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沈廷钧没再受到阻拦,径直越过她,走上另一条宫道。


    梁昊升竟已经在这里等着了,他还探头探脑往沈廷钧身后一看再看。


    看到长荣郡主许久不动一下,宛若一尊冰雕似的僵在原地。梁昊升好奇的凑近沈廷钧问,“你都和长荣说什么了?怎么我看她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?”


    沈廷钧抬眸看他一眼,“真好奇,你过去问她。”


    “那,那倒是也不用,我就是有一点好奇,真的就一点。”


    眼瞅着沈廷钧连他也不等了,径直往宫宴大厅去,梁昊升赶紧跟上。


    他此时还有些心虚,毕竟好友刚听他絮叨完家事,他却在好友被前妻拦住去路时,不仅没上前去解围,反倒在旁边围观起来。


    这确实有些不厚道。


    梁昊升一颗心虚得很,但他更好奇廷钧要娶的新人究竟是谁,就三两步追上来,苦苦逼问,“到底是哪家淑女?这么多人问你都被你岔过去了,如今我们连新娘子的一点消息都不知道。廷钧啊廷钧,你是把我当外人了不是?”


    沈廷钧睨他一眼,继续大步进了宴会厅。


    宴会厅人员繁杂,梁昊升不好再问什么。可他实在太好奇了,不由就去寻太子。


    他罗里吧嗦的,还揣测道:“莫不是廷钧的新妇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?”


    太子看他一眼,没回应。


    他倒是知道子渊要迎娶的是谁,但是,他没必要告诉昊升吧?


    这好友虽忠厚诚恳,但就是太厚道了,怕是有心人过来打问他,他一个绷不住就被人看出问题了。


    那这件事还是不让他知情了,以免知道的人多了,事情再传到长荣耳朵里,再闹腾起来,那就收不了场了。


    是的,方才长荣又去堵子渊的事情,太子已经早一步得到了消息。


    他已经吩咐下人去阻拦长荣,但显然,在无理取闹、桀骜乖张的长荣面前,这些宫人还没能耐被她放在眼里。


    即便宫人是奉了他的命,长荣也完全可以当做不知情。她想去还是去了,然后毫无意外,又一次撞了南墙。


    太子喝掉杯中的酒水,就说长荣这又何必呢?


    她都与明谦共育了两个儿女了,还想回到子渊身边,这不是痴人说梦么?


    她是天子娇女不假,可子渊与明谦,那个又不是天子骄子?


    她在两个男人之间反复横跳,更甚者直接在两个豪门勋贵家族中挑挑拣拣,她真以为所有人都会惯着她宠着她?


    不说武安侯府绝不会允许她进门,就说承恩公府,就说即便她为承恩侯府生下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,可在她和离又露出对沈廷钧的意向后,你看看现在她说要回承恩公府去,承恩公府的人会不会答应?


    上好的一把牌,被她自己打的稀巴烂。如今她还怨天尤人,愤愤不满,真当所有人都是她爹,都得宠着她。


    别尽想美事儿了。


    宫宴结束后,还有几日年假,沈廷钧将该去拜访的人家在两天内走完,又与老夫人打了招呼,便悄悄出了京。


    鉴于武安侯府门口依然有许多人盯梢,成毅安排了诸多人扮做沈廷钧的模样,往东南西北各地去了。


    而真正的沈廷钧,在某日城门落钥前易容出了京城。很快赶到京城码头,登上一艘早就等候在此的客船,顺着风向直接南下。


    闵州城很是热闹。


    尤其过年这段期间,街上处处张灯结彩。更有一些富商巨贾,早早在店铺所在的那条街搭建起大大的灯台。各种样式的灯笼几乎挂了半道街,加上卖糖人的,卖瓜子花生等炒货的,卖对联的,卖炮仗的,还有锅碗瓢盆等用具的,比肩接踵,几乎到处都是人。


    如此的热闹场景,桑拧月自然心向往之。但她如今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,肚皮上跟顶了个小西瓜似的。她专心在家里养胎都来不及,哪里还敢跑到人挤人的街道上去。


    她不能出门,偏家中不止是放寒假归家的清儿,就连雷战哥三个,都天天往街上跑。


    叔侄四个从街上回来会将最新的热闹告诉桑拧月,顺带给她捎带各色点心、糖果和糕点吃,如此一来似乎多少能给桑拧月一点慰藉,让她没那么渴盼去街上玩耍。但是,看着大哥大嫂也出门逛街去了,还买了那许多东西回来,桑拧月就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神色来


