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旧是在陈家用的晚膳,等用过饭,许时龄和许延霖叔侄俩一起离开。


    许素英这次倒是留客了,但许时龄没同意。


    他顾念的东西有些多。


    既担心他的信件没到京城,有心之人的言论就传到了母亲耳中,再让她忽喜忽忧,扰乱老人家的心绪。又担心,有人会在赵璟的解元身份上做文章。


    所以,想来想去,还是先离开,等过了鹿鸣宴,多的是亲近的机会。


    目送着许时龄和许延霖的身影,消失在茫茫夜雾中,许素英一家子转身准备往回走。


    陈婉清却说,“娘,爹,你们回家吧,我和璟哥儿回杏花胡同。”


    “怎么,今天不在这边留宿?”


    “不留了,家里的下人中午过去喊人,话没说清楚,我们急急忙忙就过来了,也没来得及和婆婆说一声,怕他们在家中担心。”


    “那是得告知一声,行吧,趁现在还不是太晚,你们赶紧回家去。”


    说是让两人回家,但赵璟这些天出尽来风头,许素英也担心有落第的举子心存不忿,偷偷蒙他麻袋,所以就让两个下人回家牵了马车,亲自送他们回去。


    陈婉清想说不用,到底没开口。


    走到半路,看见曹戌赶着马车来接,陈婉清和赵璟就换乘了马车,回家去了。


    到了家时,赵娘子和香儿还在花厅做针线。


    如今天冷了,考虑到赵娘子的身体,家里一早一晚就点上了火盆。


    母女俩守着热烘烘的火盆,一边闲话家常,一边等两人回来。


    看到他们进门,赶紧收了手中的活,激动的迎了上来。


    “可算回来了。”


    “没出什么大事儿吧?哪里来的贵客,是你娘的亲人不是?”


    陈婉清走进去,挽住赵娘子的胳膊,“还真让您猜对了,是我娘的兄长找来了。”


    赵娘子和香儿倒吸一口凉气,“真是你娘的兄长啊?”


    “婶婶的嫡亲兄长么?婶婶的身份确定了么?”


    陈婉清点头,将今天的事情,仔细与两人说了说。


    等她说完,赵璟也到了客厅。


    赵娘子看看儿子,看看儿媳妇,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。


    赵璟一眼就看出了母亲的心思,“您是担心岳母成了贵人家的女儿,我和阿姐的亲事就不作数了?”


    赵娘子心里是这么想的。


    毕竟许素英最年幼的兄长都是知府了,那她家中的父兄又该是何等人物?


    陈松和许素英过了半辈子了,连儿女都这么大了,那老夫老妻的也不可能和离了。


    璟哥儿与清儿就未必。


    毕竟清儿还这么年轻,两人更是连个孩子都没有。


    心里这么想,面上可不敢这么说,赵娘子忙摆手,“说的哪里话,你们俩感情多好,别人不清楚,我还能不清楚。”


    黏糊的不行,璟哥儿若休沐在家,清儿翌日十有八九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。


    都是从那时候过来的,她岂能不知道小夫妻俩恩爱?


    但清儿到底是许家的外孙女,许家是什么意思,总不能不考虑。


    赵娘子的所有心思,都写在脸上,不仅赵璟看明白了,就连陈婉清都看明白了。


    一时间,陈婉清就忍不住笑了。“您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,若有时间,您帮我们多做几身小孩儿衣裳。”


    赵娘子眼中放出明光,“清儿,你有了?”


    就连赵璟都拧着眉头看过来,眸中有些不敢置信。


    陈婉清摇摇头,赵娘子眸光瞬间黯淡下来,“娘没别的意思,娘……”


    “迟早会有的。不是今年,就是明年,保准让您抱孙儿。”


    “真的?”


    “您不信我,还不信璟哥儿么?等考完了会试和殿试,璟哥儿身上就没那么大的压力了,到时候缘分到了,孩儿说不定就来了。”


    “有道理,有道理,那我赶紧给孩子多做几身衣裳。”


    赵娘子欢喜的忙碌去了,陈婉清给香儿使了个眼色,就拉着赵璟回了房。


    刚到房间中,她就被赵璟抱住了,“阿姐想要孩儿了?”


    “你不想要么?”


    “我更想要阿姐。”孩子若这时候来,多少有些碍事。


    陈婉清好笑的摸着他的面颊,“咱们是不急,可娘心急。她年纪也不小了,别人这个时候,都抱孙子了。”


    赵娘子决定不了香儿的亲事,赵璟不让她管这件事,那她还能做什么?


