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承德欣慰这位侄儿的诚心,却拒绝了他的好意。


    原因是赵璟报完名还要回府学去,家中只留下几个妇孺,他留下不方便。


    此番王承德过来,却是有要事要问。


    “贤侄可有打听到,此番监考是谁?”


    王承德认为,赵璟在府学读书,府学中的教渝和教授都是进士及第与进士出身的大人物,在京城颇有人脉。


    他们消息灵通,陛下钦点了何人为监考官,他们肯定第一时间就知道了。


    事实上是,赵璟确实知道了。


    他没隐瞒,直接道,“主考官是翰林院侍读学士龚大人;副考官有两人,一人出自国子监,乃国子监司业许大人,另一人出自吏部,乃吏部司务原大人。”


    第192章 乡试(一)


    考官中,主副考官负责命题和录取名单,同考官承担具体的阅卷任务。


    如今监考对于监考官的要求非常严格,全部要求进士出身。


    且官员在被点为考官之前,还要经过考试,也就是所谓的考差。


    考试成绩的好坏,很大程度上,是选拔和任命主副考官的依据。


    这样做,既弥补了漏洞,加大了难度,也提高了考官水平,增强了考官的责任感和荣誉感。


    再说考官选派,这是有具体日期的。


    最远的西南一带,考官十月就派出;距离京城较进的几个府城,一般七月底才派出;而京城的考官,八月初六其余地方的考官们入闱,京城才任命考官。


    考官当天领到圣命,当天拿着行李直接住进考场。


    这是京城,至于其他地方,考官一起任命,一起出发。


    求的是精神团结,也是为了互相监督。防止有人在中途贿赂考官,或套取试题。


    因为乡试时间在八月,考官七月多半在赶路。


    彼时天热的如同下火,许多官员体力不支,病在半路的不在少数。有的硬撑到监考之地,也会在监考中,或阅卷途中,因病而死。


    也因此,考差是一个非常非常辛苦的差事。


    但也有利可图。


    官方流传下来的书籍记载,大多数主考官,主考一次可得数千金,最苦如岭南之地,只有九百金。“若得乡试、会试房差(也称同考官),则转恃门生贽敬,其丰啬以门生之贫富为转移,大率不过三百金上下。”


    除了可以收取丰厚的孝敬外,这也是一个历练,是日后升迁的资本。


    便有许多六品以下官员,争抢着到各处做考官。


    说这些就说远了,继续说被点派到兴怀府的主副考官。


    主考官龚大人在翰林院任职,他是从翰林院外院一步步走入的内院,可以说,每一步都走的艰辛。


    他今年已是不惑之年,却才到六品。


    传言其人愤世嫉俗,不好相处。而他在文风上,最喜简约质朴之风,对于华丽奢靡,长篇大论,以及卖弄文笔的文章,深恶痛绝……


    一方言谈下来,天就黑了。


    赵璟留王承德在家中用饭,膳后亲自将人送到安置的酒楼,这才归家。


    上弦月挂在西边天空,洒下朦胧的光晕。


    一个人缓缓地走在胡同中,静的只有清浅的脚步声,在胡同中轻轻回荡。


    赵璟听着自己鼓噪的心跳声,脚步越走越稳,越走越轻松。


    他回到房间时,陈婉清刚洗漱过,正从净室中出来。


    她身上散发着朦胧的水汽,整个人清艳逼人,如同一支刚出水的菡萏。


    陈婉清没看见他眼神逐渐变深,她问了句,“回来了?”


    随后一边往梳妆台去,一边告诉赵璟,“净室中还有一桶温水,你快去洗洗,一会儿水就凉了。”


    “天气这么热,用凉水沐浴也不错。”


    “千万别。再有一个月你就进考场了,这一个月一定要注意身体,千万别有风寒烧热,不然影响你的考试状态怎么办?”


    赵璟没应声。


    陈婉清往手脸上涂抹了润肤的香脂,依旧没听见他说话,回头去看他。


    这一看,就见赵璟正不紧不慢的解开外衫上的盘扣,随手脱掉,扔到一边。


    陈婉清怔了一下神,赶紧转过头来,“璟哥儿,脱衣裳去净室啊。”


    “为什么非得在净室,我在自己房间脱都不行么?”


