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,考试当前,也无人真的去计较在意什么。


    天光熹微,答题的纸张一张张发下来。


    又有差役敲着铜锣,沿着巷道一遍遍诵读考试试题,务必保证所有考生都能听到。


    到了这个关头,再多的杂念,也都被抛之脑后。所有人平心静气,着手磨墨,脑中也开始思量该如何破题、承题……


    春风拂面而过,带来温柔的暖意。


    吹的木板上的考卷唰唰作响,害的学子们惊慌失措,唯恐考卷沾到墨汁作废,忙不迭的拿出砚台等物压住。


    有更漏声滴滴答答的响起,渐渐响起狼毫落在纸面的沙沙声,又片刻,全场便只剩下这一种声音。


    第246章 考完


    会试比之县试、乡试,更多几分严苛。


    一是难在题量更大、更难,对考生的考察更加全面和深入,给考生带来的心理压力前所未有。


    二是,会试虽然考三场,但中间没有外出休息的时间。也就是说,考生们要在贡院中一待九天。


    尽管每考完一场,考生们会有短暂的休息时间,可以在贡院内游走散步,舒展筋骨。


    但通常大家都不会离开自己所在的号房太远太久,唯恐自己的东西被人动手脚是其一,担心吸收到负能量,与人起冲突是其二。


    又因为出来透气的时间是有限的,导致考生在贡院的绝大多数时间,都呆在那小小的号房中。


    号房矮小压抑,对于很多考生来说,堪比囚笼。


    长时间呆在里边,对人的身体素质、心里素质,都是一个非常大的考验。


    好在赵璟定力过人,耐性一等一,身体素质在读书人之中,更是出类拔萃。


    如此,只要试题不是太过为难,呆在贡院的九天,对于赵璟来说,应该就不会太难熬?


    想念赵璟的日子里,盛开颜带着盛开林到了京城。


    许家一早就派了德安和许延霖去接人,许素英唯恐未来儿媳妇觉得没长辈过去,显得怠慢,自己也亲自出城了一趟。


    她坚决不承认,是长时间在府里呆着,有些闷了,出城跑跑马有益于身心健康。只把儿媳妇说的千好万好,如此好的儿媳妇,可不得她这个做婆婆的亲自来接,才显得慎重?


    阔别多日相见,盛开颜看到众人时,眸中颇多激动。


    她和许家人是有些生疏的,毕竟之前也没见过几次,但有许素英,有德安姐弟在,有他们插科打诨,盛开颜迅速与许家人熟络起来。


    晚上一起用膳时,盛开颜说,“其实,本该二月就到京城的,但莲儿路上起了烧,我们不得不停下来歇了几天。”


    众人闻言,无不忧心匆匆。


    莲儿可是盛明传唯一的儿子,这要是出点好歹,把他们打包卖了都赔不起。


    老太太隔着屏风看着莲儿小小的身影,怜惜的说,“怪不得我见这孩子蔫吧吧的,我还道是离开父母,有些不适。原来是路上吃了大苦头,可怜见的。”


    老太太忙交代下去,让人明天请太医来,专门给姐弟俩诊诊脉,开个温补的方子。


    盛开颜不愿意劳师动众,就安抚老太太说,“不用如此麻烦的。我们上京前,爹特意请了名医随行。我和弟弟到了京城,老大夫才回去了。莲儿精神不济,确实有一部分原因,是因为赶路辛苦所致,但他身体整体不错,好吃好喝养上一些日子,必定就好了……”


    盛开颜和莲儿的院子早就安排好了,鉴于姐弟俩初到京城,担心盛开林小小年纪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会惊慌恐惧,便让他先和盛开颜一起住一间院子。


    等在许家待的时间长了,彼此熟悉了,再让他挪出去。


    盛开林年纪小,却也知道男女七岁不同席的道理。他今年刚好七岁,离开家乡,他自然想与姐姐呆在一处,但这明显不合规矩。


    许是家里人教过,盛开林就说,“姐姐住在内院,我已经是大人了,还和姐姐住一起,多有不便。若方便,不如先让我和耀安哥哥一起住一段日子,等我以后习惯了,我再搬出去……”


    小孩子怯怯的看着耀安,唯恐他不同意。


    耀安一千一万个同意。


    他在兴怀府时,没少见开林。虽然隔了几岁,但两人都喜欢招财进宝,很能玩到一处去。


    耀安立马就拉住了盛开林的手,“好,你以后跟我住。也别搬了,我那院子大,咱们住一起还有个人作伴。”


    既然耀安乐意,那就这么定了。


    正好他的院子在德安和延和的院子中间,有这两人照应,孩子出不了事儿。


    且开林住在外院,能多接触德安,多和这个姐夫培养些感情,对两人都有好处。


    盛开颜姐弟俩入住许家没几天,会试就考完了。


    当天放榜时,贡院门口人山人海。


    德安和许家的管家早早过去接人,两人坐的是挂着许家族徽的马车,但是,有什么用?


