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一听他这话,狐疑的看了他几眼。


    这一行人看着可不是本地人,他们衣衫上多风霜,这明显是长途赶路而来。既然如此,怎么还能把陈家的事情打听这么清楚?


    若是这老爷问些别的什么,男人出于谨慎,许是就不说了。


    但许素英的事情,他思来想去,觉得告诉男人也无妨。


    毕竟许素英是真的落水被陈松搭救的,说起来若没有陈松家救命,她都死了。


    “……可怜见的,那时候大夫都让别救了,可陈县丞是实在人,觉得那好歹是条人命,那能干看着不管……陈松也是没好命,二十了还娶不上媳妇,他媳妇失忆了,也没地儿去,两人索性就成了亲……”


    说着说着,男人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

    方才他不敢冒犯贵人,就没仔细看眼前的男人的容貌,可此时盯着看了两眼,陡然发现,这人与许素英好似有些相像的地方。


    难道……


    男人想到什么,眼睛瞪大,嘴巴长得能塞鸡蛋。


    他激动的不得了,想赶紧往陈家报喜。


    可才转过身,就看见赵璟拎着两封点心,从不远处走过来。


    那人见状,赶紧喊:“秀才公,赶紧的,这是来找你岳父岳母的。”


    看赵璟愣了,他愈发急了:“你瞧瞧和你岳母像不像,是不是你岳母的娘家人找过来了?”


    赵璟回过神来,走到近前,他谢了男人一番,随后看向站在骏马一侧的许时龄。


    回来后,他处理了自己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,就给京城写了信。


    原本是该给许时龄写信的,毕竟按照上辈子的轨迹,许时龄六十之前,几乎都在西北。


    但是,上一世是上一世,这一世是这一世。


    这一世的娘和香儿都能早早过世,三舅会不会还留在西北,也是未知数。


    保险起见,他写了两封书信送去京城的许府。


    信件内容简单,只大略陈述了三十多年前,有一女落水失忆,父母家人俱忘,只记得自己的性命叫许素英。她被陈松搭救,与陈松结为夫妻。


    末尾写上陈家的地址,以便许家人来寻。


    为防信件丢失,他先后让人送出去两封。


    可惜,没有人脉,只凭借驿站传递书信,到底是慢的。


    原本他以为,在年后就该到来的许家人,却足足晚了半年多,才找过来。


    赵璟上辈子致仕回乡时,许时龄因为犯了旧疾,已经走了好几年。


    许是因为许家上一辈的人都走了,陈松也到了弥留之际,所以她与阿姐回来时,也将陈松和许素英带了回来。


    记忆中,他也有好些年头,不见三舅了。


    赵璟自然不会莽撞的上前喊“三舅”,他冲来许时龄作了一个揖,随即问道:“是您要寻我岳父岳母?”


    问过了话,才想起还没自我介绍,他态度端方诚挚的说:“晚生赵璟,是陈家夫妇的女婿。”


    虽然他口气生疏,但许时龄是何许人也?


    他是能将藏在府城的奸细,一眼认出来的人,又岂会看不出赵璟面对他时的放松,以及隐隐的亲昵?


    这份亲昵从何而来?


    难道他的面容,与那传说中的许素英,当真有几分相像?


    一想到这个可能,许时龄心跳声大作。


    一时间,他也顾不得去追问其他,只看着胡同的方向,让赵璟带路。


    赵璟不紧不慢的走在前边,许时龄一行人俱都下马走在后边。


    很快,就到了陈家门口。


    赵璟指指陈家的宅邸:“这是我岳父岳母家,不过如今我岳父在衙门,岳母在我家替我照看阿姐……”


    他指了指右手边的宅子,做出邀请的手势。


    许时龄被他那一堆混乱的称呼,闹得头大,还没理清头绪,就听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在室内响起。


    “璟哥儿不去参加秋闱,实在太可惜了。他是小三元,学问又那么出众,大三元应该也手到擒来。连中六元,古往今来都没几个,璟哥儿肯定能青史留名。不过璟哥儿不看重这个,只一门心思守着你,这次你可算嫁对了……”


    “这得换宅子吧?等你生了,最起码要添两个奶娘。就连伺候的人,也得再添两个。你这地方小,根本住不下,娘到时候去打听打听,看看周围邻家有没有卖房的,要是有,咱们出高价买下。”


