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佛像前站定，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只咒灵。
“象鼻、犀目、牛尾、虎足，”一片死寂中，他的声音异常清晰地传开，“是食梦貘。”
“你再仔细看看，”九十九由基慢悠悠跟上来，伸手指了指食梦貘庞大的身躯下方，“它身子底下还压着好几个人呢。搞不好之前那些无故昏迷的人，全都是被这只咒灵缠上了。要我一起动手吗？还是你先上，我在旁边看情况支援？”
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再站直时，身侧已经出现了具现化式神凰轮。
“麻烦您守在出口，别让它趁机逃掉。”乙骨忧太的声音自前方传来，人影却已经从原地消失。
二、三、四、五……
他在心里默数着食梦貘身体下昏迷者的数量，心底一阵发沉，这家伙居然已经吞噬了这么多人的梦境……
覆着咒力的木棍狠狠劈下，食梦貘这才猛然惊醒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，那双漆黑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冒犯者。
但只是叫得大声而已，至少肉眼看来，他刚刚那一击并没有给对方造成实质性伤害。
乙骨忧太变换了手中握棍的姿势，用快要开裂的棍身挡下对方横扫过来的佛像残块，脚下发力向着食梦貘猛然冲去，另一只手在身侧紧握成拳。
黑闪！
空气在那一刻都被扭曲了，散发出某种存在被灼烧后的气息。食梦貘庞大的躯体上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大洞，它痛苦地哀嚎着，巨大的身躯摇摇欲坠，随即猛地朝着乙骨砸了过来。
乙骨忧太侧身躲过，刚想回头和一旁的九十九沟通战况，视线一转，却发现自己居然又站回了最开始那尊倾倒的佛像面前。
“要我一起动手吗？还是你先上，我在旁边看情况支援？”九十九依旧站在原地，抚摸着自己身旁的凰轮，和刚才的画面一模一样。
“……”
乙骨忧太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棍，棍身完好无损，完全看不出来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。
而一直将自己巨大的身躯缩在佛像后的食梦貘，在此时缓缓抬起头来，漆黑一片的眼睛里透出几分戏谑的意味。
……梦境吗？
乙骨忧太紧了紧手中的木棍，无奈道：“有点麻烦了啊。”
他再次主动发起进攻，这次比刚才更快地解决掉了巨大的食梦貘。可下一秒，周围的场景再度重置，他又一次回到佛像之前。
反复几次下来，周围的环境没有发生任何改变。唯一在变化的，大概就是他体内咒力的消耗情况了。
他的咒力还没恢复完全，在这几次的战斗中，却已经损耗了大半。
九十九注意到他的呼吸逐渐急促，有些奇怪地转过头来：“怎么回事？还没开打就累了？那换我来吧——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场景再度重置。
乙骨忧太停下了动作，现在的他已经分不清，面前这个做出进攻姿态的九十九由基，到底是真人，还是食梦貘制造出来的幻境。但身体传来的疲惫和酸痛却做不了假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状态的下滑，这次食梦貘一反常态，主动朝着他猛扑过来——
乙骨忧太没有动。
因为体型巨大的、外表扭曲的、自爱意中诞生的咒灵突然挡在他身前，为他抗下了这次攻击。
“你……在……做什么？”嘶哑的声音自咒灵的口中发出，它茫然地转着脑袋，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心爱之人正在遭受对方的攻击。
“竟然……竟然……”咒灵的声音颤抖着，情绪瞬间失控，发出狂暴的怒吼，“竟然敢伤害忧太——！”
然而乙骨忧太拉住了它那巨大变形的手指，轻声说道：“没关系的，里香。”
“而且，我还有句话忘记告诉你，”他露出一个由衷的微笑，“欢迎回来。”
神社内部猛地传出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响。
门口的家入硝子回头望了一眼，随即又转回头来：“这神社还挺结实的，这么大的动静居然都没踏。”
“本来就不是真实的空间，塌不掉也很正常啦——”
她立刻伸手捂住面前缅因猫的嘴，对方在手底下疯狂挣扎着，又连忙示意旁边的狐狸过来搭把手，一起按住不安分的缅因猫。
等手底的缅因猫不扑腾了，她又谨慎地朝神社入口望了一眼，确认里面的两人暂时没有出来，才继续开口：“不是说好小心暴露吗？接下来你们两个给我好好保持安静。”
狐狸点了点头表示明白，缅因猫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，一脸不情愿。
