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知府将近耳顺之年的人,竟然还有个十四、五岁的闺女?


    嘿,瞧他这话说的,盛知府连五岁的儿子都能生出来,有个十五岁的姑娘就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儿了。


    生这姑娘时是,盛知府也就四十多岁,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。生一个姑娘算啥,生十个八个都不多。

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德安的错觉,总感觉盛家这位姑娘,看他的眼光有点似笑非笑。


    莫不是她看出他心里正在腹诽她爹?


    不能吧,她应该没有<a href=Tags_Nan/DuXin.html target=_blank >读心</a>术吧。


    话是如此说,德安到底怂了。


    他不着痕迹的往赵璟旁边躲了躲,看天看地,就是不看这姑娘。


    盛开颜也没有寒暄的意思,只微颔首见礼,随即便带着朱采薇和张翎心离开了膳堂。


    待他们三人的身影走远,德安才大松了一口气,从赵璟身侧走出来。


    “哎妈呀,可吓死我了。”


    王钧讶异的看他,“什么吓死你了,你是说那三位姑娘么?别担心,他们就是出身高一些,脾气还好。以后处的时间长了,你就知道了,这三位姑娘不难打交道……一般情况下,咱们也没有打交道的机会。不过以后万一真有什么冲突,咱们退一步就是。”


    絮絮叨叨说了一通,王钧才想起正题,“还吃午饭不吃?”


    “吃吃吃!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,早饭都是糊弄的。我快要饿死了,再不让我吃东西,你得背着我往静斋去。”


    静斋就是府学中,学子们休憩的地方,这里大部分是两人一间寝房,但若那家资雄厚,背景过人的,多出一部分银钱,也可以单独住一间斋舍。


    “三位姑娘住哪里,不会也住静斋吧?”


    “想得美。那都是官家千金,家里人允许出来读书已是不易,肯定不会允许他们在府学入住。他们每天乘马车来往府学,下课后收拾东西就走。”


    德安啧啧,“不够麻烦的,他们又不用考功名,来府学受这些罪做什么?真要是想挑个好女婿,暗中观察就是,还把姑娘扔进来,不够费事的。”


    “大人们这么做,肯定有他们的考量,你就别操他们的心了。”


    因为赵璟和德安入学晚了,空余的斋房并不多。


    好在斋房都是一样的,每年也都有定时修葺,新旧都差不多。


    这就没有挑拣的必要了,两人索性按照孙教谕的指示,直接选了王钧隔壁的斋房入住。


    这间斋房原先住了两个人,听说还是同乡。后来一人偷了另一人的银钱,偷钱那人却死不承认,两人大打出手,一个腿骨折,一个胳膊骨折。


    影响恶劣,被府学劝退,两人前不久才收拾了行李离开。


    “府学规矩很严,最重要的一条就是,不能打架斗殴,惹是生非。”


    德安恍然,“怪不得今天膳房中说你闲话的那两个人,嘴巴那么臭,你都没动手,原来是怕被撵出去。”


    “可不是么,府学的闵教授眼里不揉沙子,真要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犯事,他定惩不饶。”


    “那老头这么厉害啊?听说他被降职前,在礼部做侍郎,知府大人见了都得见礼问好。若是仕途顺当,再往上一步说不定能入阁……可惜了,可惜了!”


    “别说废话,快来铺床。璟哥儿,璟哥儿,你魂儿还在么,在的话你就吱一声。”


    赵璟平静的看过来,“吱吱叫的是耗子,我是人。”


    “哈哈哈……”


    德安笑的前仰后合,他说王钧,“你喊璟哥儿干啥,你一颗心都丢家里了。有啥事儿你寻我。你找他,那不是找不自在么。”


    王钧哂笑,“一别几天,璟哥儿都会开玩笑了,真了不起。”


    斋房内很简单,就是两张木板床。


    两床中间有一张书案,上边放着烛台。在床尾处,有一个脸盆架,木盆是没有的,需要自己出钱买;再就是靠窗位置,有一张特别大的书桌,下边两张凳子,是学生们日常读书做功课的地方。


    “铺盖随便整一下就好,咱们先去把院服领了,这样不耽误你们下午上课穿。”


