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采薇的父亲朱英潜,是兴怀府同知。
听说早在盛知府空降到兴怀府做知府之前,他是兴怀府官员们默认的,下一任知府人选。
朱英潜那时候非常高调,出入做派全按照知府大人的派头来。结果晴天一道霹雳,他上司的保举没成功,他送到吏部的拜礼也没起作用,知府落到了突然出山的盛明传身上。
朱英潜丢了好大的脸,听说那些时日砸的瓷器,足以填平一个大坑。
盛明传上任后,朱英潜不仅不肯好好配合,还明里暗里给盛明传使绊子。
若是刚上任的新人,一头乱麻,肯定就被他辖制住了。少不得去他那里拜拜庙门,把他给供起来。
但盛明传是谁?
他致仕之前,是正二品的两江总督。他是能在江南盐场,把盐场搅个天翻地覆的人。
若不是嫡长子离世,他心灰意懒,他也不会离开官场。
若不离开官场,他如今少说也是个次辅。
就因为走错了那一步,他如今只能做知府。
但说句不好听的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年岁会流逝,经验却不会。盛明传要收拾一个小小的同知,翻翻手掌那么简单。
果然,也不见盛明传如何出手,朱同知就被他拿住了。
有人说,是盛明传抓住了朱同知的把柄;有人说,是盛明传许诺了朱同知好处,保证会助他高升……
究竟是什么,谁也说不准,答案怕是只有两位当事人知道。
但结果是一定的,就是朱同知再不敢面上一套,背里一套,偷偷与盛明传打擂台。
他成了盛明传的应声虫,盛明传说什么,他应什么,上下齐心,共同治理兴怀府,也是一桩美谈。
再说这位朱同知,他是典型的世家子弟出身。有族人倾力扶持,年近五十才做同知,由此可见,此人的才能,真就只能用“平平”二字来形容。
朱同知能力平平,长相平平,官声平平,但有一样东西,朱同知却出类拔萃,那就是“贪”!
不管是谁送的孝敬,朱同知都收。
至于收了钱,办不办事,那就要看朱同知的心情。
他也是真狡猾,有违国法律令的事情,他绝对不做。但进了他荷包的东西,你想要要回去,那也痴人说梦。
再说朱同知为了敛财,所做的另一件奇葩事儿,就是他每年过两次寿。
一次在初春,一次在隆冬。
旁人问起缘由,朱同知说的情真意切。
初春的那次寿诞,是他降生在人世之际;隆冬的寿诞,是他人生的死劫。
他幼年之时,得遇高僧,言他命中有一死劫。若死劫能安全渡过,余生畅顺无忧,若死劫度不过……那就没啥可说的了。
因高僧这一言,家里把他当做眼珠子看护。
在他十岁那年,随父去去上任,路遇泥石流,他险些丧命。危急之时,是母亲将他护持在身.下。他侥幸逃过一命,母亲却缠绵病榻,三年就去了。
为了纪念母亲,他每年过两次寿,算是将母亲的那份儿一起活了下来。
槽多无口。
完全想不通这其中有什么必要联系。
你若真感恩母亲,每年给老太太做冥寿都行,或到了老太太去世的正日子,大肆祭奠也可。
偏找了这么个说不过去的借口,来大肆敛财,真是羞煞“孝心”两个字。
这句话,也就只敢在心里说一说,凡是去赴宴的人,心里骂的再难听,嘴上也不得不说一句“朱同知真乃大孝子”。
赵璟见过朱同知,在考场和知府大人的宴席上。但也只是见过,交情却没有。
他看都不看那请帖,直接丢给德安,“我不去,劝你也别去。”
“我自然不会去。”
去赴宴得送礼,送的贱了别人看不起,送的贵重了,他买不起。
买得起也不送,他现在身份不显,即便真送了贵重东西过去,也不会得人家一句好。说不定还会被人当成肥羊,以后想方设法从他身上薅羊毛。
德安轻嗤一声,“那朱采薇,罢了,我不说她,总归她以后若给你献殷勤,你都要视而不见。”
赵璟的视线都没从手中的书本上移开,他漫不经心的问他,“那是谁?”
