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给老夫人擦了泪,轻笑着说,“娘,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。”


    老夫人的泪落不下来了,忍不住拍了儿子一巴掌,“不是我想的那样,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儿,你倒是赶紧给我说啊。臭小子,就知道看你娘的笑话。你不知道你娘为你这事儿,急的心里冒火。”


    “是我的不是,是我对不住娘。”沈廷钧如此说过,便将他与桑拧月的事情细细道来。


    老夫人先还觉得莫名其妙,不是说大郎与那姑娘的事儿么,怎么就说起拧月来了?可听着听着,老夫人的拳头硬了,忍不住又往儿子胳膊上锤了两下。


    老夫人气怒不已,“我就说,拧月那丫头怎么越来越不愿意来府里看我这老太婆了。是我老太婆太絮叨了,太惹人烦了?还是周氏那事儿当真让拧月记到了心里,连带着侯府都记恨上了。我为这事儿翻来覆去好几个晚上睡不着。等到周氏被送到家庙了,我这心里也舒坦了,觉得好歹对拧月有了个交代。可拧月之后依旧很少过府来,且见了我后,话明显比之前少了许多。”


    老夫人颤抖着手指指着沈廷钧,“感情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你这个混账在作乱。你啊你,大郎啊,你怎么就能做下那等糊涂事儿呢。那姑娘够不容易的了,你还给人雪上加霜。”


    沈廷钧喉咙上下滑动两下,他任由老夫人说教他,一句也不为自己辩解。


    老夫人见儿子这模样,再回忆之前儿子和拧月那丫头共处一室时,双方是否有不妥的地方……得出的结论是没有。


    她这长子素来心思重,有什么事儿自然也不可能做到明面上,让大家都发现。可明面上表现的若无其事,背后,背后却不定用了何等下作手段,这才让人家好好一个姑娘,不得不委身于他!


    老夫人想到这里,不由又恼的拍儿子,“你可真是糊涂啊。”


    “是,我糊涂,这事儿都怪儿子,是儿子色迷心窍,情难自禁。”


    “你还敢说!你个臭小子,你给我跪祠堂去。跪上三天三夜,我不让你出来,你就一直对祖宗灵位忏悔去。”


    沈廷钧应了声“好”,继而站起身,真准备往祠堂去。老夫人见状,又心有不忍了。而她也想起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,“孩子是拧月生的?”


    沈廷钧回首,“是,四月初五生的,六斤六两重,是个男孩儿。月儿给他起了小名,就叫鹤儿。”


    老夫人一颗心肝都要融化了,她又把儿子拉回来,怒其不争道:“这么大的事儿,你也不仔细说来给我听。你个逆子,这件事你从头到尾就不该瞒着娘,若是娘早些知晓拧月怀了你的孩子,娘早就过去看她了。还有我那孙子,如今都快二十天了吧,我竟一眼都没看着。你个逆子,把他们娘俩就扔在闵州,你怎么忍心啊。”


    老夫人絮絮叨叨的,忽而又想到他之前说的成亲一事。她脑中灵光一闪,就问,“你想娶的一直都是拧月那丫头,是担心又是提亲又是成亲的,惊扰到她养胎,所以才将亲事推迟到下半年对不对?这件事还算你有心,只是,婚姻之事不是简单一两句话就能成的。和桑家的亲事,你与拧月商量过没有,拧月那丫头应下没有?”


    他倒是没和桑拧月商量,但他把他的意思和桑拂月说清楚了。


    沈廷钧如此一说,老夫人的气性又上来了。


    “以前看你这孩子也稳重的狠,怎么在这事儿上就屡次犯糊涂。你要与桑家的姑娘成亲,肯定要得到桑家的首肯。可最终与你成亲的是拧月,你不该把这事儿好好和她说说?你想想她一个姑娘家,没名没分就给你生了儿子,她心里难道不受恓惶么?你该早些把你的心思告知她的啊,这样她心里也有个底,也能更安稳些。”


    沈廷钧没做声。


    这确实是他的疏忽。


    但他也是想着,说的再多,不能变成现实,也不过是让她一日日苦熬着等着。


    那样的日子不好受。


    许是没有希望,却迎来奇迹,更能让她惊喜。


    沈廷钧蹙着浓眉想事情,难道真是他做错了?


    老夫人已经彻底恼上自己儿子了,立即撒开他的手,让他去跪祖宗。


    沈廷钧倒也乖觉,真就走出鹤延堂,然后去了祠堂。


    老夫人听到崔嬷嬷说儿子去祠堂了,心里堵着的那口气都没下去。


    她把之前沈廷钧和她说的那些话,一句句告诉了崔嬷嬷。崔嬷嬷面上的表情就变得一言难尽起来。不过又想到,不管这事儿究竟怎么弄的吧,终归如今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最起码侯爷愿意成亲了,甚至连儿子都有了。


    老夫人听崔嬷嬷如此一劝,就忍不住轻呵一声,“这么说,那周氏倒还算做了件好事。”


    是好事么?


