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看这几人的眼神,都不对劲了,深觉其中必定有人藏女干。


    而且此人能藏到现在,还能拿捏的所有事情都按照他的预想进展,委实恐怖。


    究竟是谁如此心机深沉,他们且要防备着。不然无意中挡了人家的道,许是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

    第七八九名:“……”


    就离谱!


    他们清清白白做人,兢兢业业做事,虽然猛地被馅饼砸中,委实有些欣喜,但他们绝对没有在背后乱动心眼,他们敢用自己的性命发誓。


    发誓了也没用,根本没人信。


    就好像一夜之间,这些人的名声,也跟着臭了大街。


    就真的,这一届的贡士,注定要在青史上留下一笔了。


    不说外边的纷纷扰扰,只说这一晚的许家。


    赵璟走进前院书房时,就见许阁老、大舅,以及许延霖都已经在了。


    老爷子高坐在上首的祥云雕刻椅子上,一手端着茶不仅不慢的喝茶,一手拿着本书,漫不经心的翻看。


    再看许时年,他也在喝茶,但看见赵璟进来后,便将茶盏往桌子上一放,露出个似笑非笑的模样,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看着赵璟。


    至于许延霖,他的表情就复杂多了。有惊叹、佩服,又有后怕,以及慨叹。


    赵璟将这些尽收眼底,面上却平静的没有露出任何神色。


    他恭敬的作揖见礼,继而便静静的站在花厅中间,等候长辈发落。


    许时年率先开口:“璟哥儿啊璟哥儿,该说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,还是说你胆大包天目无法纪?那几个要参加殿试的贡士,你竟真敢冲他们动手,你啊你,你让我说你什么好。”


    若这件事办差了,他尚且能站在制高点说教他,偏这桩桩件件,他处理的游刃有余。且事情环环相扣,干净利落。


    他还只是个从乡下过来的少年,在这权利窝浸染都没有半年时间,可观他下手的角度,处事的分寸,当真可称一句老道。


    赵璟并不意外他做的事情被长辈知晓。


    不管是大舅还是外祖父,在京城耕耘足有几十年,若连事情背后的那点猫腻,他们都查不清,许家也不能有如今的地位了。


    若非他们在背后扫尾,他做的这些事情,不会这么顺利,也不会至今没让任何人查出与他有关。


    赵璟对长辈们心存感激,就站在原地做请罪状,任由长辈处罚。


    许时年看见了,便叹口气,继续说:“你本是状元之才,若凭真实力与真本事,你必能稳稳当当摘得魁首。可如今朝局派系拉扯,要你退一步,把状元让出来,你不服,不甘,不愿,这些,我们都懂。”


    “但你要记住,你用阴私手段取证,赢了一场殿试,输的却是你将来立身的底气。”


    “我们不罚你,是知你少年意气,心高气傲。但你要明白,真正能坐在高处的人,从不是靠铲平路人爬上去,而是靠强大自身,站在了别人无法撼动的位置。今日你退一步,不是输,是留一条路,让将来的你,能走的更稳,更远。”


    赵璟沉默,却不是妥协,更像是在酝酿着什么。


    火光摇曳中,终于,他抬起头,直视许时年,直白的坦明自己的考量,“我去争状元之位,本也是的为了强大自身。若我六元及第,朝野之上,无论如何,都必定有我一席之地。便是百年后,我亦青史有名。”


    许时年闻言,面色微沉,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:“你以为,六元及第,青史留名,靠的只是那一纸金榜,一个状元名头?若心术不正,手段阴私,就算让你考中状元,世人敬的也只是那顶冠冕,而不是你这人。”


    “争求状元是为了强大自身,这句话本没有错,错就错在你用错了法子,自毁根基。今日你能为了一个名次,对同届贡士们暗下手段,明日你便能为了权利地位,对同门、同僚、亲族不留余地。”


    “百年之后,青史若真记下你,是记你才高盖世,还是记你为了争一第,不择手段,构陷同侪?青史有名,分流芳,也分遗臭。”


    “若你要说,这状元本该是有能者居之……璟哥儿,若你连这点委屈,这点退让都受不住,将来如何扛得住朝堂风雨,如何能撑得起一族荣辱?”


    “你要一席之地,要无人能撼,可你要明白,才学,能让你站上去,但品性,才能让你坐得稳。今日你靠算计扫清前路,来日便有人以更阴狠的算计,将你推入深渊。”


    “我们不是不让你争,是不许你以毁了自己的方式去争。你本有惊世之才,堂堂正正便能傲视天下,为何偏偏要走这条自轻自贱的小路?”


