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

    赵璟在陈家住了下来。


    他与陈婉清一道住在后院。


    后院总共两间房,他们两人一人一间,尽管房间紧挨,但其实赵璟这些日子,并没有过多的打扰陈婉清。


    阿姐刚经历过和离的事情,对亲事是没有期望的,他追的紧了,只会将阿姐越推越远。


    但赵璟也没有减少在陈婉清跟前露面的机会。


    他如今每天晚上都去阿姐屋里,“学习”制香。


    两人针对香方的配置,与香道的诠释,常有不同的见解,如此,时常会谈论到深夜。


    那时候,陈家整个安静下来,院子里也静悄悄的。


    赵璟就会借口月明星稀,适合赏月,邀还没有睡意的陈婉清在外边走两圈。


    白天里,他也会在日头暖和时,搬一把椅子在外边坐着,百无聊赖的翻着书,亦或拿着狼毫,在书籍上做着批注。


    每每这时,他就会借口屋里太闷,将陈婉清喊出来,让她见见外边的日头。


    两人一个研磨香料,一人借书籍遮掩,一眼眼的看着意中人,气氛静谧安然。


    就这样过了几天,陈婉清对赵璟的疏离全部消失。


    如今她对赵璟,有了儿时的亲近。


    这是赵璟求之不得的,但这距离他的目标,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。


    很快就进了十一月。


    天气冷飕飕的,大雪一下就是两天。


    这一日,外边还飘着零星的雪粒子,礼安突然一脸青白的跑到了家里:“祖父快不行了!”


    陈松去了衙门,许素英听到这消息,人都懵了。


    她昨天听说街上有卖皮子的,特意出去买了几张皮子,给家里男人做冬装,那时候还看见老爷子在烧饼铺忙活。


    老爷子的脸上是寒风吹来的一道道沟壑,他双目无光,机械的忙碌着,可即便神色不怎么样,精神头还好。


    怎么就一天不见,人就不行了?


    许素英问礼安,老爷子到底出了什么事儿?


    礼安木讷的站在一旁,许久才呐呐的说:“昨天祖父赶牛车回村,结果路滑摔进了旁边的河沟里……”


    那条河沟,就是香儿摔死的河沟。


    冬天了,河沟里没有水,里边的大石头也清理了,那耐不住天实在冷,老爷子在外边冻了一宿,如今出气多进气少。


    许素英听到老爷子是被冻出的好歹,现在就剩一口气了,她气的把桌上的茶壶都拎起来了。


    待要砸,却又想到,砸了有什么用,这又不是礼安的错,如今要紧的,是赶紧找大夫回去救人。


    不是许素英对老爷子多亲近,舍不得他死。


    是因为老爷子好歹是清儿嫡亲的祖父,他要是在这个节骨眼死了,清儿要守孝。


    她今年都三十三了,就是放在现代,也是名副其实的大姑娘了。


    她还准备年前操办了她与璟哥儿的亲事,来年抱上外孙。


    若老爷子一死,清儿的事儿少说得耽搁一年,到到时候要生孩子,她都三十五了,名副其实的高龄产妇。


    就是清儿还想生,她也不会让闺女生。


    所以,老爷子现在是真的不能死。


    不等许素英喊德安去请人,赵璟已经率先开口:“婶子,我跟着回去一趟……我这些年也读了不少医书,也能开一些方子,不见得有用,但死马当活马医。不过,保险起见,还是要请上一位大夫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自然应好。


    然后,她和德安赶了牛车先回赵家村,赵璟则与陈婉清、礼安,一起去请大夫。


    如此安排,也是没办法的事情。


    这些年,随着陈松一家搬到县里,老太太没少在人前人后嘀咕老大一家子不孝。


    如今年老爷子危在旦夕,若他们还不在闻讯之后的第一时间赶回去,瞧着吧,不知道还有多少恶言恶语等着他们。


    去请大夫的路上,赵璟仔细询问起老爷子的状态。又问老爷子迟迟没回家,家里人怎么不去寻?