    勉强也能这么说吧。


    只是周氏的心的确太黑了,手段也太脏了!


    若不是侯爷对拧月早就起了心思,又及时救下了她,说不得如今拧月那丫头早就进肃王府当妾了,指不定都被王府的那些美人作践死了。


    如此一想,似乎又觉得周氏之恶不可饶恕,当初真就不该一时心软,再次接她下山来。


    老夫人如此一说,崔嬷嬷就道:“那您还不是太心疼荣安少爷了。荣安那时候茶饭不吃,短短几天就瘦脱了形。这不仅您看着心疼,就是奴婢,看着也不落忍啊。”


    “可如今总不能继续放任周氏在这府里。”老夫人说出了心中的难处。“侯府到底亏欠拧月那丫头在先,那丫头不计前嫌且罢了,如今还将大郎的孩子生下来。那丫头仁义,可咱们不能把她的仁义当做理所当然。该给那丫头交代的时候,还是要给的。只如今这事情……难道要将周氏重新送回家庙去?”


    那指定也是不成的。


    毕竟荣安已经记事了,若是因大伯娶新妇而将他母亲送离,那孩子怕是会从心底里怨恨上拧月。


    可若是留下周氏在府里,别说拧月不乐意,就是老夫人自己,她想想周氏对拧月的种种算计,觉得让拧月忍下那所有不喜,每日强作欢笑的和周氏共处一室,那都太为难她了。


    这样也不成,那样也不成,老夫人辗转反侧,这一晚上都没睡着。


    等到翌日沈廷祎和沈廷澜来给老夫人请安,见到老夫人这眼下青黑的模样,登时都有些吃惊。


    沈廷澜问,“娘,您这是怎么了,晚上没休息好么?我听下人说,大哥昨晚上回来了,是大哥惹您生气了么?”


    沈廷祎也问说,“大哥去衙门了不是,我方才过来怎么没看见大哥?”


    老夫人头上敷着一块帕子,这帕子上沾了药水,敷在额头上可以清神醒脑。


    敷了两块帕子,老夫人感觉头不太疼了,精神也略好了些。


    她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坐起身,然后不紧不慢的说,“你们大哥是回来了,今天也没去上朝,在祠堂跪着呢。三郎啊,你亲自跑一趟,去把你大哥喊来,娘有话说。”


    第172章 再缓缓


    沈廷祎和沈廷澜一看老夫人这眉头紧蹙,眼皮耷拉的模样,就觉得这事儿大了。再一听大哥在祠堂跪着呢……那这事儿更大了。


    要知道,大哥可是娘的心头肉。说句不好听的,那真是阖府的儿孙加起来,都比不上一个大哥,在娘心目中的地位重要。


    可如此有脸面的大哥,在离家二十多天归来后,迎接他的不是母亲的嘘寒问暖,而是被罚跪祠堂……


    沈廷澜不敢说什么,更不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给大哥求情。他乖顺的应了一声,随即和二哥打了个眼色,便匆匆去祠堂寻大哥了。


    一路上,沈廷澜都在琢磨,大哥是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娘。舒尔,他想到了一个可能,脚步忍不住顿在原地。


    原本他是这家中,唯一一个知道大哥要娶桑表妹的人。更是唯一一个,知道桑表妹怀孕的人。


    之前大哥出远门,他没在意,只以为大哥又被陛下指派了什么差事出去办差。


    事也有凑巧,就在大哥离京前,荣亲王贪污赈灾款项的案子传出了点风声。是以他一直以来,都以为大哥这趟是去纠察下边那些喝汤水的官员的。


    可若大哥此番不是去办差,而是去探望表妹了呢?


    能在如此大案爆发的时候,还能让大哥拨冗离京这么久,说不得,应该是表妹生产的日子到了吧?


    想到桑表妹生了大哥的孩子,沈廷澜本就微蹙的眉头,更是忍不住狠狠一跳,紧紧皱了起来。


    他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,只感觉心里空落落的。似乎有什么原本属于他的东西,彻底再和他没关系了。


    想到了表妹生产,再想到大哥得了子嗣,那必定不会不告诉娘亲。那娘亲如此大怒,甚至将大哥赶去跪祠堂,这似乎都解释的通了。


    沈廷澜如游魂一样走到了祠堂,果真见大哥还直挺挺的跪着。他喊了声“大哥”,随即道:“娘让您过去一趟。”


    沈廷钧应了一声,缓缓站直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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