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,这些全没了!


    李娘子不反思自己的原因,只把一切归咎于是惠娘诱惑了她。


    若不是惠娘给了她银子,说心仪她儿子,想给她生孙子,她岂会动了让儿子养外室的心?


    儿子不答应养外室,陈家就不会大闹,两家就不会和离,儿子就会是许家的外孙女婿……


    李娘子想到这里,把惠娘都恨毒了。


    她捞起鸡毛掸子,抬手就打惠娘。


    惠娘到了生产的时候,身子本就笨重,且这两天孩子入盆,她耻骨疼得厉害,她浑身难受,不过是自己咬着牙在扛。


    可婆婆非但不体贴,还因为错过了这么大的姻亲来打她。


    怪她搅合了李存和陈婉清的亲事是吧?


    真说起来,她不过是个导火索,这老婆子才是致使李存和陈婉清和离的最终原因。


    她这样的婆婆,说好听点叫搅事精,说不好听点,那是搅屎棍!


    她一天到晚在小两口中间挑事,就是李存和陈婉清感情再好,也过不下去。


    惠娘躲了几下,还是被打在背上。


    李娘子没收力气,她疼得痛喊一声。


    这一叫,反倒把惠娘心中的戾气给激发出来了。


    打她是吧?


    那她也别想好过。


    惠娘转过身,就去抢李娘子手中的鸡毛掸子,一边还放声喊:“婆婆杀媳妇了,李娘子杀人了!她贪慕许素英娘家的富贵,她想让她儿子去挽回旧人。她嫌弃新人,她要杀我啊……”


    惠娘用足了力气,很快就把四邻八家的人都给惊动了。


    有人踹了大门进来,惠娘此刻恰好破了羊水,她一个惊叫,被李娘子夺走鸡毛掸子,高高的肚子狠狠的挨了一下。


    这一下正好被邻居看到,一时间大家都炸了锅。


    “黑了心肝的,惠娘要被打死了。”


    “惠娘千不好,万不好,到底怀着你孙子,就是看在孩子的面上,你也不能动手。”


    “还站着做什么,快去请大夫啊,要出人命了。”


    李娘子手足无措,站在原地跟傻了一样。


    很快大夫和产婆都被请了来,而惠娘在经过一个晚上的生产后,平安生下一女。


    这个小姑娘的出生,让李娘子好容易压下去的气焰,又陡然高涨起来。


    她逢人就说:“惠娘刁滑,之前的大夫是她买通的。什么孙子,她给我们李家生了个丫头片子……”


    什么脏的臭的,李娘子都能说出来,连邻居都听不下去了,让她积点德,消停点。


    后来,有一晚天降大雨,雷声轰鸣,周边邻居听见惠娘似乎在喊什么,却又觉得是听差了。


    雨太大,大家都不愿意出来查看,就没管。


    第二天起来,却惊闻,李娘子死了。


    原来,她那晚又在屋里烧纸钱,不知道具体烧了多少,只见那盆里的香灰多的往外溢。


    碰巧昨晚风大雨大,许是担心纸钱被卷起来,引燃屋内的家眷帐幔,李娘子就将房门紧闭,窗户紧锁。


    屋内的气透不出去,烟气弥漫,直接把人给呛死了。


    当然,这诊断是县里的大夫给出的,究竟是不是,谁管?


    只可怜了惠娘,还没出月子,就跪在屋里哭。


    “我以为娘是嫌弃我烦,才不给我做月子饭。她锁着门,我喊她,她也不出来。我没办法,也不敢打搅她,只能做了一碗糊糊回去睡了。谁想到,谁能想到……”