    她倒不是羡慕能在那繁华的市井中吃喝玩乐,她是羡慕那种没有拘束的自由。


    那种自由之前她也是有的,可随着父母离世,她就成了被圈在笼中的鸟儿,再不能自由自在的在天空翱翔。


    桑拂月见不得妹妹露出这般落寞的模样,就提议带她出去转一转。


    桑拧月很是意动,可垂首一看鼓鼓的肚子,还是摇头拒绝了,“等卸了货再说吧。”她轻笑着说,“我这身子重,即便真上了街,走不到片刻我也走不动了。还是再等等吧,等下年我再随兄嫂一道出去玩。”


    新年就这般到来了,而过了年,桑拧月就默默在心里算起了日子。


    沈廷钧上次来信告诉过她南下的具体日期,如今算来,他该是已经在船上了。


    桑拂月与常敏君带着几个孩子从常府回来,就见妹妹呆呆的坐在美人榻上发呆,夫妻俩都忍不住露出个忧愁的表情来。


    常敏君问桑拂月,“沈侯该来闵州了吧?”


    “这我哪儿知道啊。这一过年,多的是各种应酬。连我都忙得脱不开身,整天不是去这家拜访,就是在府里等着属下登门。我这一个冷锅冷灶的威武将军,都这么多人攀上来,武安侯府可是世袭罔替的勋贵,沈廷钧又得圣宠,他这一个年节,指定要忙得人仰马翻。”


    “可就是再怎么忙,也得抽空来看妹妹啊。自沈侯上次离开,如今可都三个月了。”


    “这事儿不用咱们担心,想必沈廷钧心里有数。他如今还稀罕着咱妹妹呢……即便不稀罕拧拧,那不还得稀罕拧拧肚里那个。把心搁肚子里吧,你放心,沈廷钧近几日必是要到的。”


    “那我给他准备一间客房?”常敏君试探的问。


    桑拂月闻言就想起自己上次中了夫人的美人计,结果让沈廷钧堂而皇之的在妹妹房间里留宿了一夜。睡都睡过了,如今夫人再提客房不客房的,有意思么?


    桑拂月黑着脸,不说话。


    常敏君见状露出个笑模样,戳他硬硬的胳膊,“你这不吭声,我就当你是反对了。行吧,左右拧拧和沈侯连孩子都有了,住一个房间也没人会说什么。我这就去交代下丫鬟婆子,让她们提前把沈侯用的那份被褥晾晒出来,省的沈侯来了再折腾。”


    第166章 重聚


    有些人是真不经念叨,上午才说起他,傍晚时分他竟是就到了闵州。


    不说桑拂月和常敏君,听说沈廷钧已经到了雷府门外时,有多震惊。夫妻俩掰着指头算日子,然后得出结论,沈侯怕不是没等到年初五就出京了,不然那可能这么快就到闵州。


    心里的震惊归震惊,惊喜归惊喜,他们面上表现的倒是很镇定。


    一边让人将沈侯迎进来,一边快速让人将这个好消息传到后院,告诉心心念念盼着他来的桑拧月。


    清儿不知从何处知道了这个消息,也寻到了花厅,问一对兄嫂,“侯爷过来了?”


    桑拂月和常敏君看看面色不太好的清儿,夫妻俩互相对视一眼,颇有些小心翼翼道:“听说是过来了。”


    清儿“哦”了一声,继而话也不说了,抬起脚就往外走。


    可惜,走到半截他又回来,僵着脸说,“我给沈侯见个礼再回房。”既吃了人家的好处,就要记人家的恩。不能端起碗吃饭,放下碗骂娘。


    沈廷钧很快就出现在花厅外。


    他身量挺拔,眉眼深沉,可那张脸……那明明就不是沈廷钧的脸。


    几人瞬间想到了什么,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。


    桑拂月招待他坐下喝茶,常敏君则忙着问,“可用膳了?我让人安排点好克化的,侯爷先用些可好?”


    沈廷钧见了礼,随后才回道:“不劳烦了,在客船上已用过了。”


    接着朝桑拂月与清儿一一颔首,“我去后院寻月儿。”


    桑拂月:“……”


    清儿:“……”


    最后桑拂月还是一脸嫌弃的放行了,沈廷钧见状也不多留,又冲几人示意一下,这便行色匆匆去了后院。


    后院中,桑拧月刚刚得知沈廷钧已经到来的消息。


    她条件反射想起身去换一身衣衫,还想去梳妆镜前看一看,自己是否还如以前一样光彩照人。


    但猛一站起身,腹中的孩儿便踢了她一脚。桑拧月腹部一紧,赶紧又坐回原处。


    她看着鼓起的腹部,忍不住摸了一把方才隆起的位置,小声的说,“你是不是怕我因为他冷落了你?不怕啊宝宝,娘最疼的肯定还是你。”


    她轻声说着话,谁也听不见。可自称为“娘”,她也很窘迫,面颊上便透着薄薄一层晕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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