    儿女大了,她能管的地方少之又少。她没了精神寄托,也可能是离开了熟悉的环境,精神就有些不济。


    “咱们生个孩子吧,有了孩子,娘就不会疑神疑鬼,怀疑我会把你踹了。”


    “阿姐会么?”


    “你觉得呢?”


    “应该不会,毕竟没有人比我更懂得,该如何让阿姐欢悦。”


    他说着话,就吻了上来,手也不规矩起来。解开了她的腰带,又来解她衣衫上的盘扣,来势汹汹,她完全招架不住。


    赵璟果然是最懂她的,她在他手上软成一汪水。


    这一夜,灯火亮到很晚很晚,直至天将亮时,灯火方熄。


    中间隔了一天,就是鹿鸣宴。


    鹿鸣宴前一日,许素英带上儿子,亲自去筹办下定需要用的东西。


    许时龄知道德安与开颜要定下来,开怀的拍掌大笑。


    “我还道那姑娘看中了谁,没想到竟是看中了德安。挺好,挺好。”


    两人一个是侄儿,一个是外甥,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。


    只是转来转去,到底是和许家又扯上了姻亲关系,也不知道盛明传心里是什么滋味儿。


    说起许延和,德安就提到了在城隍庙巧遇他的往事。


    那时候他们不能断定娘是因何落水,也不知道,那和娘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,是敌是友,所以他们都躲了起来。


    事后他倒是问盛开颜打听过,那男子的身份和来历,盛开颜只用了一句她没打听,就把他敷衍过去了。


    他担心露馅,也不敢过分询问,于是,此事便这么过去了。


    许时龄闻言,往德安肩膀上拍了好几下,“你小子,来,我们去前边练练。”


    他们当时但凡露了脸,说不定他们兄妹就早一年相认了,那用耽搁到现在?


    不过这也证明了,延和当时没眼花。他看到的眼熟之人,确实是至亲。


    只可惜延和说与他听,他也没重视。若不是延和坚持追查,大哥不会派延霖过来,尽管最后他们依旧会相认,但太耽搁事儿了。


    许时龄揪着德安往前院空地上去。


    噩梦成真,德安吱哇乱叫。


    “我没练过啊小舅,你就是打赢我,说出去也不好听。”


    “小舅,小舅,手下留人啊。过几天我还要去知府衙门下定,要是顶着张猪头脸过去,盛家反悔怎么办?”


    许时龄哼笑说,“反悔不了,真反悔了,我赔你一个媳妇。你别一个劲儿躲,有本事真刀真枪和我打几个回合……年纪轻轻的,手脚跟那八十岁老翁一样孱弱无力,将来你爹娘他们老的不能动了,都指望不上你……别捂头,我有分寸,不会往你脸上打。”


    陈松下衙回家,恰好看到这一幕。德安也看见他爹了,忙不迭求救,“爹,救我,救我啊,我要被打死了。”


    他爹没听见没看见,眼神都不带往那边瞟的,脚步如风迅速离开了是非之地。


    德安见状,心都凉了,这是要被打死的节奏啊。


    并没有!


    许时龄是有分寸的人,点到为止就收了手。


    但他着实看不上德安这软脚虾,就说,“我稍后给你送个武师傅来,以后你每天三更起来和武师傅练武。要是敢偷懒,你小心我的拳头。”


    又嘀咕,“就你这身板,别说没考中举人,就是考中举人,你也撑不下来会试。会试要在贡院中一待九天,就你这身板,别把小命交代在哪儿。”


    “现在练还不晚,等你能参加会试了,身子骨也练出来了,到时候你进了贡院,我们就不用担心你竖着进去,横着出来。”


    许时龄对着德安一通教训,藏在花厅的许素英和陈松见状,一脸心有戚戚。


    “这就是娘舅的威力。”


    “德安在小哥面前,跟小鸡仔似的,看的我都不落忍。”


    “劝你别出去,不然舅兄连你一道训。”


    “你看我像那么缺心眼的人么……”


    第214章 鹿鸣宴


    古代各种名头的宴会繁多,科举后的宴会,却仅只有四种。


    文科的鹿鸣宴和琼林宴,分别用于新科举人和进士的庆贺;鹰扬宴与会武宴属武科宴,对应武举乡试及殿试后的庆典。


    先说鹿鸣宴的由来。


    因鹿一直被人推崇为仙兽,意象为难得之才;“鸣”为天赐,意为天子觅才、重才。起名鹿鸣宴,实乃天子觅才之意。


    又有一种说法,鹿与“禄”谐音,古人常以鹿来象征“禄”,以此为升官发财的盼望。但文人自谦含蓄,并不愿意将财富等阿堵物放在嘴边,这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的儒家思想有出入。于是取了“鹿鸣”这样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,来纪念正式踏入仕途的第一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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