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愿吧。”


    两人喝了一盏茶,相携回后头休息。


    当考官的日子,简直不是人过的。


    在京城时,头一天定下他们在河源省监考,翌日他们就启程往兴怀府来。


    一路奔波,也只有瓢泼大雨之时,才能歇上一场,其余时候,便是病了,也得硬撑着赶路。


    好险在八月初五赶到兴怀府,初六就进了贡院。


    这之后,一直到现在,不是监考就是阅卷,可以说没日没夜的劳累,他们比出京前,足足瘦了十多斤。


    属实太累了。


    如今阅卷完毕,排名都出来了,也不用担心谁会调换试卷,亦或知府们会因排名与他们争执起来。身上的差事几乎收尾,他们总算能回去睡个好觉。


    想到睡觉,两人忍不住同时打了个哈欠,起身就往后头去。


    贡院中给他们安排了厢房,但那厢房跟摆设没区别。他们一天到晚,在里边待的时间,都没有两个时辰。


    这次,他们要一觉睡到明天,这期间,谁也别想吵醒他们。


    两人说着话就走了,无人去问龚袁修,要不要一道回去休息。


    龚袁修看所有人都视他如无物,气的踢了一下桌子。


    这一下踢很了,他的脚指甲似乎折断了,疼得他吱哇乱叫,抱着脚蹦的像个青蛙。


    第199章 面熟


    众位大人从贡院出来时,贡院门口的人虽然没散干净,但是,一众学子却不再是静坐示威的模样。


    他们站在阳光下,三五成群聚在一起,议论着差役传出来的话,有几分真几分假,眼角余光却时不时的盯着贡院,看能不能再得到点最新的消息。


    诸位大人穿着官服从里边出来时,众学子全都一静。


    反应过来后,他们忙不迭躬身见礼。模样恭敬,语气诚恳,问诸位大人安。


    周巡抚年老了,最喜欢这些精气十足的年轻人,他面带微笑,连说几个“好”,又伸出手,让众人都起身。


    学子中有胆大的,见周巡抚宽和,就张嘴问,“大人,排名已经出来了么?”


    周巡抚点头,“你们耐心等待即可,明日便会放榜。”


    “陶堰寻确定不是解元?”


    周大人郑重道,“科举取士,乃是取天下之士为帝王所用。帝王治国,需要的都是杰出之人。众生凭本事往上走,被陛下简拔提用。我为人臣,恪守本分,为陛下进献出色人才,万不敢在此事上打马虎眼,也断容不得任何人在这上边胡闹。”


    学生们闻言,这才彻底放了心。


    “如此就好,如此就好。”


    “本官与诸位大人都没有私心,为陛下尽忠的心也是一样的。你们勿要听人撺掇,将考官都往坏了想。”


    “学生听训。”


    在众学子围着诸位大人,想探听更多消息时。


    许时龄无意中往旁边一瞥,无意中见到一妇人,揪着儿子的耳朵往人群外去。


    许时龄不以为意,直接转过头来。


    但是,才转回首,他就又猛的转过去。


    但是人流纷纷,许多学子朝着这边快走过来,那对母子很快淹没在人流中,又何处可见他们的身影。


    许时龄不甘心,赶紧跑过去,拨开人流,还要往前边追。


    盛明传张口喊人拦住他,自己也快步走来,“巡抚还在,时龄,你这要作何?”


    “盛大哥,我看见我小妹了。真的,是我小妹。我绝对不会认错,那侧脸与我小妹一模一样。”


    许时龄激动万分,嘴唇都发抖,整个人在希冀与失落之间摇摆,人都有些摇摇欲坠。


    盛明传看见他这模样,以为他出幻觉了,唏嘘不已。待见许时龄一脸焦灼,满脸诚挚,他就有些怀疑起来,“当真是你小妹?你会不会是,眼花认错人了?”


    许时龄咬紧牙关,不让自己发出破防的声音。


    “不会认错的,那就是我小妹。她从小跟在我屁股后边乱跑,我认错谁,都不会认错她。”


    “当真是你小妹?”


    “再不会错了!”


    “那你可看清她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


    许时龄一哽,指了指迅速围上来的众学子,“没看清。一下子围上来这么多人,他们的身影很快就不见了。”


    “他们?还有谁?”


    “是一个年轻的男子,穿学子长衫,束学子方巾,不出意外,该是参加会试的学生。”


    “有了线索,就不怕了。你别急,此事我替你张罗。”


    “我如何能不急?”


