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，既然九十九刚刚发现了沼泽，那么顺着水流一路向下也是一个选择，只是山谷往往多水洼湿地，实在不方便行走，绕路绕太多的话反而会更容易迷失方向。
脚下传来沙沙的声响，五条悟低头望去，看见夏油杰不知何时也攀了上来，正站在下方一根较粗的树干上，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望去。
“有头绪吗？”狐狸抬起头，轻声询问。
“哎——”五条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“我现在有点想念你的咒灵了。直接载着我们飞下山多快。现在得先往山脊那边走才行。”
“要是能恢复咒力的话，你自己也能飞吧。”夏油杰毫不客气地戳穿他的说辞。
白色的缅因猫灵活地绕过他，顺着枝干缓缓向下跃落：“我现在甚至觉得，也许我们默默祈祷恢复咒力，说不定都比徒步下山要快。”
“不切实际的念头就别老挂在嘴边了。”黑色的狐狸紧随其后，两只毛绒绒一前一后地落在地上，摆出了要带路的架势。
已经坐在石头上等了老半天的硝子站起来，拍了拍衣角：“总算有点眉目了？”
九十九已经闲到在玩自己的塔罗牌了，也不知道光线这么差她怎么看清的，也许就是要在这种光线昏暗的环境里，才更契合占卜的神秘氛围吧。她将那几张塔罗牌揣进自己的衣兜里，跟着站起身准备出发。
乙骨刚才趁着空档在周围转了一圈，没走太远，回来时手里拿着几根木棍，分给硝子和九十九一人一根。
“那边地势比较崎岖，两位前辈行走时多注意脚下。”
“你倒是有心了。”硝子道谢后，伸手接过一根在地上敲了敲，还挺结实的。
她抬脚正要迈步跟上队伍，脚下突然踩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件，她俯下身去捡起来，发现是一串样式古朴的佛珠。
“家入前辈，怎么了？”乙骨回头发现她没跟上，出声问道。
“没什么，”硝子把那串佛珠捏在手心里，借着夜色的掩饰不着痕迹地塞进自己的袖口，“坐太久了，突然站起来有点头晕。”
“你这身体可得多锻炼下才行，”九十九站在最前面，眯起眼睛打趣道，“整天窝在咖啡厅里，都没怎么出去走走吧？”
硝子没回她的话，而是默默跟了上去。
既然硝子没兴趣闲聊，九十九也识趣地收起玩笑，无奈地摊了摊手，步伐轻快地走在最前面。
队伍重新出发后，一时间没人再开口说话，几人都谨慎地看着脚下路况和四周的动静。
五条悟和夏油杰尽量挑选相对平整好走的路，沿着刚刚他们所看到的方向前行。
但即使如此，湿滑的泥土和随处垂落的藤蔓，还是使众人行进的速度慢了不少。
乙骨打着手电筒走在最后面，橘黄色的光束在树根和碎石之间来回晃动。说来也怪，他们走了这么久，一路上居然都没有遇到蛇虫、野兔这种随处可见的小动物。整座山林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，静悄悄的。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，几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。
硝子走在队伍的中间，偶尔踩到松动的石头发出一声脆响，又很快被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所覆盖。藏在袖口里的那串佛珠紧贴着皮肤，微微发凉。
她假装抬手整理自己的袖口，实际上是指尖悄悄摸索着那串佛珠，在其中紧挨着的三颗珠子上，分别摸到了一个规整的汉字。
硝子垂着眼睑，暂时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旁边的人。
正在这时，她听到身前传来九十九略带疑惑的声音：“先停一下，你们看那是什么？”
九十九举起手电筒，光束穿过层层的树干和低垂的枝叶，在漆黑的夜色中撕开一道裂缝来。
硝子顺着那束光望过去，落入眼帘的是一座掩在林木之间的神社，处处透着荒废破败的气息。
神社的屋檐上系着一枚铃铛，挂满了蛛网，如果不是手电的光正好扫过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。
九十九缓慢往前挪了两步，手电光线缓缓向下移动，建筑物更多的轮廓从黑暗中显现出来。
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，有的地方已经塌了，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。
乙骨不自觉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。
九十九转过头看向他们，手电的光一晃：“要进去看看吗？”
虽然她表面上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，但看脸上的神情，明显对这座突然出现的建筑很感兴趣。
硝子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猫和狐狸。
它们已经从一开始的随意姿势，变成了一种更认真、更紧绷的状态，好像真的从那座荒废的神社里感觉到了什么。
“那就进去看看吧。”硝子微微颔首。
第81章
