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雯和桑拧月先说天气,后又说住处,她似是无意,又似是有心,叹息着说,“蔷薇苑还是太小了,当初三嫂就不该把桑姑娘安排到蔷薇苑去。我在侯府住了五年,还是今年桑姑娘进府后,我才知道侯府还有个蔷薇苑。那边太偏远了,没个丫鬟带路,我自己都摸不过去。”


    桑拧月不喜也不怒,平静道,“这不稀奇,毕竟侯府的院落多了去了。再来秀雯姑娘整日为嫁娶之事忙碌,还要为兄长侄儿们做下的错事善后,想来也没有精力关心其他。”


    王秀雯怒着一双眼,怨怼着看着桑拧月,不敢置信桑拧月竟敢揭她短。


    她却全然没想明白,是她先挑衅在先,先戳人肺管子的,那桑拧月又何须给她留脸?


    再来了,两家本就有仇。虽说罪魁祸首已死,那仇恨应该放下,但王家的老太爷最后虽郁郁而终,却落个全尸,死时也有阖府子孙来送行。反观父亲和母亲,尸体被泡的膨胀,连衣裳都撑烂了,大哥更是生不见人、死不见尸。


    原本桑拧月也深思过,觉得不该把上一辈的仇恨,转移到下一辈。她也不想和王秀雯他们多计较,但只要看见他们,她心里的一股怒气就抑制不住要勃发出来。


    她是一直忍着气的,偏她要挑衅找事,那就来,谁怕谁!


    王秀雯怒气冲冲看着桑拧月,眼里的火似乎要喷发出来。她没想到桑拧月敢对她说这些杀人诛心的话,凭什么啊,她哪里来的底气啊?


    这是她外祖家,虽说她的话也没多少分量,但她觉得,若她要撵走桑拧月,也就一句话的事儿。


    王秀雯就眯着眼,不怀好意道,“桑姑娘说话倒是耿直,不过就是不讨喜。寄人篱下,我劝桑姑娘以后说话前先三思。我是个心思悲悯的,看在桑姑娘是个寡妇,日子过的凄惨的份儿上,凡事不愿意和桑姑娘太计较,怕跌份儿。可若桑姑娘给脸不要脸,那也别怪我将事情做绝。”


    桑拧月依旧不喜不悲,“我如何说话,不需要王姑娘来教,王姑娘若有这个闲心,不如去教教自己的兄弟和子侄。我是寄人篱下的,可你们好像并没有比我高贵到哪里去。只是我规矩,不会惹是生非,王姑娘的家人却好像没这个自知之明,还以为这是在自家府上,殊不知侯府规矩大,不管侯爷还是老夫人,断断容不下心思龌龊之辈。这次老夫人轻拿轻放,再有下一次……我也劝王姑娘回头好好劝劝自家人,别逼的老夫人把事情做绝。”
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王秀雯目眦欲裂。


    桑拧月又道,“秀雯姑娘,说实话我还挺羡慕你的。我父母双亡,你却家人俱全。可看见你婚期临近,却还要卖弄聪明,要焦头烂额为兄弟子侄们善后,我就又很可怜你。看看你这狼狈样,再看看我自己,如今我倒是不知道,到底是父母双亡好,还是家人俱全更妙。”


    王秀雯气的浑身打颤,桑拧月将郁结在心的闷气全部抒发出去,此时心中终于轻松许多。


    自从知晓王家是杀父杀母仇人,她久没有一天不活在纠结悲痛与愤怒无助中。她胸口就像是揣了一块儿大石头,时时刻刻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

    可因为要顾及侯府,她什么也不能做。不仅要压抑住自己的真实情绪,还要表现的若无其事。这太难了,她觉得自己快要憋疯了,快要被对父母的愧疚折磨疯了!


    如今好了,将心底埋藏已久的话全部吐出来,将脸皮彻底扯破,这事情虽然不理智,但她觉得畅快。


    桑拧月又道,“秀雯姑娘快回去备嫁吧。你好事将近,还有许多事儿要忙,还有那么多家人要照拂。我这边就不耽误秀雯姑娘的时间了,咱们以后不见。”


    今天还是一更,一更更两更的字数。不用多想一个标题好幸福……


    第61章 望月楼见


    王秀雯怒气冲冲离去,临走前看向桑拧月的眼神,若那眼神可以化为实质的话,桑拧月觉得自己已经万剑穿身,亦或是被捅的肠穿肚烂。


    但是,有什么关系呢?


    她把那话说出去,就想过所有可能会有的后果。


    她能承受住,她也不畏惧!


    桑拧月唤了一声素锦,准备带着丫鬟回蔷薇苑。


    素锦却僵硬的站着原地,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

    桑拧月又唤了一声,素锦就欲哭无泪的福身行礼,“见过侯爷。”


    不会这么点背,每次和人说点什么,都被侯爷抓现行吧?他是有背后灵么,还是就愿意躲在暗处听墙脚?


