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璟忙完这些,又架着牛车从郑家门前绕过。


    德安见状蹙着眉头:“你是不是迷路了,怎么跑到这边来了?姓郑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,当初你爹在他们家宴会上落水,他们但凡用心医治,你爹也不至于丧命。害了你爹,他们也没个交代,这些年你爹忌日,他们也没来上过一炷香,他们怕是早把你爹怎么死的都忘了。”


    赵璟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:“那不可能,他们记得一清二楚。”


    “假的吧?要是真记得,那能一次不去上香?他们就不怕午夜梦回,你爹来找他们?”


    “许是他们真不怕”


    “哼,那得想办法收拾收拾他们,让他们知道,人在做,天在看,不然,他们越来越没王法。”


    德安也就顺口一说,可他听璟哥儿的语气,他可不像是说着玩的。


    他狐疑的问:“璟哥儿,你准备来真的?”


    “我什么时候来过假的?”


    “不是,你有郑家的把柄么,你就要收拾他们?可千万别收拾不了他们,把你自己栽进去。”


    “放心,我自有主张。”


    两人回到家时,天都黑透了。


    这一下午跑的,把德安累的够够的。


    他私下和潘氏吐槽:“我也不知道璟哥儿是在干啥,不过,依我对他的了解,他肯定在憋大招。”


    潘氏说:“快别大招小招了,李存下午又来家里了。”


    德安跳脚:“他来干啥?又给阿姐磕头?娘就没有把他打出去?”


    “嘿,要么说还是你了解娘,娘还真就把他打出去了。”


    不过到底让四邻街坊又看了笑话,娘心里不舒坦,脸黑着呢。


    但等两口子去堂屋吃饭时,却见许素英脸一点都不黑,她笑逐颜开,整个人高兴的合不拢嘴。


    德安看赵璟,他做了什么,把他娘哄成这个样子?


    第二天,德安就知道赵璟做了什么。


    他不知道何时往外边放了谣言,说是李娘子这些年盘剥媳妇,把儿媳妇的银子都揣在自己兜里,她手里少说也有几百两。


    财帛动人心,当天晚上就有宵小结伴爬了李家的墙头。


    李娘子和李存娘俩,白天又是挨打,又是哭求,可是累坏了。晚上天一黑,娘俩也没闲心吃饭,一个躺在床上抹泪,一个高兴的算着即将到来的好日子,一更的梆子敲响了,两人才先后睡着。


    睡得太晚,导致后半夜院子里有动静,他们也没听到。


    还是天将亮时,李娘子被尿憋醒,起来去如厕,这才敏锐的发现,屋里的衣裳被褥全在地上。


    就连她自己,都衣衫不整的躺在地上。


    再看她藏钱的匣子,里边空空荡荡,就连底层的黑色绸布,都不翼而飞。


    攒了多年的银子,全没了。


    李娘子崩溃的喊了一嗓子,直接把四邻都惊醒了。


    天亮时,李存的噩梦也来了。


    原来,这些年李娘子借着贩卖儿子的“读书笔记”,没少挣银子。


    可是,那笔记竟被人发现,其中有好几处错处,词不达意的地方更是数不胜数。


    其实,要县城的秀才们说,李存那份读书笔记,是特别符合其水平的,其中的一些见解,也颇有独到之处。


    尽管还有一些地方,他们不太认同,但自来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,这也是常态。


    文学上,没有固定的一家之言,也没有强制性的要求意见统一。大家的人生阅历不同,有不同的体会,这也是能理解的。


    但耐不住,昨天冒出来了一本“见解笔记”,他太高明了。


    也不知道那是那个大儒的读书笔记,就见其上落笔如铸,字字句句看似平实,实则立意孤绝。其文如皓月当空,众星自失;又如利刃剖竹,势如破竹。


    在其真知灼见面前,李存那些“笔记”,就如小儿游戏,顿显浅薄支离。


    这种在境界上的降维打击,加上素来与李存不对付的青年才俊的推波助澜,顿时就酿成了轩然大波,将李存推到万劫不复之地。


    那些买了李存“读书笔记”的百姓,听说李存的笔记犹如儿戏,顿觉被愚弄。


    他们一个个跑到李家,要退钱。


    李娘子哪里有钱?


    她个死抠,即便有钱也绝对不会退,更何况她的银子都被偷光了,如今连一文都拿不出来。


    她和儿子接下来该怎么过尚且不知道,她又岂会真拿钱去赔偿?