    三人又马不停蹄的去库房领院服。


    一路过去,随处可见拿着书本,坐在阳光下读书的书生。


    他们或顾自沉默在书香里,或是与三五好友坐在凉亭中高谈阔论;花丛旁还有闲下棋的学子,旁边坐着拨琴弄弦的友人。


    有一只上了年纪的狸花猫,懒散的躺在枯草上。察觉有人的脚步声走近,也只是抬起脑袋好奇的看一眼,而后又将猫头搁在身上,懒散的“喵”上一声。


    “这猫可是老资历了,它比府学中的所有人都资历长。府学里的教谕和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,但在这里呆的时间最久的人,看见这只狸花,也会说一声‘我来之前,它就在这里了’。”


    “啊,这么大年纪了,那它是不是快死了。”


    王钧斜了德安一眼,“你嘴巴里怎么就吐不出象牙。”


    “因为我不是狗啊。”


    “你说这话就挺狗的。”


    两人又打了起来,看的赵璟直蹙眉。


    好在他已经看到了库房,干脆不等他们,直接迈步走过去。


    待王钧与德安分出胜负,抬头去找,却见身侧那还有赵璟的人影。


    往远处看,恰恰好看见他的背影,将要消失在一处雕花大门里。


    王钧忍不住一笑。


    “璟哥儿这性子……”


    德安与他勾肩搭背,“他平时脾气挺好的,就是突然离开家……你懂吧?”


    “我懂,我都懂!”


    两人你捶我一拳,我踢你一脚,不紧不慢的跟上去。


    原以为他们到时,璟哥儿的身份铭牌与院服都该领好了,却没料到,库房中全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。


    负责管理库房的是一位上了年纪,科举无望的举人老爷。


    因为不善言辞,开私塾也教不好学生,索性找了门路,进来府学管库房。


    库房的日子清闲又自在。


    也就每年有新学子入学时,会稍微忙碌几天,其余时候狗都不来。


    ……今天依然没有狗过来,但先后来了三波人。


    第一人是府学赫赫有名的大人物,教谕殷熙臣。


    殷熙臣是前来领取教谕制服的。


    他那两身制服,一身沾上了狗屎,一身被红楼的姑娘藏了起来。


    而府学有规定,教谕上课时,必定要穿制服授。不然便是违反府学规定,要在闵教授跟前吃挂落。


    分属于教谕的制服,每季就两身。


    秋季的早已经发下去,冬季的还没做好,殷教谕非让老举人想办法给他变出一套,他要是有那“无中生有”的本事,他变出一箱子黄金不更香?


    举人苦口婆心的与殷熙臣说,“真没有了。教谕制服都是按照各位大人的尺寸,量身定做的,制好就分别你们了,库房真没有多余的。您就是把我头打烂,我也是这句话。”


    换做一般人,听见这话直接就走了,但殷殷熙臣不是一般人。


    他能做出这么无理取闹的事儿,要么是闲的无聊,故意折腾他好打发时间,要么就是他无意中得罪了这位爷,这位爷存心找他晦气。


    想来想去,也只可能是前者,老举人更郁闷了。


    第173章 府学(四)


    他这是哪儿来的福气,竟然能被这位祖宗惦记上,祖坟上冒青烟了吧。


    正在老举人头皮发麻,祈求满天神佛来救场时,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诚心感动了老天爷,一个月还不来一个人的库房,竟然又来了一个人。


    看见那人身上穿的不是府学的院服,举人惊了一下,随即大喜。


    前几天上边交代下来,说是有两个学生这几天会入学,让他准备好四套院服。


    他一早就准备好了,奈何等了又等,不见来人。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,那两学生不来了,没想到,恰在这个时候出现,救他与水火之中。


    这是恩人啊!


    举人感激涕零,“你是新进的秀才么?可是来领取院服的,你是赵璟,还是陈德安?”


    赵璟都没来得及报上姓名,就察觉到库房中另一人火辣辣的视线。


    因为外边的阳光过于耀眼,走进库房这个略暗的环境时,赵璟眼前有一瞬间的黑暗。


    这使得他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。


    但他本就机敏,被人如此注视着,不可能一直没知觉。


    赵璟蹙眉看过去,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。


    之所以这么说,是因为面前这张脸,他只见过一次。那一次见面,他们也没有正经打招呼,按理该是陌生人。


    可因为他出言不逊,他对他记忆深刻。


    就在赵璟出神的空挡,那长着一双桃花眼,容貌非常之风流浪荡的男子,陡然伸出一只手,攀上他的肩膀。


    “哎呦,是你啊。你竟然是府学的学生,巧了不是,我是这里的教谕。小兄弟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,着实了得。你姓甚名谁,哪里人氏……啊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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