    “也不是不行,就是,就是……”


    就是什么,陈婉清没说出来,身后就贴上了一具炽热的身体。


    夏天本就热,他滚烫的身体贴上来,陈婉清刚洗的澡白洗了。就连身上涂抹的香脂香膏,也全都化作流水,淌在了床榻上。


    陈婉清算是发现了,赵璟不管做什么事儿,都有自己的节奏。


    值此关头,换做一般人,早该从早到晚呆在书房,闭门苦读,笔耕不辍。


    赵璟却不同。


    他该喝茶时喝茶,该练字时练字,便是房事,几天一回,一回几次,一次都不能少。


    自律的可怕。


    时间转瞬即逝,很快,赵璟等人就拿到了由学政衙门发放的,允许参加本次乡试的卷票。


    这是一种纸质凭证,凭证上印刷有考生姓名、籍贯、年龄、三代履历,以及身高样貌等个人信息,并加盖官方印章。


    因为上边记录的内容过于详细,该凭证在一定程度上,起到了防止代考的作用。


    卷票到手,赵璟和德安再次回了府学。


    这次他们直到八月初二,才从府学回来。


    剩下几天时间,他们自己在家中复习,或准备乡试所需的东西。


    八月初六,主持考试的正副主考官、负责阅卷的同考官,以及以本省巡抚,道台为首的,当地官员组成的监视官们,身着官服,乘坐显轿,前往考场。


    待入闱,举行入帘上马宴。


    上马宴,就是官方举办的宴会,多有本省的巡抚主持,用以宴请主副考官、同考官、监临、提调、监试等执事官员。


    各地皆是如此,唯有京城,因地位特殊,不设此宴。


    宴后,各官员不得出考场,静等考生入场,乡试开考。


    八月初八,凌晨,赵璟和德安就起来了。


    整个兴怀府,在这时候都动了起来。


    乡试总共考九天,每三天一场。


    初八、十一、十四入场,初九,十二,十五发卷,初十、十三、十六出考场。


    也就是说,每次在考场待三天两夜。三场下来,总计在考场待九天六夜。


    因贡院距离赵家非常之近,赵娘子这一次亲自送儿子入考场。


    考场外灯火通明,蜿蜒出一条看不出尾的火龙。


    距离贡院百米处,照旧设法绳阻拦家眷靠近。


    往里走,便有搜捡王大臣核对卷票,对参考的生员进行严格的搜身。


    其搜查之严格,就差把随身携带的考篮拆成原材料,以看是否有夹带。


    就连鞋袜,簪子,狼毫等,都被仔细敲打搜索,以防有漏网之鱼。


    亲眼看着儿子进了贡院,赵娘子心一松,腿一软,连走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
    陈婉清与香儿赶紧扶住她。


    香儿啼笑皆非的说,“娘,您不至于吧。就一个搜捡而已,我大哥肯定能顺利通过,你这么害怕做什么?”


    “我,我也说不上来。可能是天性畏官吧。咱,咱们快回去吧。我以后都不过来了,怕丢了璟哥儿的脸面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温言安抚赵娘子,“您多虑了,璟哥儿不在乎这些。”


    “清儿,清儿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抬头一看,就见爹娘正朝她走过来。


    “清儿,璟哥儿呢,进考场了么?”


    陈婉清点点头,“刚进去。德安呢,他进去没有?”


    “进去了。”


    说起德安参加乡试,还需要提一提现在的回避制度和官卷制度。


    回避制度,是指官员子弟回避考官。


    乡试期间,入场官员,如主副考官、监临、提调等,五服以内的直系亲属,以及外祖父、翁婿等姻亲,官员须自行申报回避人员,否则隐瞒者革职,违规中举者除名。


    至于官卷制度,是指为防官员子弟凭背景轻易中举,朝廷规定官员子弟参加乡试,最高只能中十九名,不得中解元。


    陈松虽是府城官员,但他与考场内的所有官员,都没有血缘亲友关系。且让德安考到十九名以内,也太难……


    总体来说,这两项制度,和他们没什么关系。


    不过,人没进贡院,总会忧心。如今进去了,又开始担心他们的答卷,也是忧心忡忡。


    几人说了一会儿话,天就蒙蒙亮了。


    这时候已完成入场检查,随着差役的一声大喝,“关贡院门”,贡院大门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,轰然关闭并封固。


    这一过程叫“封门”“锁院”,以确保考试期间内外间隔,杜绝舞弊。


    几人见状,知道没必要在外边盘桓了,转身便准备回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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