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治不好陛下,他们也得死。
太医怕死,所以将各种偏方都拿了出来,死马当活马医。
到了晚间,皇帝眼皮开始煽动,似有苏醒之像。
魏恒见状,心中狂喜。
他再次让人喊太医来,但太医诊过脉后,一个个胡子都抖动起来。
他们大汗淋漓,伏跪在地,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见状,魏恒还有什么不懂的。
他踉跄后退了一步,差点一下坐在龙床上。
“当真已经回天乏术?”
太医院院首叩首道:“殿下,臣等当真尽力了……殿下,为今,该宣诸臣进宫。”
哪里用宣?
内阁阁臣全都在侧殿呆着,六部尚书和侍郎也都没有离宫。
只需要一声传唤,他们瞬间就能出现在侧殿中。
魏恒只掩下心中痛楚,只迟疑了一瞬,便道:“宣众臣进殿吧。”
也就在众臣走进大殿时,躺在龙床上的瑞成帝似有所感,缓缓睁开了那双沉重的眸子。
他用力的挑起眼皮,就见太子满眼通红,跪在最前边,内阁阁老与其余重臣,依次排后。
看到此景,瑞成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
他努力打起精神交代后事:“朕去后,由太子魏恒继承大统。赵璟为内阁首辅,奉旨辅佐新帝……”
说了好些遗言,瑞成帝实在忍不住,剧烈的咳嗽起来。
这一咳,就咳出了好多血。
下边众人见状,俱都痛哭出声:“陛下,您歇一歇,保重身体啊……”
瑞成帝却知道,他大限已到,如今再不说,后续便没有说的机会了。
他喘一口气,又继续说:“太子为朕之嫡长子,德配其位,才堪大任,成祧继统,乃众望所归。望诸公好生辅佐太子,君臣和睦,共创千秋伟业……海寇,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,不堪和,当诛之……”
最后一个“之”字,只发出了轻微的气音,瑞成帝气息断绝,仰头躺在龙榻上,死不瞑目。
随着一声“皇上殡天了”,瑞成帝结束了他短暂又辉煌的一生。
丧钟连敲九十九下,浑厚古朴的钟声从皇宫内院,往京城四处蔓延。
已是深夜,京城百姓俱都被惊醒。
他们听着一道又一道的钟声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直到确认钟确实响了九十九下,百姓才伏跪在地,泪流满面。
大行皇帝殡天了。
赵府中,陈婉清今天陪夕月睡。
夕月已经十二岁了,按理是个大姑娘了。
但她养得娇,自幼又有全家人宠着,便格外爱缠磨人一些。
平日里赵璟若在家,她想与母亲睡也睡不成。但赵璟一不在家,比如在内阁值守,或因故留守皇城,她便迫不及待喊母亲来自己院里睡。
钟声响起时,夕月也被惊到了。
但母亲在身边,夕月嗅着母亲身上幽幽的馨香,心里安稳极了。
她声音含糊的问:“娘,怎么了?”
陈婉清摸摸她的头,从床上坐起来:“应该是陛下殡天了。你继续睡,娘让下人把府里喜庆的东西都收起来,再准备几身素衣。”
夕月咕哝了一声“哦”。
很快,她反应过来她娘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,当即像只兔子似的,一下从床上弹起来。
“娘,你说什么,陛下殡天了?”她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,娇憨的面孔上一片震惊。
“好好的,陛下怎么就殡天了?没了爹,阿恒哥哥岂不是要继位当皇帝了?他现在肯定又伤心又惶恐,我要不要写信安慰安慰他?”