    桑拧月心里愤愤,整个人却顿在原地,随后浑身的骨骼就跟老化了、不中用了似的,开始咯吱咯吱作响。


    当然,这只是她的幻觉。可实际上,桑拧月转身的速度,并不比骨骼老化的老人快多少,就像是动作慢放似的,她慢慢吞吞,许久才转过身,看向那佩戴华冠锦服的武安侯。


    西北风呼啸而过,冻得桑拧月打个寒颤,可她觉得武安侯的眼神更冷,似是能将她冻成冰棍。


    沈廷钧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了,他是不是将她和王秀雯的话全听到耳里了?


    那他这么不高兴就可以理解了。


    毕竟不管怎么说,王秀雯都是他嫡亲的表妹,婚姻不成情谊在,看见她对王秀雯明嘲暗讽,沈廷钧不高兴是应该的。


    心里泛过这些念头,桑拧月却不知为何,感觉浑身更冷了。不仅身上冷,就连心里,也冷冰冰的,好像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原。


    桑拧月垂首行了福礼,随后没打算多说什么,喊上素锦就准备回蔷薇苑。


    这天太冷了,从西北刮来的风寒冷刺骨。这天不下雪说不过去,回头让春雨安排个羊肉锅子,大冬天吃羊肉锅子最滋补了。


    桑拧月也不准备把那支蔷薇花金簪给王秀雯添妆了,那金簪虽不贵重,但换成银子也有好几两,都够他们吃好几顿羊肉火锅了。


    决定了,为庆祝省了一笔银子,这几天要吃的更好一些。各种鸡鸭鱼肉全部安排上,给大家贴贴膘,也给弟弟补补营养。


    正这么想着,桑拧月听到谁喊了一声“表妹”,她只当没听见,闷不吭声继续往前走,胳膊却一下被人拉住了。


    那人手掌铁钳子似的,抓住她的手桑拧月就挣扎不开。没办法,她只能回过头,怏怏的问沈廷钧,“侯爷还有什么事儿?”


    又道,“不管有没有事儿,都麻烦侯爷是先松松手。我是个丧夫的寡妇,名声本就不好听,若和侯爷拉拉扯扯的,被人看去传出风言风语,那我还要不要活了?”


    沈廷钧不知是被她的话冒犯了,亦或是喊了她几声她装耳聋,那怠慢的态度使得这位侯爷权威扫地,这位爷脸色更冰冷了。


    他一张俊颜阴沉沉的,跟暴风雪来临时那场面差不多。反正桑拧月看见了心里惶惶不安,惊怕的不要不要的。


    值得欣慰的是,沈侯还听得懂人话,即便面色实在难看的厉害,却还是依言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。


    桑拧月见状,不知为何松了口气,人也不像之前那么紧绷丧气了。


    她面色好看一些,就问沈廷钧,“不知侯爷此时拦住我所为何事?”


    沈廷钧还没开口说话,桑拧月已经迫不及待又道,“若是因为我和秀雯姑娘起了争执,侯爷看不过去,想替秀雯姑娘出气,那我无话可说。只是我话虽说的过分,秀雯姑娘也不是全然无辜……”


    沈廷钧直接打断她的话,“你和她的事儿,你们自己解决。她先对你挑衅轻慢,你回击她无可厚非。只是王家人女干滑阴险,你既然和她撕破脸,就要小心王家人对你下黑手。”


    桑拧月怔在原地,无论如何没想到,沈廷钧要说的是这些话。


    他不一味护短,也不拉偏架,反倒提醒她要留心王家人……桑拧月心中陡然涌起一股暖流,就连冻得白惨惨的面颊上,都缓缓有了些热意。


    她也不知为何,突然变得扭捏起来。似乎是为之前的不客气不好意思,亦或是沈廷钧此时过于直白暗沉的目光,实在看的她招架不住。


    桑拧月捏着帕子,看他一眼又一眼,见他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,便又张了嘴。只是这次她语气中有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娇软,再不复之前的咄咄逼人与讽刺。


    “侯爷拦下我,是要特意提醒我留心王家么?我已经知道了,也多谢侯爷一片好心。时辰不早了,老夫人还等着侯爷一起用午膳……”


    沈廷钧颔首,没接这个话茬,却问,“你说要请我吃席,什么时候?”


    桑拧月之前确实承诺过沈廷钧,说若王主簿宣判,她会请他吃席。


    听话听音,桑拧月登时意识到什么,她不敢置信的一把拉住沈廷钧的袖子,“王主簿宣判了么?他判了死罪么?这什么时候的事情?”


    沈廷钧却又问了一遍,“你什么时候请我吃席?”


    “今天,就今天!只要侯爷肯赏脸,我今天就安排。”


    “好,那就今天傍晚望月楼见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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