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本意只是想让冯婆子略施惩戒,压一压许薇的气焰,从未料到事态会闹到如此地步。
更何况,一个平平无奇的乡野丫头竟然会武?
装得可真好,竟然连她魏舒昀都骗过了。
“真是好大的胆子。”
魏氏的声音冷了下来,怒火中烧,“区区一个义女,竟敢在府中私自动用武力,这般胆大妄为,怕不是要反了天了!”
紧接着,她便站起了身,又开口道”:“多带些人随我过去,连护院也一并唤来!我倒要瞧瞧她究竟有几分本事。”
此话一出,她身边的仆妇不敢耽搁,连忙应声跟上。
魏舒昀面色寒沉,步履极快,身后带着浩浩荡荡的一队人,径直朝着许薇居住的院落而去。
还没到院门口,一阵阵凄厉的哭嚎与呻吟便从内院传了出来。
声声入耳,直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魏舒昀眉头拧得更紧,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子。
待一行人踏入院中,眼前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。
方才奉命前来管教许薇的一众仆妇瘫了满地,有的捂着被折断的手腕痛呼不止,有的跌坐在青石砖上冷汗直流,个个都面色惨白,痛得浑身发抖。
稀奇的是,院中一应器物竟然完好无损,丝毫不见打斗的痕迹。
唯有许薇独自站在那里,一身素色衣裙纤尘未染,发丝整齐,身姿挺拔,从容到近乎漠然。
那双清冷的眸子淡淡扫过魏舒昀一行人,面上不见半分慌乱,亦无半分愧疚,沉静得令人心生忌惮。
魏舒昀见状,心头怒火更盛。
她缓步上前,居高临下地睨着对面的人,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:“许薇,你好大的胆子!”
“我好心派人来教你规矩,你竟然将人伤成这副模样。”
说到此处,她眼底掠过一丝轻蔑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:“不愧是乡野里出来的,果真半点教养都无。难不成在你眼里,许府的礼教法度,便是轻若无物?”
面对她的质问,许薇并不恼。
只见她微微勾起唇角,漫不经心道:“哦~原来许府的礼教法度竟是要派一众武婢亲自上门教的?我还以为她们是怕我无聊,特意来找我切磋的呢?”
说到此处,许薇眉眼微挑,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嘲弄:“哎呀!夫人身后的这些护卫,莫不是也是来教我学规矩的?”
“如此兴师动众的阵仗倒是奇特,那我可要去找妹妹问问了。若是她之前没有这般待遇,那我可是要生气的。”
听出许薇话里的威胁之意,魏夫人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。
她眉宇间戾气尽显,厉声呵斥道:“好一张伶牙俐齿!伤了府中下人却不知悔过,还敢在此搬弄口舌,当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?”
随着她话音落下,周遭护卫齐齐往前踏出半步,隐隐呈合围之势。
许薇见状扬了扬手中的嫩柳条,眼底掠过一丝戏谑,出言挑衅道:“原来此番才是来切磋的,夫人你早说嘛,害得我都误会了。”
说到这里,她又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呻吟的仆妇们,“哎,若是能早些言明,她们也不至于白白遭这份罪了。”
听到她这般阴阳怪气,魏舒昀眼里厉色毕露,周身气压骤然冷了下来,厉声喝道:“我倒要看看,是你的骨头硬,还是府里的规矩硬?”
只见她一个抬眸示意,身后几名护卫当即跨步上前,准备将人拿下。
霎时间,拳脚裹挟着劲风,直扑至许薇身前。
许薇静立原地,不闪不避,手腕轻抖,嫩柳条骤然破空挥出。
抽、扫、点、挑,招招直击关节。
看似细软的枝条抽在人身上,却带着千钧力道,噼啪几声脆响接连炸开。
护卫们轮番围拢上来,却连她的衣角都难以触及。
而柳条每一次抽打落下,都伴着吃痛的闷哼。
不过短短数息,魏舒昀带来的护卫便接二连三的踉跄栽倒,悉数丧失了反抗的能力。
反观许薇立在原地,衣袍丝毫不乱,柳条在指间悠悠晃动,一派轻松的样子。
下一瞬,她陡然掠至魏舒昀身前,眉眼含笑,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迫人的锋芒:“夫人可想一试?”
魏舒昀浑身骤然一僵,但面上还强撑着主母的威严不肯露怯。
“放肆!你竟敢威胁于我!”