没过多久，乙骨忧太和九十九由基一前一后地从神社里走了出来，径直走到硝子面前。
“咒灵已经被我们解决掉了，”乙骨忧太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，神色有些复杂，“另外我在里面感应到了老师和夏油残留的咒力气息。”
“没错，”九十九由基跟着附和道，“赶紧进去吧，马上就能换回原来的身体了。”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侧身让开神社入口。然而，无论是那只猫还是那只狐狸，都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。
“怎么了？”九十九挑了下眉毛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，“不让你们进去看咒灵，还闹上脾气了？”
“对啊，”硝子笑着答道，“他们不干了。”
第82章
“‘不干了’是什么意思？”九十九由基原本叉在腰上的那只手放了下来, 语气不由自主地正经起来。
乙骨还没完全从刚刚的那场战斗里缓过神来，手里依旧握着那根已经快散架的木棍，也满脸疑惑：“您是说, 现在打算放弃……？”
“对啊，”硝子从容地点头，“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罢工。”
在她的身侧, 缅因猫干脆转过身, 用后背对着众人，尾巴却在地上扫来扫去，在铺满落叶的地上扫出一片扇形的区域。狐狸倒是没动，只是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 眼睛半闭着装睡。
“开玩笑也要有分寸吧？”九十九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, “我们跟着跑了这么远的路, 还在里面打了一场硬仗，结果你们现在说不干了？”
乙骨的后背一阵发凉，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旁边的九十九由基, 只见对方的手背上已经冒出了明显的青筋。
平日里的九十九总是表现得随心所欲, 很少有人见过她动怒的模样。
眼下对方这番反应, 他不由得后退了半步。
家入硝子直直看向九十九的双眼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：“很简单, 因为我们不想再顺着你的计划走下去了。”
“哈？”乙骨猛地转过头看向她。
在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, 周围的景象突然像老式电视信号故障一般, 浮现出雪花状的闪烁。
乙骨忧太刚想要开口问些什么, 脚下忽地一空，地面突然整个消失了, 众人齐齐朝着无尽的黑暗坠落下去。
“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九十九由基——现在应该不能这么称呼它了, 因为对方脖子上那颗原本属于头颅的位置, 现在被一大团灰蒙蒙的雾气彻底取代。
一直以来披着九十九由基皮囊的存在，终于在此刻卸下了伪装。
乙骨忧太心下一惊，眼睁睁看着所有人都处在失重下坠的状态里。
“你——”
“没错，”对方的声音也变了，从之前轻快的女声，变成了混杂着老人和孩童声音的诡异声线，“我并不是真正的九十九由基。我很好奇，我到底是哪里露出马脚了？”
一片虚空中，硝子将因为重力而飞舞到眼前的碎发拨开，露出一双丝毫不见慌乱的深栗色眼睛：“你伪装得很完美，但我从一开始，就给自己留了提示。”
“你是说那些梦——”对方恍然大悟，“你把自己的记忆碎片藏进梦里了？”
“算是吧，”五条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，“我们之前一直搞错了，都以为是别人让硝子丢失了记忆。现在看来，把记忆掰碎了分散在梦境里的，分明就是她自己嘛。”
“没想到你们恢复得比我预想中要早得多……”
“对啊，”五条悟继续懒洋洋道，“硝子的记忆开始松动，我们受到的影响是最明显的吧。”
“但是，就算有梦境提醒，终究也只是虚幻的念想而已，”雾团的声音带着不甘，“为什么不肯相信眼前的‘现实’呢？”
“其实只要稍微梳理一下所有的细节，就能发现问题，”这次开口的是夏油杰，“所有人的记忆都是同一时间被植入的，唯独乙骨却坚定地认为，他拥有完整的从小到大的记忆。再联想到最早遇到他的你，谁有问题不是一目了然吗？”
“居然是从这里开始怀疑的？”雾团明显愣了一下。
乙骨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，他是真的没想那么多。
“还有还有，”五条悟跟着补充，“身体什么的，根本就是假的吧？明明告诉我们星空虚假的人就是你自己，转头又引导我们在这里寻找真实的身体，逻辑上根本说不通吧？”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