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斋闹老鼠了?
这事儿殷教谕不知道,也没懒得理会。
客人登门,他带着客人直接去金玉酒楼庆生。
结果晚上酩酊大醉,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。只知道今天一早,天塌了。
家里满院子的猫不说,还有不少青楼女子堵在院子外要账。
“有人算计我,这人有人设套算计我!呸,老子三十大寿,给老子准备了这样的寿礼,也是有心了。啊!”
殷教谕一声哀嚎,一把捂住了下颌。
他被突然冲上来的猫挠了一爪子,鲜血顺着下颌往下流。
这也就是猫窜过来时,他条件反射避了一下,抓痕不深,不然若被结结实实抓一下,能挠下他一块肉。
“喵~”一声,体型庞大的黑猫躲过下人的抓捕,嗖一下窜了出去。
它三两下爬到了树枝上,居高临下的喵喵下,好似在嘲讽殷教谕,就你这种四体不勤的两脚兽,还想逼喵给你打工,做梦!
黑猫三跳两跳,身影从树梢上落到了围墙上,又一个起跳,不见了身影。
殷熙臣捂着滴滴答答滴血的下颌,喊管家来,“去查!看到底是那个王八犊子算计老子!抓到他,老子把他皮扒下来,给老子当棉被盖。”
周篆唏嘘,“太血腥了,太血腥了!你先别急,你看看这个,不出意外,有今天这报应,纯属你咎由自取。”
“你个老道,别一天到晚神神叨叨。等等,你手里拿的什么,拿过来我看看。”
周篆顺势将手中的“聘猫”告示递出去。
他眸中先是星星点点的浅笑,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。
“是谁算计你?可不是你的好学生。殷熙臣啊殷熙臣,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啊,哈哈哈哈……”
殷熙臣拿着聘猫告示,一看上边熟悉的字体,脑袋仿若被锤子重重的锤了两下。
这字体遒劲雅致,有挥洒自如、驾重就轻之感,再是飘逸端方不过。
能将飘逸和端方融合到极致的,遍观整个府学,也就赵璟一人。
也只有赵璟,被他狠狠得罪算计了几次,才会想着报复。
“竟是他!竟然是赵璟!这小崽子,这是欺师灭祖!”
“别乱往人家头上扣帽子,还不是你刁难人在先?你当他是泥捏的,以为他不敢与你计较,只能生生咽下那几口气。却谁料,这小子肚子长牙,随手就能给你两下。”
关键是戏耍了殷熙臣,殷熙臣还不至于太生气。
为何?
毕竟无论哪件事传出去,都非常“雅”。
聘猫是雅,邀青楼女子赴宴是雅,虽然结尾潦草了些,看起来虎头蛇尾,但赵璟做这事儿,既达到了警告和报复的目的,又不至于真的把殷教谕得罪死——也就最后黑猫这一下子,有些出人意料,其余的,怕是都在赵璟的预料中。
那小子怕是也料准了,殷教谕不会因此事找上门去。
不然,真追究起谁对谁错,扯出过去的事情,殷教谕才真的没脸。
好一个赵璟啊,心思算计如此之深。
他把所有人摆在棋坪上,随手扒拉那么几下,便打破了殷教谕的“围追堵截”,让一切重回他的掌控。
这个学生的能耐,心思,以及手腕,当真是他平生所见之最。
有这种能耐,偏还如此年轻,学问天赋也如文曲星转世。这小子的前程啊,远着呢。
周篆说,“与其交恶赵璟,我劝你以后善待他。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,指不定有朝一日,你还要这学生拉你起来。”
第181章 大忽悠
殷熙臣到底没去找赵璟算账。
赵璟回到书院后,他们也默契的当这件事不存在,更遑论拿他做的策论做文章,趁机教训他——不是不想,是赵璟根本不给他机会。
他的文章严格按照考卷的模样来写,不管是字迹还是字数,甚至就连每一篇文章的水准,都出色的足以拿到考场上,直接当考卷用。
殷熙臣只要不在鸡蛋里挑骨头,他就挑不出赵璟的错。
他还敢在鸡蛋里挑骨头吗?
