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娘子听到儿子的声音,可给心疼坏了。


    她从地上爬起来,就要去撕扯陈松的衣裳:“县衙的官儿了不起啊,你们仗势欺人,我就敢去告御状。我可怜的儿啊,你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岳家,你们陈家可把我们李家害苦了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见李娘子又哭上了,直接给气笑了。


    她拿起院子里的顶门棍,啪啪就往李娘子身上抽。


    “我们陈家害苦你们李家?我还说你们李家害苦我们陈家呢!我好好的姑娘嫁到你们家,你看你们给我磋磨成什么样了。要是看不上我闺女,你们趁早就和离。你们是离也不舍得,留又不甘心,只把人往死里作践?咋地,是觉得我们陈家没本事,只能被你们家欺负?”


    “你个老虔婆,都是你在中间挑事。你不得好死!”


    顶门棍打人不解气,许素英丢了工具,直接上手。


    她是懂些拳脚的,这些年为防身材走形,也没少练,如今,可不就派上用场了。


    李娘子要扯她的头发,她一个转身就避了过去。看李娘子发狠要往她下.身踹,许素英更是发了狠似的,拎着她的脑袋,哐哐哐就往墙上磕。


    李存和李娘子被打的头破血流,引来趴在墙头和门口的百姓惊呼连连。


    “照这么打下去,迟早会出人命吧。”


    “打得好,这李家的婆子,仗着儿子能中举,尾巴都翘到天上了。她何止是看不起自家媳妇,她连四邻八家都看不上。她那眼睛,长到头顶上了。”


    “李存看着是个好的,但也是个糊涂蛋。他娘一哭一闹,他就全没招了,只会让媳妇忍。人家媳妇也是家里的宝,凭什么得一直受你家的气?”


    也有人替李家说话。


    “说来说去,还是没孩子闹得。这陈家的姑娘要是早点生个儿子,不就啥事儿都没有了。”


    “陈家那姑娘也忒硬气,婆婆不舒展,你让她撒撒气怎么了,那姑娘气性也大,可不惯着婆婆这些毛病,每天该干啥干啥,谁家婆婆看了这样的不憋气。”


    “说起来存哥儿最可怜。这孩子是真好,既孝敬,又贴心,对媳妇也是真心实意。男子汉大丈夫,谁给媳妇下跪啊,他就跪。要不是他能舍得下体面,陈家那姑娘也不能和他过这么些年。可惜,那姑娘不识好歹,越惯越掂不起自己的斤两。”


    “和离,看看和离了,到底是谁后悔!”


    赞成和离的,都是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婆子。


    他们年纪大,在家都是当家主事儿的,说话声音可响亮了。


    李娘子被人打的脑瓜子嗡嗡响,听到这声,直接就支棱起来了。


    “和离,今天谁不和离,谁是乌龟王八。”


    恰此刻县衙的差役匆匆跑了过来。


    陈松不让同僚和下属为难,拉着德安停了手。


    “行,和离是吧?现在就签和离书,以后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!”


    李娘子闻言顿时又后悔了:“什么和离,是休妻。陈婉清嫁进我家十多年,一直没生下一儿半女,单是这一条,我儿就能把她休了。”


    陈松一笑,拎起旁边的顶门棍,直接对着李存的腿:“我不跟你废话,就一句,到底是和离,还是休妻?”


    他高高举起顶门棍,因为生气,胳膊上的疙瘩肉都鼓了起来,胸口更是一起一伏,凶神恶煞的,看着煞是吓人。


    陈松可不是常人,他长年习武,他那一棍子下来,儿子的腿不残也断。


    李娘子吓傻了,又想坐在地上哭。


    但周围的差役全都没事儿一样看着她,一个个还交头接耳,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。


    他们官官相护,蛇鼠一窝,陈松就是打断存哥儿的腿,指不定这事儿也是不了了之。


    可儿子的腿真要是断了,以后还接的好么?


    要是落了残疾,仕途和他可没什么关系了。


    李娘子心都发抖:“和离,我们和离。”


    李存哭着喊:“娘,我不和离。岳父,岳母,我不和离,我对陈氏一见真心……”


    许素英眼眶发红的指着他:“你若真喜欢清儿,你就放她离开。她在你家过够了苦日子!我花儿一样的闺女,嫁到你家,憔悴的不像个样儿。李存,但凡你还是个男人,但凡你还喜欢她,你就放了她,还她一个清净。”


    李娘子也跪在地上冲儿子磕头:“人家都逼到眼跟前了,你要是有点骨气,你就和陈婉清和离。存哥儿,娘求你了,你别让娘被人指着脊梁骨骂,行么?”


