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如此一说,礼安夜怕了,路上把牛车赶的快要飞起来。


    才下过大雪,地上又是雪又是冰,道路非常难行。


    但人命关天,此时也不是慢的时候。


    礼安全心赶着马车,老大夫本想和赵璟再就药方的事情商量上几句,一侧首,却见赵璟正紧紧的攥住一个小妇人的手腕。


    老大夫认出,这是陈县丞家的闺女。


    当即眸光闪了闪。


    这姑娘听说和离了,而璟哥儿那个与人私奔的媳妇,也掉在河里淹死了。


    两人都没有家小,璟哥儿又是这么模样,看来赵家的喜事不远了。


    药童顺着老大夫的视线,也探过头来看,却先一步被老大夫掰过了脑袋。


    “路不好,你抓稳,可不要一个不留神,就从车上摔下去。为师老了,还等着你扶着为师,为师可没有能力去救你。”


    小药童被吓的脸都苦了,只能赶紧收回脑袋,两手死死攥着车子扶手。


    赵璟听到了老大夫的话,也察觉到他的视线,但他并不以为意。


    他全部的注意力,都在陈婉清身上。


    “阿姐往这边挪一点,路难走,你再往外,真要被颠下去了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闻言,硬着头皮往赵璟这边挪了挪。


    她此时有些后悔。


    她就应该跟着娘和德安一起回去,和璟哥儿、礼安同行,太受折磨了。


    并不是说,车子上太挤,其实还好,礼安坐在车辕上,牛车上只四个人,地方还算富裕。


    但因为时间紧张,牛车赶得快,车子就颠簸的很。


    她东倒西歪,不是猛一下撞到璟哥儿的肩膀,就是身子完全不受控的歪进他怀里。


    她想避嫌,就赶紧往外挪,可牛车又一个颠簸,她差点掉下去。


    陈婉清实在是怕了,担心还没到赵家村,她自己就被摔断腿,因而,不得不往里挪了挪。


    她是想挪到老大夫那里的,但老大夫身子消瘦,怕是扛不住她一撞。最后,她不得不靠近了赵璟。


    但她还是不好意思,就提前与璟哥儿打招呼:“我尽量抓稳,但我若再不小心碰到你,我无意的,你别生气。”


    赵璟眸含浅笑说:“我自然知道阿姐不是有意的。阿姐别担心,我年轻力壮,不会因为阿姐这一撞,就散了架……”


    两人说着话,礼安又往牛身上甩了一鞭子。


    他虽然与父母决裂,这几年与祖父母的感情也说不上号。但那到底是从小护持自己长大的祖父。


    他还记得,祖父打了一天烧饼回来,趁人不注意,就往他手里塞一枚铜板,或是塞一颗糖。


    可他没出息,屡考不中,他辜负了老人家的心血。


    心里越是难过,手上月控制不住力气,牛车被他赶得差点要飞起来。


    牛车没飞起来,陈婉清却差点要飞起来了。


    是真的飞起来,屁股离开板车的飞起来。


    她惊叫了一声,担心自己滑下去,赵璟却在此时,紧紧的钳制住她的纤腰。


    他的手指骨节匀称,修长白皙,看着并不像是抚琴弄香的手,但那手却非常的有力气。


    他箍住她,她便动也不能动了。


    但陈婉清依旧感觉心惊肉跳。


    不是担心再次被颠下去,也不是担心被人看见此景骂她不守妇道,是因为腰间的手指过于用力,那热度也过于逼人。


    他身上的热气,顺着手指涌过来。


    明明她穿的很厚实,但那热气就好像穿透了衣裳,浸润到她皮肤上一样,一时间烫的她四肢百骸都是颤抖。


    陈婉清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,想要将那手指甩开,但赵璟接受到了她这个意思,却没有顺着她的心意来。


    他声音微哑的说:“阿姐,我扶着你。礼安心情急迫,牛车赶的快。你太过消瘦,一个不慎,怕是要摔下去。”


    许是风声太大,许是赵璟声音太小,她这些话落在陈婉清耳朵里时,她竟然有些恍惚感,一时间分不清虚幻与现实。


    但就在她出神时,老大夫错不及防的轻咳了一声。


    陈婉清如被人发现了自己摘偷.情,赶紧侧过身,两手拿开了赵璟的双手。


    但也就是这一瞬间,又一个颠簸,她不受控制的往旁边倾斜。


    赵璟的手再次箍住她。


    如果方才他还算克制,只轻轻的圈住了她的腰肢的话,那现在这个就放肆的多了。


    他双手展开,稳稳的贴合在她腰肢外围,牢牢的,用力的箍住她。


    老大夫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可得抓好了,这路这么滑,摔下去即便不断胳膊断腿,也一定会破相……抓好了,咱不能受那罪……”


