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拧月眼圈微红,不知道是说起了伤感的事儿,到底忍不住心酸。亦或是山风太过凌冽,砂石随风进了眼中,让她那双明亮的桃花眼也黯淡起来。


    “大哥,我真得回去了。再不回去,诚儿就真该急了。”


    沈廷钧声音微涩的说了一句“好。”等她福身转过身,准备离去时,沈廷钧到底忍不住又说了一句,“稍后我去看看诚儿。”


    桑拧月微颔首,但没再说话,脚步不停的离开了这片默林。


    桑拧月回去后和诚儿一道用了午膳,又晚些时候,沈廷钧果真来接诚儿。


    他是亲自来的,这次桑拧月也没有出去见他。她只是给诚儿理好了衣衫,让诚儿好好和大伯出去玩。


    诚儿是很喜欢大伯的,来了皇觉寺后,因为见大伯的次数比在府里还多,他与大伯倒是愈发亲近了。


    小家伙迫不及待冲母亲点点头,然后兴高采烈冲了出去。


    但他也只和沈廷钧呆了一个时辰,便回来了。


    桑拧月问过他,才晓得沈廷钧随太子一道离去了。


    诚儿说:“不过,大伯说过几天会再来看我。届时给我带好吃的东西来,还会再带一条小狗狗送给我。娘,大伯怎么知道我喜欢小狗狗啊?”


    桑拧月抚摸儿子头发的手,忍不住顿在了半空。


    诚儿很喜欢小动物,一直想养一条狗狗作伴。可惜沈廷澜幼时因太过调皮,被狼狗追着咬过。这导致他至今存着心理阴影,看见狗狗之类的东西,都会退避三舍。


    也因为他这个臭毛病,武安侯府一条狗都没有,诚儿想养一条狗狗的心愿自然也一直没有达成。


    却没想到,孩子的这个愿望,原来除了她这个亲娘外,还有人一直记在心里。且在她几乎都遗忘了的时候,他将要将这件事情付之行动。


    桑拧月也不知道沈廷钧是从哪里得知,诚儿想要一条狗狗的。不过想想途径也就那一两个,若不是恰巧听到了丫鬟婆子们的闲言碎语,大机率就是老夫人说给他的。不过他能记到现在,也是有心了。


    第229章 前世番外(十三)


    桑拂月与常敏君是在八月十五前一天到达的京城。


    因早就收到妹妹的信件,知晓了妹妹如今住在皇觉寺中,桑拂月和常敏君就连京城大门都没进,径直就往皇觉寺来了。


    亲人相聚,姐妹重逢,自然免不得又是一番抱头痛哭。


    当然,哭的是桑拧月,倒是桑拂月和常敏君,两人都急坏了。


    桑拂月是得知妹妹有意和离,这才匆匆北上的。他还是闵州水师的正三品威武将军,等闲不能离开任地,这次还是特意找了岳父说情,这才寻了问朝廷要武器的名头,大咧咧的往京城来了。


    武器不武器的,这也就是个借口,桑拂月也没真打算从械备司薅一把羊毛走。他主要就是担心自家妹妹,唯恐妹妹在侯府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
    不仅桑拂月如此相,就连常敏君,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。毕竟小姑子一贯脾性温和,因为距离远,他们沟通主要透过书信。可在书信中,小姑子从来没说过婆家人一句不是。他们原本都以为,武安侯府的人,真像拧拧信中说的那么好,却熟料,妹妹不开口则以,一开口就是要和离。


    那这铁定是武安侯府中的人太过分,亦或者是沈廷澜那狗东西做了对不住拧拧的事儿。不然拧拧的态度不至于如此决绝,竟是为了把诚儿一道带走,早一个月就开始筹谋,让他们一道上京来为她主持公道。


    念及此事,桑拂月气上心头,常敏君也急的不得了。


    两人当即询问桑拧月,到底是谁欺负她了。桑拧月本也没想瞒着兄嫂,之前之所以没在信中详述,也是担心信件落入他人之手,再给两个府邸造成妨碍。可如今兄嫂既已经到京,那她也无需再遮遮掩掩的了。


    桑拧月便坦然的,将沈廷澜另有所爱的事情说了出来。


    桑拂月听闻此事,简直暴怒。他当场就把身侧的桌子锤烂了,就这还不满心,他铁青着脸,当即就要下山去锤爆沈廷澜的狗头。


    常敏君也气的不得了,但她还有理智在。就问桑拧月:“确定要和离么?你若是要和离,我和你大哥铁定只要支持你的。只是我听你的话,三郎似有悔意,且他与那女子之间,似乎还没切实发展出些什么……”


    桑拂月气的跳脚,指着常敏君说:“难道真要等他们的奸生子出生了,拧拧再去和离?凭什么啊,我妹妹大好的人生,凭什么浪费在他这个畜生身上。”


    常敏君白了桑拂月一眼,想让他冷静下。但看他气的鼻子眼都歪了,得了,她还是不火上浇油了。


    其实,她又何尝不替拧拧委屈,不觉得拧拧和三郎耗着没意思。


    但俗话不都说,宁拆十座庙、不毁一桩婚?


