呵呵,若不是这副身子的母亲早在五年前就去世了,许薇差点儿就信了他的邪。
魏氏闻言上下打量了许薇一眼,她心里暗自惊讶,这可不像是普通农户教养出来的孩子。
不过他们事先都商量好了,而且家里的庶子庶女并不少,所以她倒也没怀疑这是许广义流落在外的私生女。
许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沉默,怕魏氏变卦,便轻“咳”了一声示意。
魏氏顿时斜了他一眼,姿态摆的很足。
“确实是个容貌秀丽,神色娴静的好姑娘。”
接着,她又看着许薇道:“你今年年岁几何?及笄了吗?”
“今年十五,刚及笄不久。”
“那倒是比颜儿大上一些…往后你便是姐姐了。”
许父故作惊喜道:“夫人,这么说你是同意了?”
魏氏闻言又瞪了他一眼,嗔怪道:“怎么,在你心里我便是那般不讲理的妇人?”
”自然不是,我……”
魏氏打断他道:“滴水之恩都当涌泉相报,更何况是救命之恩。这孩子既然及笄了,那亲事儿也该相看起来了,莫要耽误了。”
“还是夫人想的周到。”
接着,许父又面色激动的看着许薇道:“还不快谢过你母亲。”
许薇闻言随意地拱了拱手,态度敷衍得很。
“孩子还小,认生,日后好好教导就行。”
听着许父的挽尊说辞,魏氏轻轻垂下眼,遮住了心里的轻蔑。
到底是农户出身,只是外表看上去唬人,礼法仪度上比起自家颜儿那是差远了。
思及此处,魏氏便抬抬手道:“冯婆子,你带她下去安置吧,还好歹换一身行头,别让外人误以为我们许家养不起姑娘。”
“是,夫人。姑…大小姐,请随我来吧。”
许薇扫了屋内的众人一眼,这从上到下一个个的,戏很多嘛!
这时候,一道清脆又急促的声音插了进来:“我不同意。”
许薇顿时恍然,这是重生女主来了。
只见来人一身藕荷色绫罗襦裙,乌黑的秀发梳成双环垂髫,两侧点缀细碎珍珠,耳上垂着小巧玉坠。
朱唇皓齿,眸若秋水,身姿纤细而娇柔,端的是一副世家小姐的娉婷模样。
许父先是面色一松,紧接着又刻意板起脸,严肃道:“颜儿?不得胡闹!快来见过你姐姐。”
“父亲,我没胡闹。既是恩情,赠予这位…姐姐金银田地,宅院奴仆即可,何苦要将她记于母亲名下,录入族谱。如此一来,岂不是乱了规矩?”
说到这里,她看向许薇,心里的恨意翻江倒海,但面上却不显。
“这位姐姐自小长于乡野,骤然担起世家小姐的名号,怕是难以适应。再说府上规矩繁琐,礼教严苛,于她而言未必是好事。若是传扬出去,也难免生出诸多揣测议论,于咱们府上的名声亦是无益。还望父亲三思。”
瞧瞧,这重活一世确实长进不少,说起话来都知道搞迂回了。
许父和魏氏面上都是一脸欣慰之色,眼看要及笄了,自家女儿终于是长大了。
只不过,此事确实没得转圜。
这时候,魏氏给了许父一个眼神,让他来唱着这个黑脸。
只听许父轻“咳”一声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地强硬:“此事我意已决,不必再议。”
说罢,许父又怕语气过重伤了自家女儿的心。
他神色稍稍放缓,耐下心徐徐解释道:“她父亲当年在危急之时舍身相护,于我有救命再造之恩。倘若只拿财物便草草打发了,你爹我,岂不是成了薄情寡义之辈?”
