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宝璐看着他断然离开的背影,牙齿紧咬住下唇,指甲差点在掌心攥出血。


    他们夫妻到底是怎么走到相看两厌这地步的?


    都是桑拧月害的吧!


    她果然是个害人精!


    她怎么不去死!


    周宝璐心中恨意滔天,将屋内的杯盏等砸的一干二净。


    说宴席上的贵人多,他们得罪不起,呵,是你沈廷澜窝囊废,你得罪不起那些贵人吧!


    可你得罪不起,我们荣安能得罪起!


    等荣安被养在大哥膝下,任是皇子龙孙见了荣安,也得多掂量掂量。


    周宝璐想着那样辉煌的回来,崩溃的理智终于回来了些。但是一想到,他们全都去了宫宴,阖府只留下她和荣安两个主子看家,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些丫鬟婆子奚落的眼神。于是,心气愈发不平,只恨不能再砸些东西还好。


    不说这边周宝璐气的牙痒痒,只说武安侯府众人到来时,宫里正热闹。


    一些勋贵与皇亲早已经带了家人来,众人聚在宴会大厅有说有笑,好不欢乐和睦。


    看到老夫人携着儿媳妇和闺女进来,就有那宫人和夫人们主动来接。


    老夫人找到老位置,和众多老姐妹拉家常。


    众人倒也问起了府里的三夫人怎么没来,老夫人只轻描淡写了一句,“她留在家中看孩子,荣安有些症候”。


    不管这是真是假,左右那些老夫人们,也只是寒暄问候一句罢了。再来,她们也是听说过侯府的三夫人之前被送到家庙去的。被送到家庙,那指定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了。他们和武安侯府没怨没仇,没必要在这点上揪扯着不放,硬下人家的脸面,那对他们又没有好处。


    众人的好奇心都聚焦在沈廷钧身上。


    他们没从市井流言中,找出沈侯意中人究竟是谁的真正答案,这不就问老夫人打听来了。


    这个说,“不知道是哪家闺秀?”


    那个说,“必定是容貌出众,慧雅可人,若不然不能让沈侯为之折腰。”


    “只不知究竟是哪家府上的千金?可还缺个现成的媒人?”


    老夫人不能说,她也不知道儿子想娶的究竟是哪家的姑娘。即便这话说出来,这些老姐妹们指定也是不信的。说不得还得以为是她故意吊她们的胃口,怕她们跟着抢人,这才藏着掖着。


    可她是真不知道女方究竟是谁。


    老夫人就打官腔说,“届时你们就知道了……姑娘人品才貌俱佳,与我们大郎一对璧人……媒人倒是没请,老姐姐你若不嫌劳累,那届时就要劳烦你了……婚期也没定,不过大郎说了,等今年年底,必定让我喝上新媳妇茶……”


    这边老夫人被一众老姐妹们围在中间,几人说的好不热闹。


    那厢二夫人和沈玉瑶也感受到同样的热情。


    她们被往日里交好的夫人与闺秀们团团围住,众人好奇的打探,究竟是哪位名媛淑女,才赢得了沈侯的一颗真心。


    可惜,二夫人与沈玉瑶对此事也是一问三不知。被问的急了,也只能说“届时你们就知道了,到时候府里大摆宴席,你们可一定要来吃喜酒才是。”


    众人没有打问出个所以然,都有些怏怏的。


    不过,是神是鬼总有瞒不住的时候。就算是今天她们不知道是谁,明天不知道是谁,可总有一天她们会知道,那女人究竟是哪个。


    这么想着,心里好似舒服了一些。


    再一看远处孤零零坐着的长荣郡主,她面色落寞,神情冰冷,被禁足了半年,宫宴上才被允许出家门放放风……说来说去,还是长荣郡主可怜。


    不过,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罢了!


    第165章 过年


    宫宴过半,沈廷钧出门醒酒。他今年功高,又传他即将娶新妇,双喜临门,来灌酒的自然便多了。


    沈廷钧心中畅快,跟着多喝了几杯。好在他酒量好,又吃了一粒醒酒丸,因而只在门外站了片刻,精神便已恢复了往日清明。


    正准备折身往回走,梁昊升却寻了过来。


    梁家一摊子乌糟事儿,时时刻刻闹得梁昊升坐卧不宁。今夜他面上神色倒是舒畅,沈廷钧见他走近,便主动问,“可是太傅有所决断?”