    再来,三郎只是有了那意思,并未真的行动,他如今切实悔过了,而他和拧拧之间还有诚儿——


    这才是最关键的,毕竟武安侯府嫡出两房,才只有这么一个男丁。想要在和离时将诚儿带走,那真是千难万难。更甚者,这可能都是一件根本做不成的事儿。


    别看拧拧在信中说的,老夫人对她疼爱如亲女,老夫人明事理,应该会同意她将诚儿带走。


    要常敏君说,拧拧还是太天真了。


    毕竟事涉子嗣,即便是再明事理的老人家,在这上边,也很难保持清醒。


    但丧气话常敏君就不说了,等事情真进展到哪一步,这兄妹俩会明白的。


    又说了几句话,和诚儿亲近过,桑拂月就要下山去寻武安侯府。


    他自然被桑拧月拉住了。


    一来,兄嫂赶了十多天的路才到京,即便他们年轻力壮,此时也需要好生休息。


    再来,明天就中秋了。桑拧月想和沈廷澜好聚好散,就没想着让武安侯府的众人不安宁。毕竟府里其余人又没有对不起她,甚至平日里对她照顾有加。不说旁的,就说沈玉瑶前段时间还为她捱了施南星一毒针,而沈廷钧还给诚儿送了他最喜欢的小狗。


    因而,桑拧月就央求的看着兄嫂说:“再等一等,等过了中秋,我随你们一道去侯府。”


    桑拂月怒其不争的看着妹妹,“他们都不管你的死活了,你还要顾及他们的心情。你啊,你是要气死我啊。”


    桑拧月就忙将沈廷钧之前要让他们回侯府过中秋的事情说了,以此表明,侯府还是惦记他们娘俩的。只她图清净,却不愿意回去了。


    常敏君闻言微微点头,“沈侯是明事理的,只是教养出的弟弟,委实不怎么样。”


    其实沈廷澜之前也挺好的,虽然有些书生意气,但对拧拧一颗真心。可人真的是个善变的生物,今天喜欢这个,明天就能喜欢那个,以至于如今走到这步田地,想象也让人忍不住唏嘘。


    桑拧月想让武安侯府的人好好过了节,所以好说歹说拦住了要去给她张目的兄嫂。可熟料,到半下午时,沈廷澜竟是又来了皇觉寺。


    他是来接桑拧月娘俩回府过中秋的,虽然大哥和母亲都说了,如今最好别来打扰拧拧。但拧拧出来将近两个月时间了,他思念她与诚儿,就连做梦都是他们。中秋佳节又是月圆人团圆的时候,只他们团聚,却少了拧拧和诚儿,不管他心里怎么想,心中都不是滋味儿。


    不过,既然拧拧不想回侯府,那他就在皇觉寺陪他们娘俩过中秋就是。


    左右他悔过的心思是一定要让拧拧知道的,他也是打定了主意,要趁着这次来山上,把他们娘俩哄下山的。


    沈廷澜打算的很好,他却全然没意识到,桑拧月母子俩不下山与大家一起过中秋,并不是嫌弃来回上下山麻烦,而是纯粹不想看见他。


    他自己没有自知之明,这时候还跑到皇觉寺讨嫌,好巧不巧,就撞到了桑拂月手里。


    先不说桑拂月狞笑一声,说了一句“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硬闯”,随后摁着沈廷澜,将他一顿暴打。


    只说跟着沈廷澜的下人也是有眼力见的,他们眼瞅着亲家大舅子将自家三爷往死里打,忙不迭的就跑去寺庙里喊人了。


    这里到底是皇觉寺,供奉有皇家英灵,最是忌讳打闹喧哗和寻衅滋事。因而,很快就来了一队和尚。但他们来的都太晚了,等他们到了桑拧月居住的小院外时,沈廷澜被桑拂月打的鼻青脸肿,整个人简直没个人样了。


    但他也硬气,除了最开始喊了两声,其余竟是咬着牙一声不吭。就这,因为太疼,牙齿都把嘴唇咬破了。


    和尚们来了又去,还要把沈廷澜一道带走。沈廷澜哪里肯?


    他被打了一顿,虽然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儿,但大舅子出了气,也就相当于拧拧出了气。拧拧出了气,再看看他现在的惨状,他再好好磨一磨求一求,这次应该能把拧拧哄下山吧?


    出乎沈廷澜预料的是,他根本没有见到桑拧月。


    反倒是桑拂月,打了他一顿,却依旧对他横眉冷目。他径直道:“滚回你们武安侯府,去找能主事儿的来。拧拧与你和离,就今天,这事儿我决定了,谁来说和也没用。”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