针灸了一个月,也没起什么作用。倒是进了二月,许素英晚上睡觉时开始频繁做梦,每次醒来都会大汗淋漓。


    问她梦到了什么,她也说不清。只含混的说,“难受的很,感觉要窒息了。头也疼,浑身都疼,还饿的肚子直抽筋……”


    老太太心疼的啊,都哭了,一口一个“我的儿,我可怜的英儿啊。”哭的全家心里边都酸溜溜的。


    许时年一边哄母亲,说,“这是妹妹好转的迹象,指不定再针灸两次,她就把全部事情想起来了。”


    一边看着妹妹没有血色的脸庞,又心疼的问,“实在难受,不然咱们不针灸了?”


    许素英这时候倒坚决起来,“还得继续针灸!我不想余生都要绞尽脑汁,去想我丢失的那段记忆中都有什么。更不想把你们对我的那些好,全都丢掉。”


    “丢掉了也不妨事,以后再给你就是。”


    “那不行,那太难受了……”


    说不过她,一家人只能眼睁睁看着,御医又一次次来给她针灸。


    但这几次针灸,家里人只要有空,就会过来作陪。


    到底是在宫里伺候的御医,他们又来了三次后,许素英的梦就清晰起来。


    有一次,陈婉清早起去祖母院子里,给外祖母以及她请安时,就见一群人围在她房间门口,她心一紧,赶紧跑过去。


    门口的丫鬟婆子见到她,赶紧行礼,给她让路。


    他们一个个面色激动,压抑不住兴奋的说,“表姑娘来的正是时候,姑奶奶记起来了,记起了好多事情。”


    丫鬟们普遍年轻,多是许素英丢失后买进来的,嬷嬷和婆子们,却大多是早先就在家里伺候的。


    他们对许家的感情更深,对许素英的感情,也更深。


    此刻,就见他们抹着眼泪,一个个又哭又笑的说,“早起我过去伺候,姑奶奶看到我就说,桐嫂子,你怎么老成这样了?姑奶奶回府后,都叫我桐嬷嬷的。”


    “姑奶奶也问我,儿媳妇生了个姑娘还是个小子,呜呜呜,姑奶奶丢失那会儿,我儿媳妇正赶上临盆,后来生了个小子,如今,那小子都给我生曾孙了……”


    陈婉清一颗心提到嗓子眼,她顾不得继续听嬷嬷的话,快步越过外间,走到步步高升的落地罩前。


    落地罩里边,有屏风阻挡视线。


    但屏风阻隔不了声音一道道传出来。


    许素英痛快的哭着,“娘,我都想起来了。你说等我回来,准备带我回外祖家住几天。你还说,外祖母要过寿了,让我今年别送帕子了。我绣的寿比南山,跟野鸭子一样难看。也就我外祖母稀罕我,觉得我绣什么都跟真的一样……娘,我说过等秋高气爽的,要带您出去打猎的。那年康宁和我说,西山上新放养了一皮兔子,傻的很,去了保准一射一个准。我准备亲自射了,给您做坎肩的……彦霖还欠我几粒桂花糖,他打赌输给我,却没钱买糖还我,我让他发了下个月的月例银子之后,再买糖给我吃的……娘,我想起来了,我都想起来了。天杀的严承,他把我害惨了!”


    第344章 会试将至


    许素英恢复记忆的事情,在短短一炷香时间内,就传遍了整个许府。


    许家的人,但凡还在府里的,都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。


    郭氏来了,黄氏来了,赵璟、延和、常瑶、常思、常念,有一个算一个,全来了。


    郭氏激动的手直抖,拉住身边的嬷嬷就说,“快去宫里送信,把这件事告诉公爹。衙门哪儿也跑一趟,通知相公尽快回家。对了,彦霖,别忘了还有彦霖……”


    许延霖本该在家守孝。


    当朝规定,孙女婿为“外亲”,不承担“披麻戴孝”的义务,但需要穿着缌麻,服期三个月。


    但他是保皇党中的后备力量,又好不容易打入吏部,陛下正是重用他的时候,那容得了他在家待三个月之久。


    等三个月之后再入吏部,不说黄花菜凉了,但肉眼可见,一定会耽搁好大的事儿。


    鉴于此,许延霖被夺情。


    他回到京城修整了两天后,就又去吏部任职了。


    郭氏将这些都交代过,再往里边看,就见那母女俩还抱着头痛哭。


    陈婉清要进去安抚两人,郭氏快一步将她送进赵璟怀里。


    “你大着肚子,就别进去掺和了。你外祖母和母亲现在正激动,且顾不上你。让他们哭吧,老太太这些年心里憋的很了,许是大哭一场,身体能好一些。”