    “那么多年都过去了,又何必急这一时半刻。别慌,一切自有定数,你慢慢等就是……”


    贡院前发生的这一幕幕,许素英全都不知道。


    她提溜着德安的耳朵往赵家去。


    “你可真长本事了!说好的来找璟哥儿玩,结果竟然跑到贡院门口静坐示威。要不是谢铭的夫人派人告知我,我还被蒙在鼓里。臭小子真是好能耐了,你还想威逼考官和诸位大人不成?有这本事,你怎么不上天呢!”


    德安疼得嗷嗷叫,“娘啊,你是我亲娘!您再用些力,我耳朵都被您揪下来了。娘啊,快松松手,我耳朵疼。”


    德安欲哭无泪,嚎叫的更大声了。


    他这都是为了谁!


    要不是璟哥儿指使他干活,让他闹事,他待在家里做啥不香,他跑贡院做什么。


    那地面都是土,还凉呼呼的,他坐了一会儿,屁股凉不说,还被屁股下的地面咯的肉疼。


    都是为了璟哥儿!


    要不是要保住璟哥儿的解元之位,他至于受这种罪。


    可惜,罪受了,偏还不能说出来,就问世上还有比他更憋屈的人么。


    德安吱哇乱叫着,被许素英提溜到赵家。


    赵家的人闻讯从后院跑出来,结果就看见怒气熊熊的许素英,以及跟个小可怜有的一比的德安。


    德安眸中竟然还含了泪,委屈的跟个小媳妇似的。


    盛开颜见状,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出了声。


    发出声音后,她赶紧躲到香儿身后。


    她比香儿还高出一个头,香儿哪里能挡住她?


    她的笑唇与一双含笑的眸子,正在香儿的头顶上,德安一眼就看见了,于是,装出来的委屈,立马收了个干净。


    他无语的指着盛开颜,恼羞成怒的说,“你怎么也在这里?”


    盛开颜没理会他,只与许素英见礼。


    自从盛开林与进宝结下不解之缘,姐弟俩就没少往赵家跑。


    来到赵家,十次里有八次都能碰见许素英。


    她不是来给陈婉清送账本,就是来指点闺女制新香,再不就是给闺女送分红,亦或是做了好吃的,特意给她闺女送来。


    见得多了,交情就有了。


    如今盛开颜见了许素英,也会称呼一声“许婶婶”。


    许素英非常喜欢盛开颜。


    这姑娘得体大方,爽利能干,有成算有心计,做什么都手到擒来。


    若非这是知府家的千金,她都想求娶来给儿子做媳妇。


    可惜,他们小门小户,这样的姑娘实在娶不起。


    想到这里,又忍不住骂陈松没本事。四十的人了,才混到六品官。德安也没出息,连个乡试都考不过。


    但凡他们中有一个人出息,她就敢厚着脸皮请媒人去知府衙门提亲。


    许素英拉着盛开颜的手往问,“又是陪开林来的?那小子怎么就那么喜欢进宝?进宝也不小了,我给他找个媳妇,到时候生了狗崽子,送给开林,许是他就不会那么惦记进宝了。”


    香儿和盛开颜闻言,顿时都笑了。


    “婶婶,德安哥还没媳妇,你还是先给德安哥说个媳妇吧。”


    “进宝才一岁,真不急。反倒是有些人……”


    盛开颜如此说,德安就恼了,狠狠的瞪了她一眼。


    盛开颜瞪了回去,甚至还哼了一声,德安被气的叉腰,隔空指着她,给她一个“等着瞧”“看我怎么收拾你”的眼神。


    他们俩的关系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。


    明明一开始认识时,两人还很客气,可这半年,也不怎么的,就成这样了。


    大概率,可能,也许,是因为那几场马球赛闹的。


    这半年来,府学的学生们虽然忙着为乡试做准备,但也要劳逸结合。


    为免学生压力过大,还没上考场,就头疼、手抖,看见书本就畏惧,府学这半年来组织了许多活动。


    有马球赛,辩经赛,师生共游山水,也会学府内举办诗会,进行书画交流。


    图的就是学生能够在轻松的氛围中怡情,若是能顺便增加进益,就更好了。


    再说马球赛,先后三场马球赛,打的是真激烈。


    府学原本是不准备举办马球赛的,唯恐学生们伤了腿脚,影响乡试。


    无奈不管是那个书院,都有几个逆徒,府学同样如此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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