    另一道稍微年轻些的女声说:“娘,没那必要,我和璟哥儿住一间,另外两间安置奶娘和下人足够了。实在住不过来,先让丫鬟住你那边。璟哥儿说,我们在县城住不久。”


    她话才落音,先一道女声就道:“再说吧,璟哥儿能耐大,主意也大。那咱们就等你生了之后,再看情况。”


    母女俩又说起小衣裳和小襁褓的准备情况,说着说着,突然屋里的光线一亮,有人走进来。


    许素英看到赵璟,笑了笑,这就准备起身回对面。


    赵璟却说:“娘,外边来了一位贵人,寻您和我爹。”


    “什么贵人?寻我和你爹做什么?我没听说你爹最近办什么案子啊,他这又帮到谁了?”


    边说着话,许素英边掀开帘子往外走。


    这一出去,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许时龄。


    许素英当即想开口问人家,是你找我和我家那口子?


    但是,话还没出口,她就感觉这人颇为眼熟,且脑子像是被针扎了一般,随着一声嗡鸣,一些过往的记忆,全都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。


    许素英痛呼一声,抱住脑袋,人就往后倒。


    许时龄认出眼前的人,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。


    是素英!


    是他走丢了三十多年的小妹!


    许时龄一个快跑到了跟前,一把将许素英抱住。


    “小妹,小妹你怎么了?我是你三哥啊,你睁眼看看我!”


    陈松就是这个时候跑进来的。


    一进门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抱着自家媳妇,他举起拳头就想捶人,可拳头还没落到对方身上,他就先一步听到了对方的话。


    啥玩意?


    三哥!


    都过了半辈子了,他媳妇的娘家人,找过来了?


    陈松眼睛瞬间瞪直了!


    第304章 全文大结局


    清水县这几天,先后出了好几个爆炸性的消息。


    先是失忆了多年的许素英突然恢复了记忆。


    再是许素英那官居二品的三哥找回来了!


    原来,昔日无依无靠的孤女,原来并不是什么孤女,人家有出身有来历有家世,那是足以嫁给皇帝做娘娘的贵女!


    陈松可捡了大便宜了!


    陈家要一飞冲天了!


    有这样的亲戚,陈松两个儿子还考的什么科举,直接走后门就能当大官!


    赵璟走了什么狗屎运啊,前脚娶了陈婉清,后脚陈家就有了这样一门贵亲,他这时来运转的也太让人嫉妒了。


    清水县的百姓,这几天的谈资可多了。


    他们是不知道许家在京城到底是怎样的地位,但他们不知道,清水县的读书人还不知道?


    虽然秀才公们大多去府城考秋闱了,但屡考不中的老秀才都在家。


    他们多少有点见识……即便没见识也不怕,那周县令都亲自给许素英的三哥跪下了,还一口一个大人,鞍前马后,恨不能亲自伺候在前,那许家的地位能低了?


    许家的地位不低,陈家作为许素英的夫家,那地位可不就水涨船高?


    还有陈松的二弟钱家,陈家的姻亲潘家,娶了陈婉清的赵家……


    百姓们羡慕这几家人的好运气,偏这种运气,光羡慕没用,他们家不会陡然多个贵亲。


    人在得不到的情况下,就会想别的办法麻痹自己。


    他们就不说陈家、赵家、钱家、潘家了,改说李家。


    “李娘子这几天都不出来买鲫鱼了,不会是在家里哭吧?”


    “她没哭,她把惠娘打的吱哇乱哭。啧,她现在肯定后悔的肠子都青了,但又什么用?之前陈氏还是她儿媳妇,她满口嫌弃,出门从来没说过儿媳妇一句好话。如今,人家都改嫁了,马上都生了,她再后悔也晚了。”


    对比李娘子的后悔莫及,嘲笑李娘子捡了芝麻丢了西瓜,百姓们心情瞬间好了许多。


    也就不再去失落,自家没有这泼天的运道,不能一步登天。


    而被百姓嘀咕的李娘子,此时确实后悔的肠子打结。


    早知道那许素英是那般来历,她打死也不会让儿子和陈婉清和离!


    可惜,已经离了。


    若是儿子没去府城,她还想让儿子去跪着挽回,可儿子前些日子去府城考秋闱,等他回来,陈婉清的孩子都生了,那时候再说后悔,也晚了。


    李娘子悔啊,恨啊,想着自家若是有这样一门贵亲,儿子肯定会青云直上。


    说不定他年纪轻轻也能当二品,还能给她请封诰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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