“府中的规矩礼仪,你娘自会安排嬷嬷悉心教导,慢慢学也就是了。至于外头那些闲言碎语,不必过分放在心上。”
听着亲爹的一番说辞,许颜垂在身侧的十指悄然攥紧。
不过她还抱了最后一丝希望,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魏氏,满眼的祈求之色。
魏氏被女儿这般眼巴巴望着,心头当即一软,几乎就要开口劝说丈夫再好好斟酌一番。
正当她要启齿的刹那,一旁的许父投来一瞥,暗含着浓浓的提醒之意。
见此情形,魏氏眸光一顿,强压下心底的不忍。
她的语声温和又无奈:“此事便依从你父亲的决断吧。”
闻言,许颜长长的眼睫沉沉垂落,掩去了眼底剧烈翻涌着的愤懑。
此时此刻,完全陷入了仇恨与不甘中的许颜什么话都听不进去。
爹娘那些安抚的话语,落在她耳中全是偏心的托词。
果然,只要这个乡野村姑一出现,自己身边的人都会无条件的站在她那边。
前世是这般,重活一世竟也是同样。
可笑自己从来看不清,还一直顾念着血脉亲情,始终对他们抱有期待。
事已至此,多说也是枉然。
许颜不愿争辩,径直转身离去,绫罗裙裾掠起一抹冷影。
冷眼旁观了全程的许薇见状浅浅嗤笑一声:“不告而至,不辞便去。照府中嫡女这般做派,看来许府的规矩礼仪倒是十分宽松,想来是不难学的。”
此话一出,无异于是当众打了上首二人的脸面。
厅内瞬间安静下来,空气骤然凝滞,落针可闻。
许父面色微微一沉,魏氏亦是神色难堪。
偏她这话全然无错,怼得二人一时无从辩驳。
沉默片刻后,魏氏出声训斥一旁的下人道:“冯婆子,还愣着干什么?还不赶紧带…大小姐下去安置?”
被点到的冯婆子匆忙上前行礼:“夫人恕罪,大小姐,您这边请。”
一路上,冯婆子脚下生风,像是身后有恶狼在追一样。
许薇不疾不徐,始终跟在她半身之内,心下只觉得这许府着实有趣。
冯婆子依令将她安置在府中一处景致极佳的院落。
抬眼望去,庭宇开阔,回廊迂回,院内花木错落,青石地面光洁如新。
屋内敞亮通透,檀木家具一应俱全,锦缎帐幔华贵,床褥铺得松软。
妆台上铜镜脂粉、各式首饰摆放齐整,案头摆着官窑瓷瓶,壁上挂有名家字画,屋内件件陈设皆是上等。
此处吃用陈设,规格完全等同于府中嫡女的居所,衣食器物一应配齐,并无半分苛待。
许薇神色淡淡,心底并无多少波澜。
这面子功夫做得倒是比那二人的演技还要好。
数日之后,许府内备下了简单的认亲仪式。
祠堂内香烛高燃,青烟袅袅。
除了许父与魏氏外,族中的几位长辈亦悉数到场。
沐浴焚香已毕,接下来,许薇就该依礼叩拜许家的列祖列宗。
但说认真的,这些人都是随着自己改了姓氏,合该给她磕一个才对。
出于此种想法,许薇便直接使了个障眼法,应付了过去。
这之后,掌事族人便翻开族谱名册,十分郑重地提笔写下她的名讳。
至此,她的义女身份便尘埃落定了。
第272章 你重生了又能怎样?2
认亲礼之后,许薇就一直被束在许府中学规矩。
反正她本身就宅,倒也没什么妨碍。
只是这进度像蜗牛爬一样,简直是不忍直视。
偏偏她的态度很认真,但就是怎么学都学不会。
管事嬷嬷们实在没有办法,就告到了魏氏那里。
魏氏本就因自己的女儿闹脾气不和自己亲近了而心烦,闻言便直接呵斥道:“养你们是吃干饭的?学不会就打,打到她记牢为止,别丢了许家的脸面!”
下人们的身契尽数捏在她手里,自然不敢违逆她的意思。
作为府中和许薇打交道最多的人,冯婆子也是有所准备的,特意叫了不少武婆子助阵。
但许薇实在滑不溜手,敢对她动手的全被她放倒了。
既卸胳膊又卸腿儿,院子里顿时哀嚎声四起,乱作一团。
看门的婆子眼看情况不对,便慌慌张张地去给魏氏报信。
彼时,魏氏正捧着茶盏,因着许颜的刻意疏远而心神郁结。
由于事态过于严峻,看门婆子根本顾不上通传。
她跌跌撞撞地冲进正院,一上来就扑跪在魏氏身前,连气息都喘不匀,开口更是石破天惊。
“夫人,不好了!大小姐她…要杀人了!”
“什么?”
一听这话,魏氏顿时坐不住了。
不过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,遂将手中茶盏搁至一旁,眉头一蹙,厉声呵斥道:“休得胡言!府中小姐岂是你能随意攀扯的?究竟出了何事,你且细细说来。”
那婆子吓得浑身哆嗦,连连叩首道:“是真的!冯嬷嬷带着仆妇前去管教大小姐,结果…大小姐下手颇狠,好几个婆子都被折了手脚。如今整个院子里哀嚎声不断,再耽搁怕是要闹出人命了!”
魏氏闻言瞳孔微缩,心下一惊。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