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没走成,被皇帝留在了督察院,担任左都御史。


    但朝廷的人都知道,他这就是挂个名,占个位。


    如今搬出了宁王,也着实是没办法了。


    好在宁王是向着陛下的,所以说起来,这一次也算是皇帝小胜一招。


    会试当天,参加会试的赵璟和许延和一大早就起来了。


    许延霖与德安亲自送了两人去考场,回到府中时,天刚大亮。


    府里的人都聚在老太太的院子里,此时正在用早膳,许延霖和德安过来后,直接坐下,接过嬷嬷递过来的燕窝粥,就开始吃。


    德安是个话痨,一边吃饭一边说话,“我以为参加会试的人很少,没想到,人多的三里之外就戒严了。”


    老太太是知道详情的,就说,“此番参加会试的,足有六千人。因是加恩科,比正科的人少多了。但考试的、送行的,加上维护治安秩序的官差,凑在一起,数量就很不少”


    德安点头,又说,“你们绝对想不到,里边还有好些七八十的老举人来参加会试。那么大年纪了,就不怕死在考场上么?”


    现在人活到六十的都少,能活到七八十,那都是人瑞。且已经有了举人功名,在家好生享受子孙侍奉不更好?偏不死心,要去搏一搏贡士的功名。


    不见多少年少有为的考生,在考场上呆了九天后,都是竖着进去,横着出来。


    他们一大把年纪了,走路都颤巍巍的,真要用命去博出路,有这个必要么?


    德安一千一万个想不通。


    换他,他就绝对不会这样做。


    换个说法,那么大年纪了,即便侥幸考中贡士,又有什么用?难道,他们真能捐个官去过把瘾?还是说,这个官能世袭,能传给自家儿孙?


    都不能,那这么拼命就很没必要了。


    德安到底是乡下来的,距离京都政治中心太远,所知道的事情也有限。


    许延霖就给他解惑,“近些年,朝廷开了恩赏年老举人的先河。”


    那时五年前的事情。


    当时太后在会试的谕中明确说道,“其中有年老耄耋,尚与观光者,虽未经入瓠,而庞眉鹤发,偕试礼闱,亦场屋中人瑞也。”


    进而出台了新的制度,就是八十岁以上,科举不第的举人,可上翰林院讨衔,七十岁以上举人赏国子监学正衔。


    其实只是一个虚衔,一点实际的作用都没有。别说是按月领俸禄了,就连冰敬炭敬朝廷都不给发一分。


    但奈何,虚衔也是衔。


    放在一般门第,这个官衔拿出去很能唬人了。往大了说,这都能在族谱上单开一页,将自家门楣都往上抬一抬。


    科考了一辈子的,就问那个读书人能不动心?


    既动心了,就舍命上。


    即便真在考场上有个万一,会试考场上有专门的御医,就是为他们这些人准备的。真要是有所不适,及时就医,也不会真把命丢下。


    许延霖说的这些东西,别说德安、陈婉清和许素英没听说过,就连常年呆在内宅的老太太、郭氏等,闻言也有一瞬间的怔愣。


    许延霖看见他们愣神,就笑着问,“早几年爹在家宴上还说过这件事,你们都没印象了么?”


    作为保皇党的中坚力量,许时年提起太后就没好气。


    尤其这项规定,虽然没有直接讨好年轻有为的考生们,却着实讨好了年老的读书人。即便并无甚大用,却是太后朝科举伸手的第一步。


    许时年能有好气才怪,当初指桑骂槐,插着腰梗着脖子,站在庭院的廊下唾沫横飞的骂了足足半个时辰。


    老太太和郭氏经由儿子提点,也想起了这件事。


    但是,还不如没想起来。


    许时年诺大的人了,当初被气疯了一样,指着儿子打骂。他们看出来原因,将许时年拽回屋里。


    后续将院子里的下人敲打一番,严禁他们将此事传出去,这才算是过了这一茬。


    如今再想起来……不能提,头疼。


    许延霖又说起赵璟进贡院时,千万提醒他,多照应陈婉清。


    桌上的人便都看向陈婉清,就见陈婉清正不疾不徐的喝着燕窝桃胶银耳羹,老太太就面带笑意的说,“这样就对了,该吃吃,该喝喝,啥事儿别往心里搁。你啊,养好了自己的肚子,回头璟哥儿回来,准得记你一大功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笑着说,“我都知道的……我帮不上忙,别添乱,璟哥儿就老怀欣慰了。”


    “是这个理儿。不过我瞧你这几个月都没怎么长肉,回头我让嬷嬷问问大夫,给你改改食谱,每天再加一顿小食?”