    李存依旧不同意,但他不同意什么关系?


    和离书又不是非要他亲自写,只需要他摁个手印就行。


    就见德安从怀里拿出一张和离书来,这还是璟哥儿亲手写的。字字句句,离意决绝,只是看上一眼,便让人双目刺痛。


    德安甚至连印泥都准备好了,拿着李存的手指,在印泥上摁了一下,就要往和离书上落。


    李存看着那力透纸背的“和离书”三个字,好似看到什么妖魔鬼怪一样,他惊恐的往后退,努力抽出自己的手指。


    但李娘子见势不好,直接扑了上来。强硬的抓住他的手指,猛一下摁在纸张上。


    德安动作更是快,在他疯了一样要来抢纸张时,“唰”一下将和离书抓走,叠好收进荷包里。


    “爹,成了,只需要去衙门备案,这桩婚事就解除了。”


    陈松侧首看了一眼,乔阑就笑着叫了一声:“行嘞,德安把和离书给我,叔去把这事儿给你办了。”


    乔阑拿着和离书离开,李存彻底疯了。


    他撕扯着自己的头发,整个人疯疯癫癫,宛若街上走过的傻子一样。


    “娘,你让我以后怎么活?娘,你这是毁了我……”


    陈松和许素英懒得理会他们,夫妻俩直接进了李存和陈婉清的房间。


    许素英将早先陪嫁的东西找出来,那些被褥啥的,在院子里直接烧了,红木箱子也不带回去,在院子里用斧头劈成几半。


    最后,他们收拾走陈婉清的衣物,转身就离开了。


    许是陈婉清也早知道会有和离的一天,她留在李家的东西并不多。


    衣物鞋袜,都只有日常换洗的几双,其余旁的杂物,甚至都没有。


    简简单单一个包袱,就把她十多年的青春都打包了,许素英出门时,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。


    李家的喧嚷哭嚎,都被陈家人抛在身后,他们很快走到街上,牛车旁却不见赵璟。


    正当他们茫然四顾时,就见赵璟不知从哪个地方冒了出来,接过他们手中的包袱,让他们上了牛车,载着他们直接回了陈家。


    李家的所有是非,都被几人抛在脑后,再说陈家,陈婉清从母亲手中接过那张和离书,眼神都是涣散的。


    她出神的看着和离书,又似乎在透过和离书,看自己虚付的那些青春。


    最终,她什么也没说,又将那张纸递给许素英:“娘,您帮我收着吧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高兴的接过来,然后欢喜的抱着女儿说:“可不兴难受的,咱们脱离苦海,是好事儿,该庆祝才是。德安,你爹不得空,你去街上的酒楼定一桌菜,咱们上午热闹热闹。”


    潘氏高声应说:“娘,我去吧。我知道阿姐喜欢吃什么,我多点几道。让德安先忙吧,他得给耀安写信。”


    耀安在府学读书,被府学的一位教谕看中,做了人家的女婿。


    那户人家人品也贵重,并不小瞧他们乡下人,每月都会让人送些衣物吃食过来。


    知道耀安与阿姐关系好,每次还专门给李家送一份,就是为了给阿姐做脸。


    如今,阿姐与李家和离了,且得赶紧告诉耀安,以免府城的东西再送过去,凭白便宜了李家。


    潘氏出了门,许素英左看看右看看,突然想起了什么:“对了,璟哥儿呢?”


    赵璟闻声从灶房中出来:“婶子,我在灶房。”


    “在灶房做什么,里边烟熏火燎的,你快出来。”


    “阿姐气色不好,早饭也吃的少,我给阿姐用当归炖了鸡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你做了什么?”


    不仅许素英一脸魂游天外、自己幻听的表情,就连陈婉清,面上的苦涩都收敛的干干净净,转变为一脸的匪夷所思。


    顶着两人不敢置信的双眸,赵璟平静的又说了一遍:“我给阿姐炖了当归黄芪母鸡汤。”


    略顿了顿,他又说:“阿姐面色苍白了厉害,唇上也无血色,怕是气血亏损的厉害。”


    最重要的是,如今还是早秋,大多数人,在中衣外加一件外裳就好,阿姐却穿上了夹袄。


    中医讲“思虑伤脾”“郁结耗气”,长期情志不畅,确实会消耗人的气血,导致面色无华,四肢不温。


    遥想当初阿姐与他在一起时,便是过了六十,身体机能开始退化,她也没有这么早穿上夹袄过。


    所以,李家是真该死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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