陈婉清叹了一口气,回头点了女儿一指头:“可不能再喊阿恒哥哥了,那是新君,马上要登基了。你得守好规矩,不然朝臣要弹劾你爹教女不严。”
夕月一把捂住嘴,俏皮的面容上一片警醒:“娘,我就在家里说说,我走出去绝对不会这么喊的。”
“在家里也不能这么喊,喊习惯了,回头改不过来。”
陈婉清没多少功夫与夕月说话。
赵璟和朝阳都在宫里,不知何时才能回,家里的事情她都得操持。
时间紧急,她转身就离开了。
她走后,夕月也睡不着了。
她一边长吁短叹,一边让丫鬟服侍她穿衣裳。
丫鬟见四下无人,压低声音说:“您叹什么气?太子殿下要当新君了,您该高兴才是。有那样一个兄长,您今后可以在京城横着走。”
夕月瞪了丫鬟一眼:“这种话以后不能说了,让我娘听见,会把你撵出去的。”
丫鬟说:“奴婢和您一样,也就在您面前说说。”
夕月被噎住,忍不住又瞪了丫鬟一眼。
随即,她小声嘀咕道:“即便阿恒哥哥不当皇帝,我也可以在京城横着走。我有那样一个爹,只要我不违法乱纪,我爹什么时候都能护着我。我是心疼阿恒哥哥,他也才加冠不久,就要当皇帝了,这以后那还有清闲的时间?他之前还承诺我,说是等天气凉了,带我去无相山赏枫叶,这下肯定赏不成了。”
夕月愁眉苦脸,满面愁容。
丫鬟看了,心中怜惜的不得了。
她有句话想说,却又不得不压制下去。
小姐以为赏不成了,她看却未必。
全看太子殿下有没有心,他若是个有心的,以后多的是带他们小姐赏枫叶的时候。
赵璟和朝阳是翌日中午回的府。
两人将里外的衣裳都换了一遍,便带上陈婉清一道入宫。
陈婉清是一品命妇,更是内阁首辅的阁老夫人,按理要给陛下哭丧守灵。
赵璟担心她的身子受不住,就与她说:“累了就歇一歇,我让宫里准备了参汤,你一晌喝一盏。”
陈婉清点点头,道:“你别担心我,我有分寸的。”
她那能歇?
外命妇中她跪在首位,多少人盯着她,她一歇,就歇出事儿了。
朝阳走出两步了,又回头叮嘱夕月:“这几天老实在家呆着,哪里也不许去。”
夕月点头如小鸡啄米:“我保证听话,哥哥你就放心吧。”
朝阳还是有些不放心,就想让她去外祖母或姑姑家待几天。
但外祖父从二品,外祖母肯定要入宫守灵;姑父从四品,姑姑也要进宫;舅舅倒是五品官,他和舅母不用进宫,但舅舅带着舅母外放了。
许家中,官职不够的也都外放了,留京的都是四品以上,也要进宫……
朝阳想了一圈,没想到能把妹妹托付给谁,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,让府里的丫鬟好好看住她。
瑞成帝的丧事,忙了足足半个月。
这半个月,真是把人都折腾瘦了。
待送了瑞成帝的灵柩去皇陵,一众人才算松了口气。
但也不能真的歇下来,因为新君的登基事宜迫在眉睫。
国不可一日无君,魏恒守孝以“日易月”,27后即释服。
但这并不是说他就不需继续守孝了,大魏的君主,都需要为先帝守满三年。
也因此,魏恒的亲事,三年内无人提及。
等他除服,朝臣奏请陛下立后的折子,就如雪花一般飞进了太极殿。
更有朝臣提议选秀,为陛下充盈后宫。
魏恒的年纪当真不小了,二十三岁,算是名副其实的大龄光棍。
先帝在他这个年纪,太子都开蒙了。
魏恒倒是没和群臣逆着来,立后么,这是应当的。
只是为防再让无辜的贵女丧命,便依旧让钦天监,拿京城适龄闺秀的八字算一算。命格足够贵重、能够与他比肩的,便是他的皇后。
此令一出,整个京城都震动了。
无数人想和钦天监的官员套近乎,还想篡改八字,意图谋取与陛下“天作之合”。
但钦天监的官员们满心苦楚,却一个字都不敢说。
他们胆敢作假,脖子上的脑袋就得搬家。
况且,陛下让他们卜算人选不假,但那位和陛下命格一样贵重的贵女,其实早就内定了。
钦天监的官员们家门口门庭若市,赵璟一家,则在无相山与一位贵人狭路相逢。
这是休沐日,赵璟难得有闲暇,便带着妻女出门。
朝阳硬要跟着,赵璟都很烦,看到魏恒,他的眉头更是不受控制的蹙起。
他待要行礼,魏恒却道:“出门在外,礼就免了。朕有一事要与太傅说,不知太傅可能拨冗片刻?”
赵璟知道他要说什么,眉头拧的更紧了。“不太有空。”
夕月闻言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笑。
待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,她赶紧捂住嘴巴,结果还是惹来魏恒深深的一眼。
陈婉清将女儿拉到身后,她看看脸黑的如同乌云罩顶的赵璟,开口说:“夫君,你陪陛下说话吧,我带夕月先去凉亭歇一歇。”
赵璟点了头,陈婉清便带着夕月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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