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眼望去,院子往外几里远,摆了满满当当的挽幛,祭奠用的整猪、整羊、祭席等,多到根本数不清。


    到了出殡之时,送葬的队伍长的没有尾,路祭的人之多,走不了三步就要停一停;那送棺罩的,送纸扎的,更是绵延不绝……


    陈松到底是兑现了他的承诺,让老爷子风光大葬。


    让他的葬礼,往后几十年,都被人说道羡慕。


    葬礼结束,已是九天之后。


    按规矩,陈松这就要丁忧,也就是留在家里守丧。


    但具体如何,还要看陛下的意思。而折子还没批复,所以陈松暂时还是在村里住。


    那套曾被陈婉月涂抹了秽物的院子,他们到底是又搬了进去。


    不过院子早已大变样,经过丫鬟的巧手装点,说焕然一新也不为过。且里边放了花卉,燃了熏香,倒也不那么让人膈应了。


    葬礼才结束,陈松和许素英第二天还在休息,就听下人说:“李氏拿了烙好的饼子,给送来了。”


    李氏就是礼安和寿安的娘。


    当初她给陈林戴了绿帽子,后来更是和陈林和离。


    和离后,她和那商贾公然出双入对。陈林则因为她的事情,以及婉月造的孽,无颜在清水县多留,干脆一走了之。


    听人说,李氏这些年日子也不好过。


    那商贾也是个没良心的,在清水县的买卖结束后,连夜收拾了东西就走了。


    李氏最后啥也没落着,白给了洗衣做饭陪睡了。


    后来她也后悔了,想找个好人家过安生日子。


    但她名声坏了,谁还敢要她、


    真娶了她进门,回头她一个不顺心,又倚门卖笑,或是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,他们可丢不起那个脸。


    没办法,为了谋生,李氏干脆就做起暗门子的生意。


    听说她被人打了不少次,有一次原配发狠,将她扒光了衣裳拖到街上示众。


    早年她对范美娟和韩舒颜母女,所施行过的暴行,隔了多年,又被人反击在她身上。当真是天道好轮回,苍天饶过谁。


    其实,早在陈松和许素英回到清水县当天晚上,李氏就厚着脸皮往陈家去了。


    当时陈松和许素英正在接待陈柏一家子——即便没有陈柏一家子在场,他们也不会让李氏进门,她做的那些事,他们提了都嫌嘴脏。


    但李氏既做了那等生意,还要什么脸面?


    被人拒之门外她也不气馁,期间还回了赵家村两次。


    在老爷子的葬礼上,她更是厚颜站在陈林身后,以老爷子的儿媳妇的身份送葬。


    当时陈林都和李氏打起来了,但李氏就跟个狗皮膏药一样,被人打破了头也不走,仍旧像只癞皮狗一般紧随在众人身后。


    如今她又来……


    许素英说了句实话:“即便老三不得咱们的待见,但在很多人眼里,他也是个香饽饽。”


    陈松但凡还要做官,就不可能真对这个兄弟不管不问。不管是让人看着他,还是管着他,总归哪怕陈林的日子难过,但衣食肯定是无忧的。


    衣食无忧,这在多少人看来,就是最上等的日子。


    有这样好的“条件”,陈林连黄花大姑娘都娶得,他又怎会眷恋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的李氏。


    李氏再穷尽心里,也不过白费功夫。


    许素英对下边人说:“别收她的东西,给她几个钱,将她打发了吧。”


    下人离开前,许素英又说:“你提醒她,让她往后别在我们身上动心思,也别做梦和陈林复合了。她要真是个聪明的,就好好照顾寿安,说不定后半生还有个指望。”


    至于礼安,只要李氏拿出磨陈林的劲儿去磨礼安,礼安认她这个娘,也是迟早的事儿。


    现成的路摆在跟前,她不去走,反倒尽走些弯路,她能成功才怪。


    日子又过去了几天,眼瞅着京城那边一直没有回音,许素英急了。


    这一急,一烦躁,她连给老宅的月例银子,都直接免了。


    老太太心里急,却不敢找上门。


    陈林更不敢登门,唯恐被门前的侍卫暴揍。


    最后,是流着鼻涕的寿安傻乎乎的跑了过来。


    “大伯娘,我家没银子,吃不上饭了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看了这埋汰孩子一眼。


    他今年也快十岁了,在农村,这么大的孩子,很多地方都能当大人使唤了。


    可他不知道是缺人教养,还是本身脑子就缺根筋的关系,看起来傻乎乎的,好似随便拿颗糖,就能将他哄走。


    许素英看着这蠢孩子,心里复杂的很。


    既高兴他没有被他爹娘影响,又气恼他脑子慢半拍,连眉眼高低都不会看。


    但这到底是个孩子,许素英没办法和孩子计较。


    她让人打水给寿安洗干净,又让人拿了耀安的小衣裳给他穿,他看起来像个人样。


    许素英说:“老宅那边,以后我不会再送银子过去,顶多就是让人送米面衣物……寿安,你大了,不是一无所知的小娃娃了。如果家里没人能照顾好你,你就要学着照顾你自己。”