    书房内烛火明明灭灭,映的满室静的落针可闻。铜鹤香炉里青烟袅袅,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闷。


    窗外夜色如墨,风卷着落红擦过窗棂,发出细碎而冷寂的声响。


    赵璟垂首立在当地,广袖之下的手指死死攥起,他指节泛白,胸腔里那股不服输的傲气,被许时年的字字句句敲得碎裂,再撑不起半分棱角。


    良久,他绷紧的脊背缓缓放松些许,喉咙间滚动几番,终是将所有心绪尽数压下。他声音低沉而涩哑,带着彻骨的清醒。


    “是我……眼界狭隘,心浮气躁。只盯着那一顶状元桂冠,只想着六元及第、青史留名,却忘了立身先正心,行事先守德。”


    烛火跃动,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情绪,有悔,有憾,亦有被点醒后的恍然。


    “‘才堪配其位,德堪负其名’,我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没能悟透,我大错特错。”
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跪在了地上,声音中是压抑已久的颤意,“赵璟知错了。从今往后,我心向正途,行守规矩,绝不再因一时意气,误了终身,辱了门楣。求长辈们,再给赵璟一次改过的机会。”


    他伏下身,额头轻触地面,语气郑重而恳切,再无半分骄矜。


    “今日赵璟在此立誓,以后一言一行,皆守正道,不负长辈教导,不负一身所学。今日之事,我必定时刻谨记,终身不敢忘。”


    屋内静了片刻,许时年看着他伏跪在地的身影,神色终是缓了下来。他轻叹一声,上前伸手将他扶起。


    “起来吧,你只是少年气盛,被一时得失迷了眼。今日能知错,能认错,能改错,便依旧未来可期。”


    “我们要的,也不是你俯首帖耳,而是你行得正,坐的端,将来能撑起一门荣辱,守得住自己的前程。”


    “璟哥儿,记住今天这一跪,更记住你今天这番话。万望你,从今往后,莫再糊涂。”


    第250章 殿试


    待赵璟的身影走出书房,出了院子,门扉轻轻阖上,满室沉寂稍散。


    许时年眸中的沉色这才渐渐淡去,转而浮起一丝复杂难辨的期许。


    他转过头,看向坐在一旁,旁观了整个全程的许延霖。


    开口说:“方才的情景,你都看在眼里了。我今日斥他、压他,否定的从来都不是他的才学,更不是他那股心气,只是他急功近利的手段,以及略有些短视的格局。”


    许延霖微怔,不明白他爹怎么突然提起这点。


    无视他的表情,许时年继续开口,语气意味深长。


    “少年人无野心,则无锐气;无锐气,则无成就。他一心想六元及第、青史留名,想在朝野站稳一席之地,这份心,叫上进,叫不甘人后,叫欲担大任。有这股劲儿在,他便不会沉沦,不会懈怠,不会在庸庸碌碌中荒废一身惊世才学。”


    “我和你祖父怕的,从来不是他想争,想赢,而是他为了争赢,走歪路、破底线、毁根基。今日我们磨一磨他的棱角,收一收他的戾气,是为了让他明白,野心要配德行、锋芒要加分寸、才学要守正道。如此,将来这野心,才能真正助他登临高处,而非引火烧身。”


    许时年轻轻一叹,语气里更多了几分笃定,“只要他守得住心,走得正途,今日这野心,来日便是撑起他一生的底气。”


    话至此处,他语气一转,问许延霖,“你知道,比之赵璟,你缺的是什么么?”


    许延霖喉咙滑动,声音微涩的说,“正是这份野心。”


    许时年点头,“你是我与你母亲的嫡长子,是这府里的嫡长孙,自幼便顺风顺水。你脚下的路是我们铺的,方向是我们定的,风雨我们替你挡,波折我们替你平。你听话、懂事,每一步都走的踏实,但是,你习惯了被安排,也习惯了呆在安全的地界里。你没有真正为自己拼过命,也从没有豁出去争过一次。没有野心的人,可以守城,但朝堂不是缓流,是条奔腾不息的河,你不能带着家族往上走,不能在惊涛骇浪里掌舵,又如何在虎狼环伺中破局?”


    “这一点,才是你祖父最看重的。延霖啊,你输就输在太君子无为了……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殿试之日很快到来。


    值得一日的是,外人只知有殿试,不知殿试前还有复试与试卷磨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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