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赵璟沉默片刻,张口要来真的,陈婉清头皮发麻,“我开玩笑的。你啊你,看你这架势,你莫不是后悔没参加此番秋闱了?”


    赵璟泼了洗脚水回来,将她抱在腿上,下颌搁在她头顶。


    “没后悔,我若参加,肯定能中,但不敢保证,必定是解元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摸着他的胸口,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
    看,这就是她嫁的男人。


    璟哥儿年纪小,志气却大,一个举人老爷的功名,已经满足不了他,他竟然还想拿下解元。


    “你可真敢想,三年后你也才二十岁,那时若你能中解元,也足够在兴怀府的府志中留下一笔了。”


    赵璟轻笑,“到那时,区区一个解元,也满足不了我的胃口了。”


    “那你还想要什么,总不会还想中会元,中状元吧?”


    “阿姐别说话了,天太晚了,明天还要赶路,早些休息吧。”


    话题被赵璟岔开,恰好陈婉清的睡意也上来了。她打了个哈欠,脱了衣衫,主动爬到床里侧躺下。


    身侧的床铺传来下陷的动静,赵璟也躺在床上休息。嗅着他身上熟悉的笔墨香,陈婉清很快睡着了。


    半夜突然一股冷风吹进被褥,陈婉清无端端打了个寒噤,人突然惊醒。


    她睁开眼,却奇异的发觉屋内有亮光。而身侧空空荡荡,触手一片冰凉,璟哥儿不在床上。


    陈婉清坐起身,踩上鞋子站起来,这才发现,就在房间的角落处,赵璟正坐在书案前,挥毫写着什么。


    因为太过专注,他都没听见她下床的动静。直到她走到跟前,他才被惊动。


    “盖闻天一生水,地六成之。水之为德也,上应璇玑,下涵坤舆。然亢则为灾……璟哥儿,大晚上的你不睡觉,竟然在这里写治水的文章,你真的没喝醉么?”


    陈婉清哭笑不得的伸手去摸赵璟的额头,“不烫,没有烧热,那就真是喝醉了。”


    赵璟这才注意到她过来,一时间有些慌乱,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,想要极力掩盖自己的罪证。


    但她已经看到了,他再去遮掩也无济于事。


    与其让她看出异样,不如大大方方,更好糊弄过去。


    “阿姐,我一想到科场上的试卷,就有些睡不着。索性趁着头脑清醒,写一篇文章来。待进了府城拿给王学官看,以便他能指点一二。”


    “王学官能不能指点你,我不清楚。但我知道,咱们明天还要赶路,你现在若不躺回床上休息,明天怕是要顶着一双黑眼圈露面。那可不雅,会让人看笑话的。”


    “阿姐容我出去一趟,我回来就休息。”


    “那我等你。”


    赵璟很快去而复返。


    这一次他躺在床上后,就见陈婉清目光灼灼地盯着他。


    屋内虽熄了烛火,但今天的月色很好。皎洁的月辉透过窗棂洒进来,将屋内照的半明半昧。


    “阿姐睡吧,我不会再起来了。”


    “你的话不可信,我不相信你了。”
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,阿姐拿腰带,把我的手脚和你绑在一起吧。这样我一有动静,你就会被惊动。”


    “我不要,万一冲进来个盗贼,咱们想反击都要先解开绑带。那种关头,一个迟疑就把命丢了。”


    赵璟闷闷的笑,低沉磁哑的声音响在陈婉清耳侧,让她身子都酥了。


    “睡吧阿姐,天真的很晚了。我也睡了,有些头疼。”


    这次赵璟说到做到,他很快就睡着了。


    当他的呼吸均匀下来,陈婉清才睁开眼,静静的看他近在咫尺的俊美睡颜。


    夫妻做的久了,陈婉清自觉自己能看出赵璟绝大部分心思。


    但今天,她却有些看不透他。


    他好似很焦虑,又很压抑。可他焦虑什么,压抑什么,他烦恼的根由,为什么不能告诉她?


    带着这种疑惑的心思,陈婉清也缓缓陷入沉睡中。


    等她睡着后,她身侧的赵璟,却突然睁开了眼。


    他明亮的眸子中那有一丝睡意?