    老百姓又不认识这些东西,商户人家知道的也有限,京城大户人家的仆役倒是认识这玩意,但他们自己就被死死的堵在里边,想挪个地方都挪不动,也只能爱莫能助的看着许家马车也陷落在车流里。


    好在,很快就有京兆尹的差役过来“指挥交通”。


    赶在贡院大门打开之前,各家各户的马车,在路两边排列整齐,露出空旷的地面,供人行走。


    赵璟是第一批交卷的人,等他到龙门口,这边尚不足十个人,又等了一会儿,陆陆续续又有学子交卷。终于凑足了五十人,龙门大开,众人走出贡院。


    德安在人群里,一眼就看见了赵璟。


    无他,实在是因为他有些鹤立鸡群了。


    一群萎靡不振、险些被烤焦烤糊的学子中,陡然出现了这么一个身量笔挺、精神昂扬,闲庭散步一样的学生,就问扎不扎眼?


    接到赵璟,德安就将他上下打量一番,“怎么样,还好么?”


    赵璟点头,一副不愿意多言的模样。但还有外人在场,他到底开口说了句“尚可。”


    这两个字一出,疲惫感扑面而来。


    他的嗓音嘶哑又疲惫,像是因为旅途劳顿,多日不曾说话一样,给人深沉的压抑感。


    仔细看,他眼下还有浓重的青黑,就连面颊上的肌肉,都有些紧绷。


    他的状态,虽然比普通学子好了无数倍,但这并不是说,他就不累。


    会试从来就不是好考的,若不然,也不会是科举考试最难的一关。


    六千到八千人的参加的考试,最后录取人数不足三百,其录取率低至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,由此,也怪不得会被他娘称之为“千军万马过独木桥”了。


    德安让管家带赵璟先去马车上安顿,他则留在原地等延和。


    赵璟往龙门内看了一眼,恰好看到延和。


    他说,“不必了,延和过来了。”


    但延和的精神状态不太好。


    他被两个国子监的同窗扶着出来,不知道是太过疲惫,还是身子有什么不适,就见他面色蜡黄,头上冒着虚汗,情况让人忧心。


    管家与德安也看见了这画面,三人赶紧快步迎上去。


    许延和国子监的同窗,自然也认识德安和赵璟。他们将许延和送出去,嘴上说,“延和后半晌开始腹痛,咬牙撑到现在。”


    许延和见几人面带忧心,就气喘吁吁的说,“我吃了止痛的药,现在好多了。只是还有些头晕,许是这几天太过疲累所致,回家好生歇歇就好了。”


    许延和这么说,德安和赵璟却不太信。


    两人无心与众人闲聊,互相拱手作别,便带着许延和回去了。


    到了家门口,下了马车,才一进府里,赵璟就看见陈婉清被丫鬟扶着,在院子里散步。


    她明显是来接他的,视线不住的往大门口扫,看见他回来,露出松口气的表情。


    但很快,陈婉清也看见了气息萎靡的许延和,来不及多问,她就指点管家将人送到内院。


    “外祖母请了御医,你们回来的巧,正好让御医看看。”


    那御医其实是专门为她请的。


    如今她快五个月的身子了,平常人到这个月份,早就显怀了,她不知是什么缘故,小腹略有拱起,却不太明显,老太太不放心,请了御医来诊脉。


    但老太太也担心孙儿和外孙女婿,就特意将请御医的时间,放在今天后半晌。如此,略一耽搁,孙子和外孙女婿就回来了,趁机可以让御医也给他们看看。


    管家和德安扶着延和往后院去时,赵璟走到陈婉清身侧,右手揽着她的腰肢。


    “我不在这几天,孩儿乖不乖?”他声音沙哑的问道。


    陈婉清笑言,“乖的很。只是你离开的不巧,错过了孩子的胎动。”


    赵璟讶异,“已经有胎动了?”


    隔着轻薄的春衫,他看向她的肚子。


    如今天气已经很暖和了,加上陈婉清怀了这胎后尤其怕热,她穿的非常单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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