    梁昊升的母亲早年因生产离世,生母离世后,姨母每日过府照顾他与长姐。三年后,梁太傅迎娶妻妹过门,并很快为他们添了一对弟妹。


    若事情真就这么简单,似乎也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儿。可早年姨母行径败露——竟是她心仪姐夫,为了嫁进来与姐夫成双成对,这才谋害了生产的姐姐。


    梁昊升与梁昊昕定然不容杀母仇人在府中,可梁太傅被小了十多岁的夫人枕头风吹着,态度就没那么坚定。


    加之还有姨母生育的一双儿女要顾忌,外祖母那边,也不想仅剩下的这一个女儿,也青灯古佛了此残生……


    事情陷入僵局,也直到年前,这纠缠了半年的家事,才有了最终的定论。


    梁昊升笑着说,“长姐和离后,便在京郊住下了,我也准备搬出府去。我还准备告官,将此事闹大……老头子投鼠忌器,看我意已决,知道再没商量的余地,便将那毒妇送到家庙去了。”


    沈廷钧看他,“太傅并未出席宫宴。”


    梁昊升大咧咧道:“被我气病了,躺在床上起不来身。不仅是咱们的太傅大人,就连我外祖母,前几日我去那府里送年礼,都没见我。”可见也是将他怪罪上了。


    但是,谁在乎?


    他为人子的,若是都不能给亲生母亲寻一个公道,以后还有何脸面再世为人?


    尽管为母亲出头的代价太惨重,不仅得罪死了父亲,被一对弟妹怨怪,被祖母怨怼,但是,他们都不在乎他的母亲,他又何必在乎他们?


    梁昊升嗤笑,“我就该早下决断,早点将此事掰扯清楚,我也能早点清净。左右最后都要走到这一步,你说我当初究竟是顾忌什么?”


    顾忌什么?


    不过是顾忌父亲的身体,祖母的意愿罢了。可是那两人屡屡让他失望,他也心灰意冷了。


    梁昊升又与沈廷钧说了些意气之词,诸如,“年后就搬家,老头子就留给二郎照顾,以后老死不相往来”“我准备给我娘迁坟,老头子与他那新夫人感情好,以后死了他们最好合葬在一个棺椁中。我把我母亲的坟茔迁走,省的他们吵到我母亲不得安宁”“我母亲的牌位,我也挪走。以后逢年过节有我和姐姐祭拜就够了。那老头子薄待了我娘,想来他也没那脸面与我争我娘的灵位……”


    絮絮叨叨的,两人又在外边呆了许久,梁昊升才因为憋尿不得不去解决生理问题。


    沈廷钧在远处候着他,一边看着天上稀稀落落的星子。


    今日天上无月,但却坠了漫天星河,抬头看去蔚为壮观,让人心情为之一畅。若有月儿在旁作陪,良辰美景不知该如何快慰。


    心中正念着远在闵州的桑拧月,沈廷钧突然听到有细碎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。


    那脚步声轻而碎,不是梁昊升过来了。


    沈廷钧侧首看去,就见一身宫装,容颜略显憔悴的长荣目标明确的朝他走来。


    许是他神情太冷,容色太不近人情,眼里的神光也太慑人,长荣在七、八步外的地方停下。嘴巴开合几次才问,“我听人说,你好事将近……”


    沈廷钧微眯着双眸,面目表情的看着长荣,一字一顿道:“长荣,我之前警告过你,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

    长荣面上出现急色,“我,我是关心你。”


    沈廷钧轻“呵”一声,转过身直接朝前走去。


    长荣一眼看出他不欲与她多言,但今日她特意出来堵他,便已决定放弃所有脸面……


    天知道她在府里听闻他要娶妻,是如何的如遭雷击。


    她不信那传言,也不信他心中当真无她。她笃定这是他故意在气她,是恼她当初与他和离不久就再嫁……


    长荣郡主脚步匆匆,几乎是小跑着拦在了沈廷钧面前。


    她穿大红宫装,头上是鲜亮夺目的金镶红宝石首饰。出现在人前的长荣郡主素来光鲜亮丽、高傲的如同一只金凤凰。她素来都意气风发,目无下尘,对所与人都不屑一顾。


    可此刻的长荣,眉眼间藏着掩饰不住的焦灼、憔悴与疲惫,她美艳的面孔上,更是带着深深的祈求。


    她放下了所有骄傲与身段,祈求似的说,“廷钧,我知你怪我……”


    沈廷钧直接从她身边错身而过,长荣再次跑过去堵他。一而再、再而三,沈廷钧眸中若含冰雪,这次倒是不避了,而是双眸森寒的看着宛若在演苦情剧的长荣,直接欺身靠近她,低声道:“往年朝廷发往西北的赈灾款项,荣亲王总计拿走了二百三十万两,荣亲王府是准备还了么?”


    长荣闻言瞪大了双眸,指甲狠狠的掐在了掌心。她呼吸粗重又急促,好似被人捏住了七寸,顿时连动都不敢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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