    礼安听到这个问题,眼睑垂了下来,整个人表现的非常无措。


    他今年也三十了,但至今没成亲。


    他一直想娶春月,但他娘不同意。


    李氏盼着儿子中秀才,她好当个秀才娘子,可惜,礼安考了一次又一次,结果成绩一次不如一次。


    长久的压抑快把他逼疯了,最后他在进考场前,丢下一摊子乌糟,一走了之。


    但他没走出多远,就被陈林和李氏带人逮了回来。


    父子、母子至此闹翻。


    从那以后,礼安就不读书了,他从家里分了出来,照料着陈松家的几亩薄田,每年定期给几袋粮食当租子。


    他不住在家里,就不知道老爷子晚上没回家的事儿。


    至于老太太、他父母,他们肯定是知情的。


    但知道却没有去寻找,等大早起还没见人回来,才意识到不妥,赶紧出门寻,结果,老爷子都出气多进气少了。


    礼安迟疑的将这些说了出来,至于家中人不去寻找老爷子,他们是存了什么心思,他不知道,他没有添油加醋,更没有为他们辩解。


    赵璟和陈婉清听完礼安的言论,两人面色都称不上好看。


    此时已经到了一家医馆门口。


    巧了,这家医馆就是上一世他们两人卖人参的医馆,也巧了,此时孟锦堂的母亲孟太太,与他二弟孟锦淳一起在药堂中买人参。


    但这一次,他们可没有人参卖给他们了。


    孟太太看见陈婉清,陈年旧怨再次涌上心头。


    她自然也听说了陈婉清与李存和离的事情,心中又是痛快,又是庆幸。


    庆幸锦堂没有和她成亲,不然,无子的不就是他儿子?


    依照儿子对陈婉清的痴心,还有儿子的强势,就是陈婉清无子,他们也不会和离,到时候她不是要天天生闷气?


    孟太太眼珠子一转,就要挤兑陈婉清。


    但她还没开口,赵璟就看出了她的心思。


    他将陈婉清拉到另一侧,自己冲孟太太微颔首:“听说孟锦堂前几年中了进士,这两年又通过了翰林院的补官考试,如今在翰林院为官?既如此,您怎么不跟着一块儿去过好日子?孟锦堂给您请封诰命了么?若没有,他实在不孝,您大可以去衙门告他。”


    孟太太被挤兑的心口一窒,又一闷。


    清水县的百姓,都因为她有个出息的儿子,而高看她一眼,却全然不知道她心里的苦闷。


    而她的窘境,如今竟被眼前的男子揭破,这和当面打脸有什么区别?


    孟太太蹙着眉头,就要发作,赵璟却又转过身,看向医馆的老大夫:“家有重危病人,劳烦您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
    老大夫自然是认识赵璟的。


    早年赵娘子还在世时,赵璟每月里最少来医馆一趟,给他娘拿药。


    他娘去后,他一直在守孝,那时他还担心,这小子又要守孝,又要养家,可还能撑得住?


    可有一日,他突然拿了一支人参来卖。


    那是支约五十年份的人参,价格在五十到六十两,他看中赵璟的为人品性,有心帮扶,就开了“六十两”的高价。


    赵璟却是个眼明心亮的,知道他多给了,便又退回了十两。


    这些年来,他闲暇之余,也会去山上采药。不为贩卖赚钱,只为在他那私塾读书的学生,头疼脑热时服用。


    他见他心性悯善,就给了他几本医书,赵璟都学的很好。


    毫不夸张的说,这小子比他的那些徒弟,都有天分。


    如今他既然说家有重症病人,急需救命,他少不得要跟过去看一看。


    第292章 番外(九)


    但在出发之前,赵璟先与老大夫说了病人的症状。同时,他还念了一道方子,让老大夫看是否适用。


    老大夫听了方子,眸中显示惊愕,随即却是全然的欢喜。


    他琢磨着方子的用药,眸中的亮光一点点扩大,直至眸光溢满纯然的欢悦。


    但欢悦之后,老大夫又是遗憾。


    “璟哥儿啊璟哥儿,你就应该跟着我学医。你这方子开的精妙,怕也只有太医署的名医,能开的出来。”


    赵璟闻言,眸光微闪,他冲着老大夫拱手。


    老人家见多识广,这还真是太医院的药方。


    是那时他从西域回来,带着家小回赵家村省亲时,随行的老御医给出的方子。


    当时他们一行人走水路回京,到半路天气过于严寒,水面结冰,船无法通行。不得已,改走陆路。


    陆路却不那么好走。


    一来,路上积雪过厚;二来,天气过于寒冷。


    为防人和牲畜冻出点好歹,老御医就告诉他们几个方子,让提前准备药材,以备不时之需。


    药方那时候没用上,不想现在却派上了用场。


    时间紧急,老大夫收拾了可能用上的药材,便带着药童一起上了牛车。


    礼安还想再请一位大夫,赵璟却担心老爷子时间不多。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