    陈婉清不驳老人家的好意,轻笑着说,“您有经验,您看着安排就是。只别累着您,您得空也多歇歇。”


    “我一天歇到晚,再歇下去,脑子都钝了。”


    离开老太太的院子,陈婉清和许素英一块往外走。


    许素英现在住在老太太院子里,但她今天要回自己的院子一趟。


    “前几天收到信,开颜和莲儿明后两天就到京城。我把准备给开颜的那点东西再理理,回头开颜来了,直接让人搬到她哪里去。”


    德安和盛开颜定亲时,许素英虽然有点小钱,但真不多。


    即便穷尽他们家的家财,去给开颜下定也是不够看的。许素英当时就明着给盛夫人说了,等以后回了京城,她接管了自己的财物,会另给开颜补一份。


    许素英是个重诺的,说出去的话就要兑现。因而,在盛明传留京那些天,许素英特意请了大哥和大长公主出面,让两人亲自往盛家跑一趟,重新送了一份聘礼单子。


    没直接将聘礼送过去,是存了若盛家不满意,可再行商议的意思。


    盛明传哪里会不满意?


    当即就同意了。


    只是他不日就要离京,聘礼送到他手里,不如等开颜来了,直接交给开颜。


    开颜是个有主见的,到时候该怎么处置、存放,她做主就好。


    如今许素英就是要回去一趟,重新盘点一番聘礼。将该装箱的装箱,装盒的装盒。全都整理完毕,只等开颜一到京城,就送到她手里。


    提起开颜,免不得要说一说兴怀府的事。


    赵娘子和香儿都在兴怀府,陈婉清怀孕后,第一时间将消息送了回去。


    她也曾和赵璟商量,要不要将两人接到京城。


    赵璟考量过后,却说“暂时不用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其实明白赵璟的顾虑。


    一来,他们还是寄人篱下的身份,再将妹妹和母亲接过来算怎么回事儿?


    即便他们手里有宅子,不拘是许素英给的,还是其余长辈送的,但将人安置在那些宅子中,赵娘子怕是更觉得难熬。


    二来,赵璟还有另一个隐晦的考量——若他真能接连考中会试、殿试,到时候是要回乡祭祖的。


    与其让赵娘子来回奔波,不如就让他们先呆在兴怀府,到时候回去清水镇也方便。


    当然,兴许还有一个另一个考量,就是许家家大业大,对陈婉清也看重,不说每月必定请御医登门帮她诊脉,就说家里吃用供养都是比照着老太太来的。


    陈婉清在这里,什么心都不用操,只安心养胎就好。倒是母亲和香儿来了京城,她不好在岳家居住,就要挪出去。这一出去,她就成了主心骨,很多事情都要她操心,哪还有现在的清闲日子过。


    陈婉清简单提及了几句赵璟的考量,许素英就叹了口气,“你啊,以后可得对璟哥儿好点。璟哥儿这么安排,可全都是为了你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自然点头,“我都知道的。”


    她也说了自己做的事儿。


    这段时间,她每月必定给赵娘子去两封信,大多是说孩子的情况,以及赵璟在京城的事情,为的就是满足那颗为人母、为人祖母的心。


    她还特意叮嘱赵娘子,香儿的亲事当真不急,最迟今年夏天,必定就定下人家了。


    且再等一等,等赵璟更有出息一些,香儿可选择的余地也更大一些。


    母女俩说着话,就到了玉兰斋门口。


    许素英去盘点东西,陈婉清就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看风景。


    此时花红柳绿,莺飞蝶舞,处处都是一片赏心悦目的美景。


    陈婉清不免想到赵璟。


    这个时间,肯定开考了,不知道璟哥儿现在怎么样。


    确实如陈婉清所想,贡院已经开考了。


    至于赵璟的心情,说不上好,说不好,倒也没到那份儿上。


    之所以会有这样一句话,是因为发生了一件非常巧合的事情,就是孟锦棠坐在了他隔壁的号房中。


    就问巧不巧?


    诺大的京城贡院,里边足有一万间号房,可偏就这么巧,在他刚坐进号房安置好后,孟锦堂就过来了。


    两人都看见了彼此。


    没有陈婉清在,不需要客套,也不需要去虚情假意,彼此冷静而立,眸中都是漠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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