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的话没说完,就被赵璟一个侧身,狠狠的给了一个肘击。


    他踉跄后退两步,面色从红润变成惨白。


    守库房的举人见状,吓得差点蹦起来。


    “别打!别打!都是一家人,殷教谕没别的意思,他就是性情不羁,喜欢与貌美的年轻人亲近……”


    这话不说还好,一说,更印证了男人不是好东西这一事实。


    联想到他口出不逊,搅了阿姐的雅兴,甚至语气狎昵,有辱妻之嫌,此仇不共戴天……


    赵璟没留手,趁着男人挺腰的空挡,略一用力,又给了他一个过肩摔。


    德安与王钧进门时,迎接他们的,就是殷熙臣从半空中落下的两个脚丫子。


    若不是他们躲得快,都被踹脸上了。


    两人心有余悸的避开,个个面如土色。


    “卧槽,发生什么了。”


    “璟哥儿,璟哥儿谁打你!是这个人对不对,日了狗的,欺负新人还有理了,吃我一拳!”


    王钧看见挨打的是谁,瞬间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,当即头大如斗,和举人一起将德安和赵璟拉开。


    “别打,先别打,都是误会,是误会!”


    “殷教谕贪花好色,在府学中却不敢乱来。他没有其他心思,单纯只是赞赏这位秀才公好颜色。”


    德安暴跳如雷,“屁啊,夸一个男人好颜色,这不是侮辱挑衅么?咱们可都是考出来的秀才,要走科举之道,做朝廷大员的。岂容你们用颜色来调戏?便是教谕也不成,教谕为人师表,更该注重言辞,竟如此欺辱学生,看我不将这事儿告到教授那里。”


    一听说要告教授,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叫疼的男人不叫唤了。


    他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,龇牙咧嘴的捂着屁股,略带埋怨的说,“这点小事儿还要告教授,太小题大做了吧。再来,你们也没吃亏,反倒是我被打的鼻青脸肿。这样去教授跟前,谁是苦主真分得清?”


    “唉,你这人,怎么说话呢。”


    “行了,行了,是我不对在先,我给这位学生赔个不是。可府学严禁打架斗殴,你们一进来就犯了大错,必定会给师长留下不好的印象。这件事我不说出去,你们也不去计较我的失言,咱们只当这事儿没发生过,你们看可好?”


    德安不愿意,还想要点补偿。


    赵璟却拉了他一把住,“算了。”


    他到底是府学的教谕。


    盛知府上任后,严抓府学的教育。


    府学中早先还有举人任教,经过他一番改革,这些人全被辞退,或挪到后勤上。


    至于教书的教谕,是清一水的进士老爷。


    这也就是管理府学的教授,是曾经的状元郎,还曾位列礼部侍郎,要不然,要压住这一帮才学出众者,还真不容易。


    但即便在人才济济的府学,殷教谕也是颇为出挑的一个人。


    无他,因为他的功名只在闵教授之下。他殿试时也在三甲之列,乃是名副其实的探花郎。


    至于为什么探花郎落到这穷乡僻壤,那又是另一番缘由了。


    领了身份铭牌,与两套秋季的学子院服,三人往回走。


    路上,王钧仔细与两人说起殷熙臣这个人。


    殷熙臣因“探花郎”出名,而他在府学,则因喜欢美色出名。


    凡是容貌俊俏的秀才,都受过他几句调笑。


    仅只是调笑罢了,他取向很正常,只爱娇娥,不爱分桃断袖。因而,虽然言行略有出格,但时日久了,大家都清楚了他这臭德行,也就没人与他计较了。


    再仔细说一下殷熙臣的生平。


    “他是孤儿出身,一出生就父死母改嫁……”


    “那他还能考中探花,是他家中族人得力,极力供养他对不对?”


    王钧拍了德安一下,“你先别说话,听我仔细给你道来。真相与你所知道的,天差地别。”


    却说殷熙臣丧父去母,却不自卑自怜,四处寻找出路。


    他当过跑堂,做过货郎,偶有一日,途径私塾,听到其中朗朗读书声,与夫子的金科玉律,顿时如醍醐灌顶,深觉大丈夫若不能走仕途,就白来人间一趟。


    于是,回家后闭门苦读,笔更不辍。


    “读书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那么简单的事儿,他那来那么多钱?”


    “都跟你说了,你莫心急,听我仔细给你道来。没钱?没钱能难得到殷熙臣么?”