神社掩映在交错的漆黑林木之间,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膝盖高的杂草，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这座看起来破败不堪的神社跟前。
原本规整的参拜步道已经被落叶和杂草吞没了，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石阶的缝隙里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, 仔细看的话，还会发现头顶的鸟居爬满青苔，几乎已经和周围的树木融为一体。
缅因猫主动走在队伍最前头, 蓬松的尾巴尖轻轻左右晃动, 浑身雪白的皮毛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很显眼。相比之下，旁边狐狸的身形近乎融进黑暗里，不仔细看根本留意不到。
它们脚步放得很快，像是迫切想要确认什么。
穿过鸟居的瞬间, 周遭的空气突然变得不一样了。
硝子没有办法形容那种感觉, 只感觉周身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薄膜, 整个人硬生生穿过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——
“……帐？”她下意识地出声，抬眼和身旁停下脚步的几人对上目光。
“没错，虽然很微弱, 但确实能感受到残留的咒力。”回答的是乙骨, 他正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影子, 总觉得刚刚经过鸟居的那一瞬间，自己的影子好像扭曲了一下？只是一晃而过,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九十九双手圈在眼前, 模仿望远镜的样子四处张望了一圈：“这些咒力残秽的痕迹, 一直通往那座神社本殿呢。说起来有点奇怪, 我感觉自己体内的咒力，居然在慢慢恢复。”
她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, 可以看到手背上覆着的淡蓝色微光。
听到她的话, 硝子攥紧了自己的手掌。这段时间她早就习惯了感受不到半点咒力的状态, 但现实却告诉她，并不是没有咒力，而是被封印住了。就像寒冬冰层下，依旧有暗流在缓缓流淌一般。只要被灼热的阳光照射到，水的流动就瞬间变得显眼起来。
而穿过鸟居的行为，就如同那道阳光。
“我有个不太好的猜想。”乙骨从队伍最后面越过她们，站到众人身前，神情严肃地开口。
“什么猜想？”九十九单手叉腰看着他。
“有咒灵在里面。” 乙骨双手握紧之前捡来的木棍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进入戒备的状态。他的咒力总量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大的，恢复速度也最快，虽然现在手里没有惯用的刀具，但把咒力附着在木棍上，总比赤手空拳面对未知的咒灵要来得好。
“真可靠，”九十九感慨了一句，随即扭头看向前面的两只，“那边那两位——你们的咒力呢？有恢复吗？”
缅因猫只是敷衍地甩了甩尾巴，半点回应的意思都没有。狐狸停下来蹲坐在原地，冲着他们摇了摇头。
“唔，”九十九摸着下巴分析道，“应该是你们现在的身体形态受限，灵魂对应的术式没办法加载在动物躯体上，所以咒力才没法跟着恢复吧。”
既然如此，乙骨和九十九对视一眼，主动站到最前面，打算先进去清理里面的咒灵。
“我也……”硝子刚想开口跟上，就被乙骨及时打断。
“家入前辈请在外面等待，”他的语气很诚恳，“咒力没有恢复完全的情况下，我无法保证能在咒灵的攻击下保护好您。”
“没错没错~”九十九眨了眨眼睛，赞同道。
硝子沉默了两秒，和同样站在神社门前的两只毛绒绒对上视线。
“喵喵喵喵喵——”缅因猫发出一连串激昂的猫叫，不知道是不是在抗议乙骨和九十九两人的决定。狐狸没叫，不如说它基本不怎么叫，嘤嘤叫实在太有损靠谱成年人的形象了。不过它默默挪动脚步，尾巴环上她的小腿，暖烘烘的。
硝子蹲下身去，把两只毛茸茸的动物团在怀里。
看着乙骨和九十九转身走进神社的背影，她眼底的神色渐渐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现在他们进去了，”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猫与狐狸，压低了声音，“我有在意的事要和你们两个说。”
神社内部一片昏暗，手电筒的光束勉强能够照亮周遭的环境。这座神社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，案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。
乙骨忧太走在前面，顺着空气中残留的咒力痕迹一路向前。虽然这只咒灵散发出来的威压不小，却没什么智商一般，只是将自己那庞大的身躯蜷缩在正中央那座倾倒破败的佛像之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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