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素英沉默片刻,随即说,“能与璟哥儿争状元的人,总共也就那三个……”
排名前五的五个人,除了赵璟是保皇党,另有第五名家中的祖父也是保皇党,这人可不做竞争对手考量,那需要考虑的,就只有其余三人。
这三人在会试中排二、三、四名,他们若考中状元,下边的争论会很少。毕竟他们有真才实学,只是稍逊于赵璟一筹罢了。
至于六名开外的贡士,那是必定不能中状元的。自古以来也没有这样的例子。
真若是开了先河,这其中的猫腻,就是民间的傻子都能猜到。
到时候,科举的公正和权威要往哪里放?
许素英,“我派人去查查这三个人,看能不能在他们身上做文章。”
陈婉清心里感动,却说,“娘,不如让我……”
许素英一把摁住了她的手,“你从小到大,就没开口和娘要过什么。这是你第一次和娘开口,却是因为璟哥儿的事儿。夫妻一体,他的事儿就是你的事儿,你的事儿,就是娘的事儿。这事儿你交给娘,娘心里有章程,指定给你办的妥妥的。”
陈婉清出了老太太的院子,回了后院。
晚间赵璟从前院回去,她趁着没人的时候,与赵璟说了这件事。
赵璟扶着她的腰,许久没动静。
稍后却说,“你明日去与娘说,这件事不用她动手,我来做即可。只是需劳烦娘借几个人手给我,其余事情我来处理。”
陈婉清迟疑的问他,“你行么?”
赵璟将她拥在怀里,轻笑着说,“若连这些小事我都处理不好,以后走入朝堂,面对扑面而来的尔虞我诈,我又该如何?阿姐不需要担心我,此事我心中已有章程,只欠缺了可靠人手。”
“那我明天就去与娘说这件事,让她调拨几个可用的人给你。”
“好。”
殿试前几天,京城可热闹了。
会试第二名,乃是江南书院的一名学生。他名叫常宰。起这个名字,一眼可见家里人对其寄予厚望,想让他将来能为官做宰。
常宰其人,当真年少英才。
他不仅在县试中考中案首,会试中也曾拿下解元。若不是在府试时失手,被人抢了头名,他现在也该集齐“五元”。
再说常宰其人,因出身书香门第,家中前后出了十多余个进士,祖上又曾官居一品,自小没受过挫折,他很是心高气傲。
换同窗对他的一句评论:此人恃才傲物,眼高于顶,自觉天下之才十斗,他自己独占八斗。乃是个只容许别人比他差,不容许任何人骑在他头上的性子。
他冲怒,易怒,嫉妒心强,要对付他,其实最简单。
这不,有人在私下聚会时,将他的文章贬的一文不值。常宰受了刺激,与人大打出手。
被常宰打的那位贡士,排名靠后,不知是畏惧与常家的权势,还是本身身体就较为孱弱,还手时慢了半拍,直接被打断了两根肋骨。
至于常宰,他身上倒是没什么伤,只是脸面有些破相。
事情告官,贡士被申斥,并被勒令三年之内不得参加会试;常宰虽没被收监,也没有被剥夺殿试的资格,但他被礼部认为“迹涉疏狂,又亏礼教”,之后便是要点他为状元,也肯定无人肯服。
第249章 受教
继常宰之后,赵璟这个会元也被人攻讦了。
他的文章固然出类拔萃,但谁知道,这个“拔萃”的文章,是不是当真出自他之手。
毕竟他娶了个好媳妇,有那样硬的一座靠山。指不定是宁王早早给许阁老递了口信,赵璟提前窥知试题,暗中找人捉笔,这才写出了锦绣文章。
赵璟这件事,余波还未消,排名第三的范春秀,与排名第四的朱天翔也闹出了引人瞩目的大事件。
先是有人翻出范春秀早年写的一首诗文,其中有讥讽朝政,非议今上之嫌,这就是科举上最忌讳的“语涉讥仙”。
被发现者不必杀头,但会直接革去功名,永不录用。
原以为这是旁人污蔑范春秀,经查却属实。
甚至细查范春秀的背景,还发现他竟是洪山老母教中,教主隐藏极深的私生子。
如此祸国之人,自然直接拿下,押送刑部大牢。
不仅范春秀凉凉,凡是没有尽职彻查他背景的官员、差役,都受到牵连。等着他们的,或罢官,或入狱,真可谓是一下子把这一条绳上的蚂蚱,都牵出来了。
第四名朱天翔,他被同乡举报,其母早年曾卷入一桩高利贷官司,逼死人命数条。后因地方官袒护,此事不了了之。
事情是真是假暂时不得而知,可其母“德行有亏”,其子自然不堪为士林表率。是以,朝廷不得不先剥夺了朱天翔参加此番殿试的权利。
继朱天翔落马后,排名第五的江培林许是察觉到不对,立马就遁了。