    殷熙臣长相俊美,一双桃花眼自带风流之气。而他擅弄口舌,能将死人说成活的,更能哄的青楼的红姐儿,将挣来的银子都给他。


    “骗一个青楼女子的卖身钱,太无耻了吧。”


    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,那是别人的事儿,你别操心。”


    要说这件事,还有后续。


    殷熙臣承诺那女子,说是有朝一日考中进士,便会八抬大轿来娶她。


    结果可想而知。


    殷熙臣侥幸中了探花,入翰林院任职,上司知道他没有婚配,极力为他保媒,促成一段良缘。


    他那夫人倒也精明,着人回原籍打探他的往事,不出意外,青楼女子暴漏出来。


    在那夫人的要求下,殷熙臣写了一封书信回去。


    信上说,“你半点朱唇万人尝,怎配我这探花郎?”


    “竟是如此,真真过河拆桥,丧尽良心!”


    “都说了让你别急,你继续听我说。”


    殷熙臣的夫人盯着,他不敢作假,只能任由下人将书信送出去。


    但扭头,殷熙臣又写了一封书信,赶紧让人送去青楼。


    那信接替上一封书信,写了后半段,“又何妨?来生不做探花郎,定不再将你相忘。上命难违,来世与你归故乡。莫恨我这负心郎,如若来世再相见,半点朱唇尽我尝。”


    有了这书信,青楼女子如何会恨?


    只道是两人没缘分,日日抱着书信盼来生。


    德安拍案叫绝,“这个人,这情商,这手段,我拍马难及。”


    “什么是情商?”


    “这个不重要。还有么,你还没说殷教谕是如何来的兴怀府学。”


    “这个啊,我听的这些都是别人传来的,也不知道对不对。”


    “不管对不对,你先说与我听。”


    “那我说了,我只告诉你们两个,你们可别再往外传。”


    “这句话你和多少人说过?”


    “不重要,这都不重要。”


    殷熙臣娶了媳妇,日子步入正轨。可他一个乡下小子,油滑的过分,容貌又过去轻佻,有人喜欢,自然有人厌恶。


    就有一同僚,总是言语之间羞辱他,说他貌同好女,还说他吃女人软饭,羞煞了地下的祖宗。


    天长日久,殷熙臣能忍?


    忍不了!


    殷熙臣出了个损招。


    他趁那上官奉命去西南监考,一离开就是多半年时间,勾引了人家夫人。


    要说殷熙臣在对付女人上,那是真有几分能耐的。


    他去了夫人常去的寺庙,表明对夫人的痴心,甚至愿进上倾家荡产置办的东珠,作为夫人鞋上点缀。


    一个久旷压抑的贵妇人,那能受得了这个?


    三番五次下来,成功被殷熙臣入了裙帷。


    待那上官监考完回来,殷熙臣拿出一张借据。


    上边写明,其夫人与某年某月某日,从他这里买走两颗东珠,欠款一千金。


    这借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,可殷熙臣没点名两人通女干的事实,只是索要银钱罢了,上司的夫人便默许了。


    他那上司许是看出了猫腻,但绿帽子已经戴在头上,那就只能沉默的带着。总不能将事情传扬开去,闹得自己成了满城皆知的乌龟王八。且为了安抚殷熙臣,这一千金还不能还价,只能照价给。


    殷熙臣顺利做完这件事,回头又偷偷见夫人。情真意切的与她说,“我痛恨他娶了你,却不知珍惜你。而我晚来一步,错失良缘!悲耶,怨耶,唯愿夫人余生欢喜,我死亦瞑目。”


    这些话一出,夫人心中才刚萌芽的怨念与懊悔,便又一一散去。


    至此,夫人满心都是殷熙臣,至此只认“殷郎”,不知结发夫婿是何人。


    那夫人出身高贵,上司想休妻都难,只能将人约束在后院。又哭求岳家,将殷熙臣贬谪外放。


    这才是殷熙臣一介探花郎,却沦落到兴怀府书院做教谕的原因。


    听完王钧说的这些,德安只能发出“卧槽”“卧槽”的声音。


    王钧掏掏耳朵,很满意他的反应,但是满耳朵卧槽也真伤害他的心情,他拍拍德安,“换个词形容。”


    “我形容不出来!此时只恨平生读书太少!我要是能精准形容出我的敬仰、佩服、避之不及的心情,我也做探花郎了。”


    德安想到什么,突然大惊,“璟哥儿,你听到了,殷教谕他是个狠人。你今天打了他,你说他会不会……”


    殷教谕不杀人,专伤人。他伤人专门捅人肺管子,让人痛到极致还发不出声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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