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松和许时龄要跟着一起走。


    许时龄的假期有限,此番在京城滞留这么长时间,已经是陛下开恩,那能一直不回?


    再有陈松,他担着公差,那能一直丢下差事不管?


    那差事是他安身立命之本,他不想一直被人喊“吃软饭”,就得自己撑起来。


    陈松要离京,许素英是不跟着回去的。


    之前说好了,她这半年留在京城陪爹娘,等到了后半年,再回兴怀府与他团聚。


    德安原本是要跟着回去的,可许时年兄弟三人商量过后,还是决定让德安留下来。


    兴怀府的府学固然不错,但到底不能和京城的国子监相比。


    有他们出力,德安进入国子监是轻而易举的事情。


    况且许阁老当初就是从国子监走出来的,许时年早年也在国子监任职,又有许彦霖在国子监结下了诺大的人缘,许延和也在其中读书,可以说,有这些人脉在,德安进了国子监会如鱼得水。


    再来,陈松是个大男人,本来就整天忙公事,家里的事儿嫌少管。素英留在京城,他怕是连家都懒得回,到时候直接在衙门住下,德安回去后谁来管教?


    与其让他孤身一人被有心人带坏,就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。


    德安想说,他那能那么容易就学坏?


    又想说,他好歹是定了亲的人,住在兴怀府,还能三不五时与盛开颜接触一二,以解相思之情。到了京城,他和她只能书信往来,长此下去,盛开颜起了别的心思怎么办?


    但是,这话还没说出来,他就听到他未来老泰山说,“我准备稍后就让人把莲儿送过来,以后就让开颜陪着莲儿在京城,要多劳烦你们照顾了。”


    德安瞳孔震惊,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


    反观赵璟、陈松,以及许家三个舅舅,人人面色平静,显然是早就知道会有此举。


    不是,我老泰山明确说过这句话么?


    我怎么不记得了?


    德安不敢说话,等在十里亭送别老泰山、亲爹,以及三舅,才转头问赵璟,“我老泰山怎么突然起了这个念头?莲儿是他的独生子,还那么小,他怎么忍心?”


    赵璟说,“正因为是独生子,才得下狠心。”


    现在将人放过来,正是时候。


    许家没有这么小的孩子,莲儿来了肯定被稀罕。且他与许家人处的时间长了,自然而然就生出亲近之情。许家人因德安之故,也得善待莲儿,时日长了,就是养条狗都能养出感情,更何况是养个孩子了。