    寿安呆呆的听着,忽而又垂首掰弄着自己的手指。


    他傻乎乎的,一句话也不说,但睫毛却在忽闪忽闪的煽动。


    许素英看到了,心内就叹了一声。


    她再次告诉自己,她不是在帮陈林和李氏,更不是在帮老太太,她是可怜孩子,是帮她自己和陈松。


    说到底,寿安也是陈松的亲侄子,日后他若真走了歪路,作奸犯科,毁的还是她和陈松的名声。


    她就说:“我知道一个医馆在招学徒,你去不去?”


    寿安许久后摇摇头:“我不喜欢药味儿,闻着苦苦的,很难受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问他:“那你喜欢什么?”


    “我喜欢吃的。大伯母,有没有酒楼招学徒?有的话我就去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还真不知道附近酒楼招不招学徒,但即便不招,她也能将人塞进去。


    唯一一点不好,酒楼人多眼杂,寿安又傻乎乎的,别被人带坏了。


    陈松看出了她的心思,就说:“送过去吧,咱们托一把,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。”


    “也好。”


    事情说定了,但也不能现在就送,毕竟寿安还在孝期。且等出孝了,再把孩子送到距离县衙不远的酒楼当学徒。


    礼安和赵畅在县衙任职,以后得空了也能过去看几眼,保准寿安走不了大褶子。


    许是处理了寿安的事情,算是积了德,当天下午,京城的信儿就送了过来。


    陈松上折子丁忧,但陛下直接夺情。


    夺情的意思就是,皇帝不允许官员回家守丧。这被称作“夺其孝思”或“夺孝留任”。


    这是对一个官员的能力非常大的认可,也是简在帝心的另一个体现。


    虽然知道皇帝下这道折子,少不了许阁老出力,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重要的是夺情了,不用在老家守孝了。


    不是陈松不想给老爷子守孝……他就是不想给他守孝。


    心里觉得膈应!


    丧事大办那是没办法,这是做给外人看的,至于守孝……皇帝不让他留家,那他自然只能听皇帝的了。


    得到了这个好消息,立刻有人回村与赵璟和陈婉清通报,两家收拾收拾,第二日就准备出发。


    陈柏和钱美娘得到了消息,又送了许多自家酿的醪糟和米醋来。


    许素英很喜欢吃这些,就都留下了。


    两人在这儿待了很长时间,准备走时,许素英又问了一遍:“真不让诚哥和玉珠跟我们去京城?”


    陈柏和钱美娘闻言,对视一眼,笑说:“嫂子,玉珠都快成亲的人了,就不让她去京城了。万一野了心思,临嫁前反悔怎么办?”


    至于诚哥儿:“他才十岁,还有点小。等他中了秀才,我再把他送到大哥大嫂跟前,到时候你们帮我调教他。”


    诚哥儿现在就在王承德王举人膝下受教,那位王举人因为璟哥儿的关系,对诚哥儿非常关照。依他的能耐,要把诚哥儿教出来不是问题。


    那就再等等,等孩子中了秀才,再送他去京城,求一个前程。


    第279章 香儿定亲


    赵璟等人紧赶慢赶回到京城时,正赶上京城今年第一场雪。


    大雪纷纷扬扬从天而下,放眼望去,整个天地一片银装素裹。


    一行人排队进城。


    别看外边冷的厉害,但也不耽搁百姓谋生。


    就见有不少百姓挑着担子,商贾们赶着车辆,在城门外排出好远的队伍。


    陈婉清一行人并不赶时间,就老老实实的排在了队伍末尾。


    车厢里有火盆,其实并不冷,就是外边呆的人有些受罪。


    许素英喊陈松来马车上避寒,陈松要面子,坚决不肯。


    陈婉清也劝了两句,陈松依旧不听。


    许素英见状,就说:“由着你爹去吧,他不进来,那是冻得轻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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