他家府上当天就请了大夫,对外就说,江培林落水,高烧不退,能侥幸保住性命已是万幸,殿试是万万不能参加了。
会试前五名接连出事,到现在,即便再蠢的人,也察觉出不对了。
这明显是一场剑指一甲前三的阴谋。
幕后之人能操作出这些事情,其背景之深,手段之莫测,非世家大族或权贵豪门之人不可为。
巧了,排名第六的贡士,正是吏部侍郎之子陶堰寻。
在河源省参加秋闱时,陶堰寻排名仅第九。结果到了京城的会试上,他不仅没有名落孙山,却杀出一条康庄大道来,竟然直接考中了第六名。
吏部侍郎一下子就被架在火上烤。
不仅常家人,江家人,以及在京城范家亲眷,对他怒目而视,丢下讳莫如深的“陶大人当真是能耐人”后甩袖而走,就连太后,都笃定此事必定与他有关。
即便不是他亲自操持的,也是他那儿子在背后捣的鬼。
为此,太后在朝会后,将人留到宫里,专门就此事说了他几句。
“那些贡士的父兄亲长,俱都与你同朝为官,即便比不得你得哀家的重用,也算的上是能干之人。你因为一个状元虚名,将他们一杆子打翻,这何尝不是在掘你自己的坟墓?”
吏部侍郎跪在地上,诚惶诚恐,冷汗淋漓。
他想狡辩此事当真与自己无关,也必定不是他家那眼睛长在脑袋上的儿子所为。
他儿子之所以能考中第六名,是因为考前他与幕僚在背后猜题,帮着撰写文章,偏他们走了狗屎运,会试上的文章竟然被猜中了好几道,这才让那孽障拿了第六名。
但这件事又不能说,不然显得他们被神佑了一样。
连皇帝与太后都不能得神仙庇佑,他又算哪根葱。
陶大人这时候就深刻的认识到,背后之人此计甚毒。他将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他,偏他连解释都不能,委实是要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在没有确凿证据洗清自己的清白之前,说什么都是错。与其狼狈争辩,丑态百出,不如先咬牙过了这一关,回头再好生排查线索,将那在背后搅风弄雨的小人一把揪出来。
吏部侍郎踏出宫门后,太后旁边的嬷嬷端来茶水。
嬷嬷是太后的陪嫁丫鬟,早在太后进宫之前,就在她身边伺候。
到了出宫之年,正值先帝殡天,嬷嬷硬是推了宫外早就定好的亲事,自梳后留在太后身边继续服侍。
这种情分,一般人比不了。
太后对这位谈嬷嬷,也端的是信重亲近。
眼下又没旁人,嬷嬷就说了句实话,“陶侍郎处事一贯谨慎,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。”
太后保养的极好的面孔上,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。“我又何尝不知道,他这纯属是无妄之灾。”
嬷嬷一愣,“既然您知道,您方才又何必……”
太后不紧不慢的道,“怪就怪他听惯了吹捧,拎不清自己的斤两。”
嬷嬷面露疑惑,“您这话的意思……”
太后轻描淡写的说,“年前官员述职、年后官员调职,他私下收了多少孝敬,哀家懒得去追究。水至清则无鱼,这一点哀家比谁都清楚。但他收了孝敬,就昏了头脑,将一些不中用的人安排在要害位子上,那就是他不对。哀家能容许他拿权,能容许他们党争,是因为这些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;便是费心管了,结果也不一定比现在更好。但这江山是皇儿的,是魏家的,哀家不容许这江山有一丝一毫的不妥。他们尽职尽责且罢了,胆敢昧着良心推一些不中用的人上来,妨碍了国家社稷,哀家必定不留他们。”
“这次只是警告,若他能转过神,且继续用着。若不好用,弃了再选新的上来,也不是不行。”
发生在宫里的事情,自然逃不过人眼,不过一会儿功夫,吏部侍郎被太后申斥的消息,就传的街头巷尾众人皆知。
这时候,士林与百姓又忍不住揣测了。
第六名的贡士也被干掉了,那岂不是说,这次的状元,完全有可能落在后边的七八九名头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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