    李娘子撒泼哭嚎,那些找上门来的学生父母,比她还豁得出去。


    毕竟事情涉及自家孩子的前程。


    原本他们买李存的读书笔记,是为了孩子读书时轻松一些,少走一些弯路,结果,谁知李存才是那最大的弯路。


    李家这对母子,可把他们的儿孙害苦了。


    百姓们目眦欲裂,操起家伙就与李娘子打了起来。


    李娘子双拳难敌四手,很快被打的吱哇乱叫。


    那些百姓打了她还不解气,又去打李存。说他一脑门子钱心,枉为读书人。


    又说他愚弄了那么多孩童,良心都被狗吃了。


    还说他这样不仁不义之人,老天爷让他中秀才,纯纯是瞎了眼。


    陈家姑娘与他和离,真是跳出了火坑。


    他们甚至还诅咒他,仕途不能寸进,到死都是个老秀才!


    李存不知道是被那句话刺激到了,捂着耳朵,摇晃着脑袋,疯狂的叫喊起来。


    这叫声真如疯子一样,把老百姓都吓着了。


    他们担心真把人刺激出点好歹,赶紧抢了李家还算值钱的东西,撒丫子逃跑了。


    第289章 番外(六)


    李家的事情传到陈家,众人那叫一个快慰。


    潘氏说:“李家作恶多端,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。从今往后,他们家就等着倒霉吧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也说:“活该!让那李娘子整天端着个举人娘的架子,谁都看不上。”


    德安也想说点啥,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。


    他绷着脸,看着严肃极了,许素英见状,就问他:“想啥呢?可别累着你那榆木脑袋。”说着还在德安脑袋上拍了两下。


    德安不敢反抗,只能弱弱的和他娘说:“我在想,那本把李存钉在耻辱板上的读书笔记,是谁写的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听他如此一说,也愣了一下:“你还真提醒我了,清水县的秀才水平,也就那样,怎么突然就出现个那么能耐的?”


    德安看看赵璟,意味深长的说:“怕不是突然来的,只是一直藏着没现身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顺着弟弟的视线,看向赵璟。


    赵璟含笑看着她,那个眼神,让陈婉清的面颊突然一烫。


    无端的,她又想起昨日那碗鸡汤,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。


    饭也吃完了,陈婉清回后院换衣裳,准备去沁香坊开门做生意。


    许素英喊住闺女:“要不歇一天?李家才出了事儿,我担心有好事的人找上你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努力忽略掉,旁边那道存在感过于强烈的目光。


    她说:“娘,耽搁一天,就少挣一天银子。我还想早些买个宅子,自己搬出去过潇洒日子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指着她:“你想都别想,以后你就住在娘家,我看谁敢叽叽歪歪。”


    潘氏赶紧举手表诚心:“阿姐,你就住在家里。那俩小崽子都喜欢你,有你看着他们,我省大心了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又说潘氏:“你姐在家是当姑奶奶的,没空给你看孩子。你要不喜欢带着允文允武玩,我就把他俩送私塾去。”


    俩孩子还没叫,潘氏先不忍心了。


    “孩子还小呢,笔都不会握,去了私塾,不静等着夫子打板子么?我挺喜欢我这俩崽子的,我再带他们玩两年,再送他们去私塾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嗔了潘氏一眼,潘氏赶紧带着孩子遁了。


    要说德安的读书天赋,虽然说不上多高,但好歹加冠之后就中了秀才。耀安比德安强一点,十六就是秀才公了,还被县衙举荐到府城去读府学。


    由此,陈家的孩子在读书上的天赋,应该是不差的。


    可她生的这两个,在这上边一天天赋都没有。


    她孕期,本来孩子正在她肚子里闹腾的欢,德安一读书,孩子立马消停。


    等孩子渐渐长大,那更不得了,学渣的属性暴漏无疑。


    那是一听要跟她去外祖家习武,就高兴的一蹦三尺高;一听他爹说,今天要背书,那好了,谁比谁蔫。且你瞧着吧,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两人就趴在书桌上,睡得比小猪都香。


    这都是她的锅,是她带累的了陈家的基因,她有罪。


    潘氏觉得理亏,带着孩子赶紧跑了。


    陈婉清也迈步去了后院。


    德安这时候才问赵璟:“你昨天在墨香斋待了那么长时,到底做什么的?”


    赵璟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

    德安继续追问:“你说要买近些年的选本,可你前天晚上来时,只提了一只烧鹅。选本被你吃到肚子里了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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