    经年之后,即便盛明传真有点不妥,也不用担心盛家的家业被瓜分。


    只要许家对莲儿的感情不是作假的,只要德安还在,他们就会将莲儿以及盛家的家业,守的滴水不漏。


    德安被赵璟一指点,立马就开窍了。


    开窍之后,对他这老泰山更是心怀敬畏。


    到底是人老成精,走一步看十步,反观他,怕是几十年后,也难及的上老泰山的十之二三。


    陈松三人离开京城后,翌日许时载一家也离开了京城,只把家中到了婚嫁之年的大姑娘许常瑶留了下来,让老太太和郭氏帮忙张罗着相看人家。


    许素英这时候搬出了玉兰斋,直接和老太太住去了。


    老太太和老爷子年纪大了,早就分了院子,许素英每天陪着亲娘,倒也不碍事。


    家里一下子空了,许素英的心里也空落落的。


    可很快,她就顾不上惆怅了。


    耀安的读书问题还没解决,再有就是,会试马上就要开始了,大魏各地的学子都拥进京城。


    许素英从街上过一趟,听到赌坊旁边不少百姓拿会试开赌。


    这个说,会元必定出自某大儒的关门弟子;又说,江浙的某位解元公,颇有才名;更有不少人提及,朝中几位大权在握的尚书们,家中的儿孙好似学问也不差。


    倒也不是没人提及许延和和赵璟,但是非常少。


    由此可见,竞争当真非常激烈。


    许素英是个心气儿高的,她想让璟哥儿中会元,中状元,连中六元,青史留名。


    但这种事情,有时候不是你想就能来的。


    天下之才多入过江之鲫,璟哥儿优秀,别人又不是不优秀,所以,这个时候,真的是只能拼实力和运气了。


    璟哥儿的事情,许素英帮不上忙,耀安的事情,许素英综合大哥和彦霖的意见,到底是将耀安也送进了国子监。


    他与德安一起进国子监读书也好,兄弟俩有个伴,也好照应。


    才安排好耀安,那厢黄家就来报丧了。


    黄氏嫡亲的祖母去世了。


    黄氏是许家的嫡长孙媳妇,她嫡亲的祖母过世,许家无论如何是要安排人亲自过去吊唁的。


    许时年就请了假,连同前两天刚刚升为正五品吏部文选司郎的中许延霖,一起去黄家所在地,送黄老太太最后一程。


    吏部文选司郎中掌管全国文官的选拔、任免和考核,被誉为“选官大总管”,这是名副其实的肥差,权利也极大,素来有“鼻孔相公”之称。


    若非吏部被太后牢牢的捏在掌心,让这个职位变得烫手起来,许阁老想要将嫡长孙安排在这里,且行不通。


    只说许延霖走马上任还没几天,就又出了京。


    待他回京,不仅带回了面容憔悴,瘦的好似风一吹就能倒的黄氏,还连黄氏的妹妹也一起带了回来。


    陈婉清和许素英,早就从郭氏以及常思、常念嘴巴里,知道了黄家的事情。也猜到老太太一去,黄氏担心年幼的妹妹在家里受委屈,必定会将她一同带回。如今真看见两姐妹一同回京,却是如此凄楚的模样,心里依旧不落忍。


    黄氏却惭愧的很,只说,“在家种接到夫君书信,言说姑母找到了,我欢喜至极。想要回京给姑母贺喜,祖母却又到了弥留之际……终究来晚了一步,还请姑母和表妹勿怪。”


    黄氏是个娇小温婉的美人儿,身上很有几分江南女子楚楚可人的气韵。她哭起来,哀婉至极,也美的破碎,让人看了只想好好怜惜。


    许素英就心疼的什么似的,轻抱了她两下安抚,又说如今住在一起,以后常来往,多的是相处的机会。


    如此,待黄氏的事情处理完毕,时间已经出了正月。


    二月二龙抬头之日,是难得的休沐日。这一天许素英领着儿女一起吃早膳,德安突然提了一句,“今天是县试开考的日子,这次李,咳,王霄肯定能考中吧?”


    许素英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,别以为他及时岔过去,她就不知道他想说谁。


    李存给了他什么好处,让他现在还想着他,这儿子是块叉烧吧。


    德安被亲娘瞪了,委屈不已,偏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

    刚才那一瞬间,也不知道怎么了,脑子里突然就蹦出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。


    他这个蠢脑子,怎么就想起李存了?好在他机灵,及时拿王霄来补救。


    德安看向璟哥儿,他真无心的,璟哥儿应该不会怪他吧。


    赵璟和陈婉清只当没听见德安说了什么,小两口你给我夹个菜,我给你拿个蟹黄烧麦,举动如常,看不出一点不对劲。


    等吃完了烧麦,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瘦肉粥,赵璟才不紧不慢的与德安说,“王霄学问是够的,只是差点运气。不出意外,这次他是必中的。”


    斟酌一下,又说,“他精心打磨了两年,这次应该会中案首。”


    德安撇嘴,还以为璟哥儿不在乎了,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呢。


    怎么就非得王霄中案首了?


    李存的学问也不差的好不好?


    王霄精心打磨了两年,李存又何尝不是?


    说王霄中案首,不就诅咒李存中不了案首?


    啧,璟哥儿心思险恶!


    一顿饭,德安看看左边,又看看右边,心思活的跟天上乱飞的风筝一样。


    许素英夹了一个灌汤包塞儿子嘴里,德安条件反射张口,结果一咬,“嗤”……


    许素英遭了无妄之灾,指着德安说,“璟哥儿马上要参加会试了,不见你担心他,却尽操心些有的没的东西。陈德安,这几天打你打的少了,你皮痒了不是?”


    陈婉清心疼弟弟,赶紧拉住她娘,“他就这样,您与他生什么气。”


    又说德安,“吃饭就好好吃饭,再不专心,你以后就住在国子监。”


    德安立马举双手投降。


    国子监的饭食,和汲水差不多。他吃了一口,就直接喷了出来。


    要不然,他住在国子监不好么?


    每天回来看他娘的冷脸,他也很痛苦的。


    整个二月,许家人都围着许素英和赵璟打转。


    许素英脑中的淤血年前就消了,但是,她并没有恢复记忆。


    御医无奈之下,只能开始针灸。


    针灸也不敢太频繁,就保持五日一次,十日两次,每次两炷香的时间这个节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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