方才亲眼目睹许薇出手,她心底早已掠过几分惊惧,此刻只暗恨手下这群护卫不中用,竟然连一个女子都镇不住。
唯恐许薇真的动手,魏舒昀连忙厉声警示:“你既认我做嫡母,我便是你的长辈。你这般舞棒动粗,以下犯上,眼里可还有半点尊卑礼法?”
说话间,她极力稳住神色,垂在身侧的手却止不住微微发颤。
许薇闻言笑意浅浅,语气听着平和又无害。
“夫人莫慌,我怎么会对嫡母动手呢?”
紧接着,她微微倾身,把声音压得极低,贴着魏舒昀的耳朵道:“不过啊,夫人日后可得一碗水端平。既然说了要视我为己出,便要言行如一,不然的话……”
许薇点到为止,顺便拍了下魏氏的肩膀,顺势往她体内拍了张【违念符】。
此符并不会篡改人的本心与记忆,却会强行扭转中符者的好恶倾向。
这就意味着,魏舒昀纵然心中存有偏见,但她面对许薇时,情绪和态度乃至行动都会不由自主转向喜爱亲近。
相反的,此后她面对许颜这个亲生女儿时则会厌弃疏远。
最妙的是,整个过程之中魏舒昀的神智始终是清醒的。
但她无从抗拒这份被外力强行篡改的心意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厚待许薇、薄待许颜,唯有满心的愤懑与憋屈。
反正重生归来的许颜,不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吗?
许薇这般善良的人,自然是不忍心让她的愿望落空。
做完这一切,许薇便直接开口道:“夫人,方才之事不过是场误会。可若是这院子里的人一时失言,辱了许府的名声就不妥了。”
闻言,魏舒昀恨得咬牙切齿,满心的恼怒无处抒发,可她开口的语气却是无奈中带着迁就:“放心吧,此事交由我来料理便是,你只管安心歇息。”
此话一出,魏舒昀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。
她原本想要训斥、推脱的话一出口就变成了对晚辈的体恤与宽慰。
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,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,许薇神色淡淡,顺势推脱了学规矩一事。
她的语气听着好似有万般无奈:“哎呀!闹了这么一出,我心里乱糟糟的。那些个家规礼节,我实在是没心思学。”
魏舒昀闻言怒火直往上窜,一心想要厉声斥责她放肆无状、不懂尊卑,恨不得当即勒令她按时学规矩。
可在符箓之力的影响下,她脱口而出的话反倒成了长辈的纵容和体谅。
“既如此,规矩暂且便不用急着学了,你先好好调养身子。”
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,魏舒昀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。
她满心想要推翻这番说辞,可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禁锢住了,竟是半个反驳的字眼也吐不出来。
彼时,魏舒昀的眼底是藏不住茫然与屈辱,一股无力的寒意顺着脊背缓缓往上爬,直刺得她心头发颤。
见她这副模样,许薇又起了逗弄的心思。
“依我说,院里这些婆子态度敷衍,行事粗莽,护卫们看着也起不到什么用处,不如一并打发了,倒是落得清净。”
许魏舒昀听得心口一沉,这些护卫婆子本就是她的亲信,培养起来费了不少时间,哪能说打发就打发了?
她心中打定主意,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应允。
但符篆的力量哪是能轻易抵抗的?
所以她开口便是一副慈母般替许薇思虑周全的语气:“他们既已负伤,留在此处确有不妥。待伤势痊愈,我便差人将他们遣回牙行。只是你院里不能缺人伺候,我稍后便亲自为你挑一批性情温厚的下人过来。”
许薇这下满意了。
“那便依夫人所言。”
说着,她又打了个哈欠,“折腾了这么久,我也乏了,就不送夫人了。”
魏舒昀见状心口堵得发闷,她不愿再开口,肢体动作却诚实得很。
她抬眼冷冷扫过身旁候着的婆子,以眼神示意,命人将受伤的一众婆子护卫带离。
幸免于难的下人们即刻会意,纷纷上前搀扶起伤员,腿脚麻利地退出许薇的院子。
这之后,魏舒昀也不再多做停留,径直转身离去。
一跨出院门,她的面色当即铁青下来,却还是哑声吩咐身边的心腹婆子,让其按照自己方才的承诺去遴选下人。
每说一个字,她的心底便添一分屈辱。
而那心腹婆子虽有疑虑,却不敢当众出言反驳,只得垂首敛神,恭恭敬敬应下吩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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