他下巴还疼呢。
五天了,猫抓的痕迹还很明显。每次吃饭、洗漱、打哈欠,都疼得他龇牙咧嘴。若是打喷嚏,那更糟糕,伤口恨不能直接裂开。
殷熙臣瞪了这个作妖的学生几眼,让他赶紧滚回小成斋,省的他看了心烦。
师徒俩相处的这么“融洽”,让府学的学生看的频频拍手叫好。
“殷教谕算是遇到对手了。”
“赵璟真有两下子,听说聘猫和青楼女子的事情,都是他弄出来的。有这两出,足够殷教谕收敛了。”
“他敢不收敛,赵璟下次绝对给他个更狠的。我算是看出来了,这师徒俩都不是善茬。只是赵璟做事讲究,即便报复人,手段也压制,不像殷教谕,他全无下限。说起来该是殷教谕更胜一筹,但我还是更看好赵璟。”
“我也看好赵璟,就是不知道,他们师徒俩这次是握手言和,还是静等着矛盾爆发,再来一波大的。”
“咱们拭目以待吧……”
府学其余学生,只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,猜测那两件事与赵璟有关,却没有实际证据。
德安和王钧却不用猜测,他们直接问到了赵璟头上,而赵璟直接承认了。
想到殷教谕回到府学授课那天,铁青的脸色,以及因为脸破相,衣衫沾血,导致的仪容仪貌不整,被闵教授叫过去好生训了半个时辰,王钧和德安跟得了羊癫疯似的,幸灾乐祸的笑的停不下来。
殷教谕消停了,赵璟在府学的日子也安稳下来……并没有。
总有各种学生,打着“请教”的名义,上门来挑衅他。
自古文无第一,武无第二,文人相轻,彼此不服,这是司空见惯的情景。
更何况现在府学的学生,年纪大、成熟稳重的毕竟少——
有些秀才在这里读了几年,觉得举人无望,便回了家宅,自谋生计。有的是觉得不能再有进益,呆在这里纯属浪费时间,就周转在其余地方游学,以求能有所突破。
只有一些因身体原因,不能远行,家中也颇有资产的,亦或是不甘心庸庸碌碌过一生的秀才,才继续留在府学。
而府学中,最多的是年纪十多岁,到二十多岁的年轻人。
他们普遍心高气傲,多是天老大、地老二、他老三的年纪,指望他们因为赵璟的一两篇文章,对他颔首拜服,那不可能。
他们总会找出千奇百怪的问题,来拷问赵璟,亦或是当面与他辩经,与他比试谁能七步成诗,谁写的策论更有深度。
赵璟兴趣来了,也会跟着比一比,但绝大多数时候,他都直接躲到藏书楼。
藏书楼高四层,里边藏书破万卷。
这边进出困难,每次都需要严格登记,且每次借出借入的书籍,不得超过两卷。
普通学生,就连进出藏书楼的时间,都有限制。
就比如,上课时间,学生是坚决不允许进入藏书楼的。他们能进入藏书楼的时间,也只有休沐日,以及每日午休那段时间,以及晚上闭楼之前。
另外,藏书楼的三楼和四楼,也不允许学生进入。
但这些对赵璟来说,都不是问题。
他进入小成斋的一个条件,就是在整个藏书楼畅通无阻。
当时殷熙臣一口应下这个要求,听说事后他求到闵教授哪里去,被闵教授指着鼻子骂了好半天,才算是将这事儿办了下来。
殷熙臣挨训,赵璟却得了实惠。
藏书楼中,不仅有供学生读书写字的书案,就连笔墨纸砚,都有专人每日按时添置。
这边安静,嫌少有人来,赵璟渐渐的,就把藏书楼当做根据地了。
唯有一点不好,天气一天天冷了。
若是有太阳的天气还好,他坐在窗口附近,多少能感觉到一点热度,若是遇到阴天下雪,那就免不了要受冻。
而书籍惧火,为避免火灾,藏书楼中不允许有火源出现,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,赵璟手脚上都生了冻疮。
陈婉清看见了,心疼不已。
她买来了几款治冻疮的药膏,还买了两个装水的汤婆子。
汤婆子用着不雅,但却很实用。
藏书楼一楼处,恰好有个老举人在借阅台后放置了一个火炉子,用于日常煮茶——这也是整个藏书阁唯一的火源。
赵璟每日给人一文钱,每日装三水囊热水,就足以保证这个冬天舒舒服服的渡过。
尽管他腿上放着汤婆子的画面,在很多学子看来,有些幻灭。但赵璟是讲究实用的人,他并不在意这些无关人员的异样的眼神。
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忙碌中,偶有一日,德安拿来一封请帖给赵璟。
“朱采薇让我捎给你的,她爹这个休沐日过五十大寿,邀请咱们约礼斋的所有学生去吃席。你之前也在约礼斋,朱采薇硬磨着我把这封请帖捎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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