    他双眸清亮的看着她,轻轻的伸出手,想要触摸她如花般的娇靥,又担心会惊醒她,便难耐的将手放回去。


    但怀中空空,心也仿若空了几分,赵璟终究是伸出手,将她搂到了怀中。


    陈婉清没有挣扎,动作顺从极了。


    她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面颊贴在他怀里,双手自然的伸出来抱住他,腿也放到了他腿上,轻轻地咕哝了一句,“璟哥儿,别闹,好困。”


    就是这样一句话,让赵璟躁动了半晚上的心,突然平静下来……


    翌日一早,全家人都没能起来。


    好在距离府城很近了,再有两三天就能到,也不急于赶路,今天便休息一天。


    陈婉清昨晚睡得晚,半夜间又折腾了许久,导致半上午才起身。


    这时候院子里空空荡荡的,连人声都听不见,好似所有人都知道她要休息,便减轻了动作,或直接出了门。


    陈婉清看了看外边的天色,就猜到今天肯定是要在驿站中修整,这样一来她更不急了。


    她不紧不慢的穿上衣裳,出门往堂屋寻赵娘子和香儿。


    才刚走近几步,就听到母女俩在屋里小声说,“那孟锦堂竟然考中举人了,怪不得你大哥脸色那么难看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脚步一顿,面色一怔。


    她原本还当昨天夜里赵璟的异常,是在焦虑不能在乡试上拔得头筹。却原来,她猜对了,也猜错了。


    璟哥儿确实担心不能拔得头筹,但更深层的担忧,是他担心三年后的秋闱来的太迟,而他需要顶着秀才的名头,在成了举人的孟锦堂面前低头。


    这都什么和什么?


    璟哥儿难道根本没把她的话听到心里去?


    她和孟锦堂如今只是陌路人,她的心都在他身上,璟哥儿难道真的感受不到?


    将这样一个男人当做假想敌,璟哥儿到底幼不幼稚?


    陈婉清差点气哭了,又给气笑了,摇摇头,觉得璟哥儿有时候稳重的可怕,有时候又幼稚的让人啼笑皆非。


    屋里那对母女不知道陈婉清在外边,他们还在继续说,“你大哥那人,心眼儿最小。我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恋慕上你嫂嫂的,但肯定在成亲之前,你大哥就有那意思了。他但凡早些露出那意思,我拼着自己的名声不要,也会早早把陈婉月那门亲退了,再去婉清家求娶。可你大哥只将这事儿憋在心里,一个字不往外透漏,他心里不定怎么难受呢。”


    “这次我大哥肯定更难受。孟锦堂是举人了,我大哥还是秀才,我大哥肯定后悔没参加这次的秋闱。啧啧,今天早起我大哥那气势迫人,吓得我一句话都不敢说。”


    第165章 到达


    陈婉清原本想等赵娘子和香儿说完话再进去,但是,还没等里边两人谈话结束,赵璟和德安就从小院外边进来了。


    德安看见陈婉清,扬声就说,“阿姐,你在晒太阳么?今天的太阳是挺好的,自从入秋,很少能见到这样艳阳高照的天气。”


    赵璟则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陈婉清站的位子,又看看仓皇从屋内跑出来,面上带着一脸“闯祸了”的心虚表情的香儿。


    他心中有所猜测,只是没说。


    待走上前来,他问陈婉清,“阿姐什么时候起的,用过早膳没有?”


    “还没有,你们呢,吃了么?”


    “我们都吃过了,只剩下阿姐。阿姐去屋里等一等,我喊人送饭来。”


    “别送了,一会儿就该用午膳了,我先吃两块点心垫垫,午膳时多吃点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执意如此,赵璟只能由她去了。


    待她吃了几块点心,喝了温水,面上有了血色,赵璟牵着她往外边去。


    香儿在两人身后喊,“大哥,你带嫂嫂去那里,我能跟着去么?”


    德安揪住她的小辫子,“走走走,咱两一起跟过去。璟哥儿八成是要带阿姐去散步。驿站的人说了,这附近有一大片湖泊。因为地处偏远,平常也没人来,湖泊里有很多鱼,咱们钓鱼去。”


    “娘,娘……”


    赵娘子笑呵呵的说,“你们去吧,娘这老胳膊老腿儿的,就不出去了,我在驿站好好歇一歇。”


    镖师们见状,跟出去好几个,另有几个留下来,看护牛车和院子。


    驿站所处的地方荒僻,方圆三十里内,都没有村落。这边的环境非常原始,就连湖泊里的鱼都成群结队。


    德安说钓鱼是真的,他自己随手扯了树枝当吊杆,又搓了麻绳当绳子,最后将藏在鞋子里的绣花针掰弯,便是现成的鱼钩。


    别说,可能是常年少有人来的缘故,湖泊里的鱼都傻了,德安一钓一个准。


    香儿惊喜的小脸涨红,都快蹦到天上去了。


    陈婉清收回视线,问赵璟,“你准备带我去那里?”


    “就在这附近转转。”


    “我不信,你肯定有目的地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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