德安:“……”
白担心了。
璟哥儿眼里除了书,就只有他阿姐。
“约礼斋的学生大多都不去,不过咱们府学,去的人不算少。”
“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德安:“……”
告辞,打扰了。
德安匆匆过来,又匆匆离去。
回到约礼斋,已经过了午歇时间,很快要上下午的课。
朱采薇站在众人的桌案前,“大家同窗一场,也是缘分。能来的都来,到时候我把大家引荐给我爹。”
应和着寥寥,朱采薇没面子,正好德安走进来,朱采薇忙问,“陈德安,那天正好是休沐日,你和赵璟一起来吧。”
约礼斋的学生们有意无意,都竖起耳朵听德安的回答。
德安懒散的耸耸肩,“我们就不去了。你知道的,我们从小地方来,囊中羞涩,连给同知大人的寿礼都准备不起。”
“不用你们准备,你们是我的同窗,就是空手上门,我也欢迎。”
“那不行,我可丢不起那个人。”
“去……”
朱采薇还要再劝,盛开颜蹙着眉头喊了她一声,“我听见孙教谕和邓教谕的说话声了,该上课了,你快过来。”
朱采薇往门口一看,正好孙教谕走到了门口,两人四目相对,孙教谕笑呵呵的说,“这节课朱同学来上么?”
朱采薇讪讪的摇摇头,赶紧回她的座位去了。
下课后,朱采薇第一时间跑出去。
张翎心以为她腹痛,要去净房,赶紧追出去。
可朱采薇哪里是去净房,她直接往小成斋去了。
虽然都在明伦堂,但小成斋的地方更大,斋舍更宽敞,光照更好。
里边的学生也更稳重刻苦,课间少有人出来走动。
朱采薇趴在小成斋门口探头探脑,应该是没找到要寻的人,垂头耷脑的回来了。
张翎心蹙着眉头转身,就见盛开颜站在她身后。
她小声说,“采薇怎么这样?赵璟再出色,也已娶妻。她一个好好的姑娘家,若搅合的人家妻离子散,她能落什么好?况且赵璟心里眼里都没她,她白忙活一场,最后名声也坏了,就问她图什么。”
盛开颜不紧不慢的说,“她钻了牛角尖,咱们说了也说不通。说的多了,怕伤她颜面,又怕她着恼。可放任她如此,咱们的名声也要被败光。以后远着她些吧,不是一路人,早些分开的好。”
张翎心有些不忍心,“不拉她一把,我心里过不去。”
“你拉了她,她要恼羞成怒。”
“我还是想再劝她两回,若她执意如此,我就趁机和她断了关系。若她能被我点醒,那就皆大欢喜。”
“别做白日梦了,你点不醒她。”
第180章 烂桃花
朱同知寿诞的前一天,府学休沐,家在府城的学生们全都回家去。
赵璟和德安在府学门口,没看见赶着牛车来接他们的婆子,还以为阿姐忘了今天是休沐日。
才准备乘坐王钧的马车回去,就见不远处的槐树下,一个断了胳膊的男人,站在车辕上朝他们挥手。
“老爷,陈老爷,老奴在这里。”
这人可不是早先在清水县时,陈婉清买回家制香的男人。
男人四十上下,行伍出身,断了一条胳膊,但身上功夫还在。
他制香不便,但非常警醒,。
陈婉清对他委以重任,在老家时,让他负责看护其余那些人。
名义上是看护,其实是监督。
主要是担心仆役中有人被收买,往磨好的香粉中添加东西。
男人倒也能干,将事情做的井井有条。
陈婉清对他多有信重,渐渐以“曹叔”相称。
两人快步走到曹戌所在的槐树下,一边踩着凳子往马车上去,一边问曹戌,“曹叔,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府城?我阿姐买的马车么,花了多少钱?怪不得方才我和璟哥儿一直没寻见你,我们只找牛车,谁知道咱们家买了马车。”
曹戌哈哈笑,“我也没看见两位老爷。出来的学生全都穿着清一色的服装,我看花了眼。”
好不容易看见了两人,还不敢特别大声喊,担心丢了主家的体面。
说着话的功夫,曹戌就调转马头,往城内去。
此时道路上都是马车,车挤车,速度慢的出奇。
德安见赵璟频频蹙眉,就打趣他,“后悔一下休十天了吧?你以后还是五天、五天的休,这样离开府学时,道路清净,很快就能到家。”
事实上,璟哥儿现在可能耐了。
他每旬能休五天,一开始他是上五天休五天,后来,他觉得来回跑趟太麻烦,就成了上五天,休十天,再上十天,再休十天,等于说是,把两次休息和上学的时间连起来,以减少路上不必要的时间消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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