    等消息传到李存耳朵里,李存回到家,李娘子的尸体都快腐烂了。


    他悲痛的将人下葬,随即就留在家里守孝。


    他此番自然是没考中举人的,又因为李娘子出事的时间节点过于巧妙,他三年之后也不能考,要等到六年后,才能再考秋闱。


    那时候,他都三十六七了。


    李存的人生像是一潭死水,渐渐没了动静。


    他就这样和惠娘过了下去。


    经年后,有人说,曾看见惠娘与一男子勾勾搭搭,还说李存家的姑娘,和李家人没有一点相似之处,倒是和那男子,站在一起就能看出是父女。


    惠娘受惊,或许是也过够了这样名存实亡的日子,在某一个深夜,也捐了李家的家私,带着女儿,和人私奔。


    李家宅子中,只剩下李存一人。


    听说,他后续又考了一次秋闱,但没考出名堂。加上身体不好,他那之后再没去过府城。


    随后,他再未成亲,只一心教养妹妹云心的儿子。


    那小子是个好的,待他几年后因病亡故,披麻戴孝,给他送葬。


    当然,这都是之后的事情,现在没几个人知道。


    继续说陈家和赵家。


    许素英恢复了记忆,认出了至亲,又因为听说母亲亡故,到死都在念叨她,家里人更是三十多年如一日的寻找她,她哭的眼睛都肿了,几天几夜的睡不着觉。


    许时龄见状,自然是第一时间想带她回京的。


    那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书信,辗转反侧到了许家,却因为落款与备注过于陌生,所用的信封和纸张也平平无奇,一直被大哥压在书房中。


    直到同样的书信第二次到达,大哥好奇之下打开,才看见了内里的东西。


    之后,大哥见了父亲,两人拿了主意,让距离清水县更近的他跑一趟。


    但他能跑赢几天的时间,却跑不赢三十多年的岁月。


    母亲去了,父亲也已年迈,小妹晚回去一天,就晚见至亲几面。


    许素英也想回去,但回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。


    搁在眼前的头一桩事儿,就是清儿肚子大了,再有一个多月,就会生产。


    她怀的双胎,又上了年纪,她不在跟前盯着,如何放心?


    还有德安,他去参加秋闱,他们一走了之,他怎么办?


    再就是陈松,他是清水县的县丞,手里管着不少事儿。他离开了,县衙怕是要忙上好些天。


    许素英甚至还考虑到了沁香坊,还想说她诺大的家业都没有安置……


    她啥也不敢说,因为许时龄的眼神恶狠狠的想杀人。


    最后,他自然是没有杀人的,却狠狠的在妹妹脑袋上敲了一个爆栗子。


    “这些事情中,除了清儿的事情重要,其余还有那一件值得你在意?”


    “清儿这件好解决,到时候我雇一艘客船,她乘船随我们一同进京。总归她现在不去,来年璟哥儿也要去京城参加会试,到时候她不忍与璟哥儿分离,就必定要带着孩子北上。不够麻烦的,索性这次一起走。我顺便雇上大夫和产婆,将药材也置备齐,清儿只要不晕船,平安到京不是问题。”


    “陈松的差事且不管了,先请几个月的假,以后是回来,还是在京城任职,到时再说。”


    “德安更不用说,还有耀安,我安排人去府城一趟,让他们考完后直接上京……”


    至于剩下一些零碎,不用安排,那都是小事儿,不用在意。


    许时龄快刀斩乱麻,将一切都说定了,甚至还大包大揽的,让下属去安排了船和人手。


    许素英能怎么办?


    只能无奈的应了下来。


    离开的日子定在八月初三,这天宜出行,天气也好。


    赵璟和陈松赶在这之前,带上许素英和陈婉清,又回了一趟赵家村。


    等见过亲友,警告过陈林不要翘翅膀,安排好其他事情,诸人就乘坐上船只,启程北上。


    船上的日子非常枯燥,好在这时候天气已入秋,一早一晚有了点点凉意,让人没那么燥热。


    陈婉清因为担心会在船上生产,全程都很谨慎小心,也只有在每天日落时分,才会出来走走。


    好在,她肚里的孩子许是有些晕船,上了船后,动静竟小了许多,让陈婉清的负累减轻不少。


    因船只装备良好,也因为昼夜不停的赶路,一行人只花了半月时间,就到了京城。


    亲人见面,如何欣喜,又是如何懊悔和痛苦,这且不说。


    只说,众人在许府住了下来,赵璟这两天却开始不见人影。


    潘氏带着两个儿子来与陈婉清说话,私下告诉她:“老爷子喜欢璟哥儿,特别喜欢,肉眼可见的喜欢。”


    不仅老爷子喜欢,这府里的爷们,就没有不喜欢璟哥儿的。


    当然,老爷子对璟哥儿是看重,舅舅们对璟哥儿是信服,其余表兄表弟,则是纯粹的亲近。


    潘氏有些忧心,璟哥儿珠玉在前,德安和耀安过来后,要是不得他们的喜欢怎么办?


    后来她又呵呵一笑,觉得自己纯属是庸人自扰。


    就跟她来之前,还担心许家人拿大,会小看他们这些乡下亲戚一样,其实根本没有。


    人家好涵养,也是真心喜欢她的性格,这么些日子,他们处的非常不错。


    况且,不喜欢就搬出去住,娘那么多资产,手上的宅子、铺子、庄子无数,搬出去过日子,也一定会很惬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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