    药童受了教训,牢牢的抓住车辕,即便双手被冻得通红,也不敢挪开。


    老大夫又斜眼过来看赵璟,两人四目相对,老大夫眸中都是了然的笑意,他轻点了点赵璟,赵璟则回以一个“到时候请您喝喜酒”的眼神。


    从清水县到赵家村,总共不过六七里。以前感觉动动脚也就到了,但这一天,这段路好似特别特别长。


    赵璟从一开始的只是箍住她的腰,到后半程,几乎将她半个身子拥进怀里,美其名曰,风雪过大,这样可以替她挡一些风,省的她被吹病了。


    陈婉清不知道是被冻的麻木了,还是心中破土而出的一些猜测让她手脚发麻,她竟然也没躲开,就这样被他半搂着,到了赵家村。


    好在,他还算克制,到了赵家村,隐隐的看到街面上一些扫雪的身影,就赶紧松了手,拉开了两人的距离。


    百姓们看到他们回来了,就看到了面熟的老大夫,都忍不住唏嘘:“礼安赶紧将牛车赶过去,你祖父就剩一口气了。”


    “天可怜见了,你祖母和你爹娘怎么那么狠心?老头子大雪天还去县城卖烧饼,他们不跟着去就算了,天黑不见人回来,竟也不去找。”


    “你爹还狡辩,说是觉得雪太大,你祖父肯定住在铺子里了。呸,真要是这样想的,今天早起出门找什么人?”


    礼安绷着脸,整个人都快哭了。


    但他没说话,只是又往牛身上甩了一鞭子,老牛加快了步伐,很快进了老宅。


    老大夫和赵璟一起去看了老爷子的情况,说实话,当真就剩下一口气了。


    这种病人,老大夫以前都不救了。


    他没那本事,救不回来。即便救回来,这样的人后续也做不了活了,得一年四季好吃好喝的养着。


    可百姓家,有能力养闲人,却没能力好吃好喝的养闲人。


    与其到时候父不父、母不母、子不子,就不如让老人安安稳稳的走了。


    但如今有了新药方,老大夫就想试一试。


    万一有用呢?


    且陈家还有陈松,陈松还在外边缉凶,没有回来。到时候送不了他亲爹,传出去也是陈松不孝。


    想到自己拿药铺,近些年没少收陈松照拂,老大夫赶紧进了陈家灶房,亲自开始煎药。


    三碗水煎成一碗水,药还没煎好,陈松和陈柏两人前后脚回来了。


    大冷的天,兄弟俩一人跑了一头汗,待看屋看见老爷子脸都黄了,两人摁着陈林就是一顿打。


    他们没手下留情,陈林被打的哭爹喊娘。


    老太太和李氏站在旁边想求情,但陈松一个眼神过来,他们吓的赶紧后退两步。


    陈松是发了狠打陈林,一边打一边说:“爹给你家当牛做马,几十年来,挣来的铜板全都进了你荷包你。他都快七十的人了,还一天到晚去铺子里做烧饼,他那是为了谁,还不全都是为了你?结果呢,大雪天他晚上不回来,你竟然连找都不去找,陈林,你良心被狗吃了!”


    陈林头都破了,鲜血将院子里的雪花染红。


    赵家村的百姓全都来看热闹了,一个个或站在门口,或趴在墙头,对着陈林指指点点。


    “黑了良心的。”


    “老太太也不是个东西。”


    “大昌叔瞎了眼,拿这么个玩意当宝。”


    “辛苦了一辈子,最后落到这步田地,图啥?”


    药熬好了,陈松和陈柏这才松开陈林,跟着老大夫赶紧进了房间。


    他们在老大夫的指挥下,摁着陈大昌的穴位,陈大昌不受控制的张开嘴,老大夫趁机将一碗温热的汤药灌进去。

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,陈松总觉得,这一碗汤药下肚后,老爷子的面色似好看了许多。


    陈柏在旁边激动的说:“不是错觉,爹呼吸都有力了。”


    这药方还真有用。


    不过是一万汤药下肚,一个时辰后,老爷子的面色就有了血色。


    老大夫又来给老爷子诊脉,这次诊的时间有些长,足有半柱香时间。


    而他面上的神情,更是惊奇。


    人真的活了,脉象也从之前的生机断绝,重新恢复了活力。


    老大夫正惊叹于药方的配比中,仔细琢磨每一味药材极其分量的精妙之处,陈大昌“死而复生”的消息,就火速传了出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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