    不仅陈婉清被郭氏拦住了,就连其余几个姑娘,都被郭氏拦在了外边,让他们别进去捣乱。


    有郭氏坐镇,丫鬟婆子们各司其职,也不在门口围着了。


    陈婉清不想离开,但赵璟在这边呆着,也不好。毕竟这里不是未出嫁的表妹,就是已经嫁为人妇的表嫂。


    她就和赵璟说,“马上要会试了,你先回去读书吧。”


    郭氏敏锐的听到这一句,一拍脑袋,“我就说有什么不对。璟哥儿,你怎么还在这儿?赶紧回你院子里读书去。你娘和外祖母这边出不了事儿,我们这么多人看着,你忙你的去吧。”


    赵璟没推辞,临走时却交代陈婉清身边的嬷嬷,“劳您受累,多照顾些阿姐。她身子重,不好久站,您隔一段时间,就提醒她坐下歇一歇。”


    嬷嬷笑着应下,郭氏也含笑说,“别担心,我记着这事儿,不会累着清儿的。”


    赵璟离开没多久,许延霖先回来了。


    他年轻,又练的一手好马术,听到下人送来的消息后,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。


    至于他爹,“我爹来不了了,马上要举行亲耕礼和亲蚕礼,我爹与兵部、吏部的诸位大人一早就出城了,不到天黑回不来。”


    又说许阁老,“我祖父也不一定能回来。五月陛下就加冠了,恰太后寿辰也在五月,今年是整寿,必定要大办的。周边番邦早早来了信使,说是想在陛下与太后大喜之日,前来朝拜。这是今天早朝上说的事儿,一下朝,我祖父及六部尚书就被请进太极殿了,现在怕是还没出来。”


    郭氏闻言,就说,“他们不回来也不妨事,只你姑母恢复记忆是大事,理当第一时间通知你父亲和祖父。他们嘴上不说,心里却惦记的厉害。你姑母失忆是他们的心病,如今知道你姑母恢复记忆,他们怕是能高兴上一场。”


    出乎许延霖的预料,老爷子在一个时辰后,竟然回来了。


    彼时许素英和老夫人已经不哭了。


    一屋子女眷坐在许素英屋子里,哄娘俩开心。


    许阁老一进来,许素英就颠颠的跑到跟前,委屈巴巴的睁着泪眼看着他,“您怎么是这样的爹啊。我不过就打碎了您一方砚台,您就罚我抄书。我都十五岁的大姑娘了,我不要脸面的么?您怎么能这样无理取闹呢!”


    许阁老伤感的表情,突然有些维持不住。


    闺女说的是她落水之前的事儿。


    那几天她偷摸进了他的书房,打碎了砚台,被他罚抄书。


    往后的无数夜晚,他都在懊悔,若是那时不罚她抄书,只罚她闭门思过,是不是女儿就能逃过这一劫。


    可惜,人算不如天算,到底是造成了不可磨灭的遗憾。


    许阁老板着脸说,“你只说你打碎了砚台,你怎么不说,爹书案上放着好几份折子,都被墨水弄的脏污,无法观看。爹没把你送进衙门,已经是爹对你仁慈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呜呜哭着找她娘,“您听听,爹又呵斥我。他一点都不慈和,娘您快带我回外祖家吧,以后我就守着外祖母过日子。”


    老太太眼泪又出来了,“你外祖母去了十多年了,临走都没能再看上你一眼,她走时眼睛都闭不上……”


    刚才还欢喜的气氛,一下子又悲伤起来。


    但许素英恢复记忆到底是大事,是好事儿,这么会儿功夫,就连康宁郡主,以及她那几个好友都听到消息了。


    他们来不及打招呼,就一溜烟跑到了许家,一时间家中客满为患,陈婉清姐妹几人只能先撤。


    到了傍晚,家里终于清净了。


    此时,在外边奔波了一天的许时年也回来了,又是一番欢喜泣泪。


    晚上自然是一顿团圆饭,吃饭时,许时年满脸通红的说,“回头我就给老二、老三写信,他们若知道你恢复记忆,怕是能高兴的喝上两坛酒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说,“那还是别写了,喝酒误事,再喝的身体出问题,爹肯定骂咱们俩。”


    许时年说,“顶多骂我,爹哪舍得骂你。就是爹骂你,你也能和爹对着骂。”


    “过分了啊许时年,我那是那样不孝的人!你再这样,咱们俩绝交!”


    屋里闹腾腾的,气氛火热的不行。


    最近天气转暖,屋里已经不点火盆了,甚至就连花厅外边的门帘子,都拆了下来。


    但这一会儿,不知道是心情过于快慰,还是气氛太过热闹,陈婉清面颊红润润的,心情愉悦的不得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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