到底怎么选的角色,这要是让慧姐知道了,她肯定爆炸了。”
明望舒还没表态,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,紧接着一道阴影斜斜打下来。
她转头,看到的是卫忱,以及他身后那位老师。
卫忱神色平平,看不出多余的情绪。
他侧了侧身,说:“他的老师要过来跟你道歉。”
明望舒才听小娟说起,小如是住在<a href=Tags_Naml target=_blank >孤儿</a>院的孩子,那里的孩子多是被人遗弃的残障小孩,所谓的老师应该便是孤儿院的负责人员。
也是聋哑人。
“小如之前在孤儿院接触到的大人不多,这里没有同龄人,我想他可能是怕生。”
“真的很抱歉,我在这里代他向您道歉。”
老师用手势比划着,但翻译的人竟然是卫忱。
明望舒偏了偏头,有些惊讶地看向卫忱。
不是你真会?
老师还在,明望舒咽下已经涌到喉头的问题,问道:“小如呢,他怎么样?”
“他没事,一点擦伤。”
卫忱看出她的意思,又说:“今天这场戏延后了。”
明望舒点了点头,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,她朝老师笑笑,表示自己也没受多少伤,让她不用感到抱歉。
处理完伤口,明望舒回到车上时,小如和那位老师也已经离开。
拍摄出现意外,纵使屋外雨已经停了,这条外景也没法再继续拍。
演员打不好配合,这在剧组不是什么稀奇事,但通常免不了一顿骂,毕竟时间有限,耽误的不止是个人的时间,也是剧组所有人的时间。
但费导却并未严声呵斥,或许顾忌他还是个孩子,也没有换小演员的打算,只是将这段戏份延后,让明望舒和小如多熟悉两天。
明望舒这叫一个愁啊。
人家小孩谁都不怕,独独怕极了自己,她要怎么和人熟悉?
明明她一直温温柔柔地在笑,也没拿自己的破锣嗓跟他说话……
问题到底出在哪?
明望舒抓耳挠腮地回了酒店,等下了车走进大堂,她才想起来一件事。
“小娟,找新酒店的事有着落了吗?”
小娟‘呀’了声,“我、我忘记了舒姐……”
注意到卫忱看过来的视线,明望舒点了点头,说:“先不找了,也没多少天就得走了。”
剧组只定了这部分戏份的大概时间,明望舒看了看行程表,不出意外的话,她们就该前往下一个拍摄地点了。
这样来算,其实没多少天了。
并且那天之后,明望舒去找前台要过监控,监控显示是服务员送上来的花束,所谓的‘送花使者’并未出现。
服务员表示,对方指定送到4301房,但入住的那天,她就和卫忱换了房间。
所以真送错也不一定。
玫瑰总不会凭空出现在她房间里,所以明望舒暂时觉得威胁性不高,最多和卫忱再把房间换回来。
小娟一行人在楼下等晚上的盒饭,明望舒和卫忱先走进电梯。
她正思忖着需不需要换房间,偏了偏身子正对卫忱时,对方在用纸巾擦拭衣袖上的污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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