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吧嗒”一声响,香儿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。她手忙脚乱去捡,却又不慎碰到了饭碗,碗里的粥洒了出来,淋湿了她的裙子。


    “香儿小心,没烫到吧。”


    “你没事儿吧?你这孩子,慌什么,凡事有你大哥嫂子呢。”


    “先回屋换衣裳吧,换好衣衫再过来。”


    香儿换衣裳的时候,院子里的三人都无心再用饭。


    赵娘子庆幸说,“幸好那人没有用强……”


    “他不敢。”


    “但留着这样一个祸害,到底让人心惊胆战。”


    “娘别担心,这事儿我来处理……”


    香儿换了衣裳从屋里出来,此时面色好转许多。


    她坐下就骂,“混账东西,亏我还觉得他是好人,还想给他装一瓢冷水。幸好我没这么做,要是做了我能扇死自己。”


    “陈婉月真毒啊,她怎么那么坏。”


    “大哥,货郎后天还来,你想办法收拾他!”


    因为货郎的事情,一家子不安宁。


    而陈婉月撺掇人对香儿动手,明显触犯了赵璟的逆鳞,赵璟不准备轻饶她了。


    时间很快到了货郎来赵家村的那天。


    那是个阴天,空气压得很低,天气闷的厉害。燕子从低空飞过,青蛙呱呱乱叫,鱼儿从水里钻出来透气,一切的一切无不表明,一场大雨即将来临。


    各家门前的树下都坐了人,大家一边扯家常,一边不停地打扇子,就这还有汗水不断地从身体里冒出来。


    这样的天气,看到有个货郎往村里来,谁见了都觉得稀奇。


    “这天必定下雨,你这会儿来村里,一会儿淋湿了怎么办?”


    “淋湿了事小,淋病了事大。要是医治不及时,指不定几天后就去了。”


    货郎嘴里笑哈哈的说,“不妨事,我拿着斗笠和蓑衣,不怕雨。”


    “这样的天大家不出门,缺了东西正好买我的,多挣两个铜板,我这一天的饭钱就出来了。”


    坐在树下的老人家们闻言,忍不住叹了一口气,“你们也不容易。”


    货郎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说,“养家糊口,那有容易的。”


    可心底里却恨毒了陈婉月。


    要不是她硬性威逼,他岂会在这种天气出来?


    一个搞不好来个雷暴雨,他被劈死在野外谁来赔?


    可陈婉月说了,若不按她的吩咐做事,她就告官,说他救她后趁机占她便宜。


    货郎确实猥亵了陈婉月,但那时候以为她彻底昏迷了,所有在救了她后,他先满足了自己的欲望。可他没做到最后,因为附近有路人过来,他担心被别人撞破,赶紧将陈婉月身上收拾干净。


    他不知道陈婉月是揣度他上一世的性子,故意诈他,只以为他做那些事情时,陈婉月意识还在。


    加上他囊中空空,没有路费,每天挣的那几个子还不够自己吃喝,陈婉月却能给他一个安身的地方,货郎不得不听从陈婉月的差遣。


    货郎知道陈婉月让他来勾引新进秀才公的妹妹,是没安好心,但香儿的条件,实在是诱人。


    她有个前途无量的兄长,有个搂银子比扫树叶还快的嫂嫂,更可喜的是,她嫂嫂的爹是清水县的县丞。


    他狠狠动心。


    只要他能拿捏住香儿,以后在清水县不愁不能呼风唤雨。


    那是他做梦都在渴求的日子。


    而他长相不差,又有三寸不烂之舌,费尽心思去哄一个小姑娘,没有不成功的道理。


    念及这些,货郎将心动化作行动。


    而在看到香儿的长相后,货郎更是无比满意陈婉月扔给他的差事。


    这那里是坑他,明明是在拯救他。


    陈婉月怕不是他祖宗。


    货郎一边叫卖,一边往赵璟家的方向去,心里想的却是,听陈婉月说,那陈婉清不仅长相美艳,还一等一的能干,若是能将这女人也……


    路过宗祠,货郎也当这里是万能庙一样,想要进去拜拜,祈求漫天神佛与人间帝王,许他一个好前程。


    这时候,乌云压低,突然噼里啪啦滴下豆大的雨滴。


    货郎大骂一声,怨这雨下的不是时候。


    那怕再晚一小会儿呢,等他到了赵璟家门前,这雨再下,届时他就可以拿着“避雨”当借口,坦然的留在他们家。若是老天给力,说不定他还能在赵璟家借住一宿。


    只要一宿,他就能将他与香儿的事情传的整个县城的百姓都知道,逼得赵家不得不把香儿嫁给他。


    可惜,可惜!


    过分恼恨,让货郎没来得及看清从对面走来的人。


    他迈开大步往里冲,结果和那人撞个正着。他肩膀上的担子摇摇晃晃落了地,那人手里捧着的东西,也“噼里啪啦”摔在地上,瞬间摔个粉碎。


    “对不住,对不住,我不是故意的,这物件多少钱,我赔!”


    货郎还没来得及抬起头,就被几个人围住,劈头盖脸打了起来。


    “你赔,你赔的起么。”


    “我艹,这是那里来的畜生,你知道你撞坏的是什么东西么你就赔,这是我们给陛下塑的金身,你把这金身撞碎了,你等着掉脑袋吧。”


    货郎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,被打的鼻青脸肿,那些人才肯罢手。


    借着那些人懊恼后悔,商讨怎么善后的空挡,货郎松开抱着脑袋的双手,往不远处看去。


    就见不远处的祠堂前,有一个身着青衣,头戴木簪的年轻男子,正蹲在地上,去捡拾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。


    有一个碎片正好躺在他不远处,货郎努力瞪大眼睛去看,却依旧没看见那碎瓷上到底写了什么东西。


    反倒因为他的动静过大,引来了那年轻男子的注意。那人微抬起头,朝他这个方向看来。


    非常年轻英俊矜贵的一张脸,可那双眸子却漆黑暗沉,像是无底的黑洞,要将人吸入其中。


    不知为何,货郎被看的头皮发麻,浑身汗毛倒竖。


    这一刻,有种即将被人拆皮削骨的悚然感,从体内生出,让他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寒颤。


    第157章 谋财害命


    被货郎撞碎的,其实并不是什么给帝王塑的金身,而是一块石碑。


    但那石碑也不是普通东西。


    赵璟与村中众族老商议过,觉得将各家过世族老的碑石供奉在圣旨下边,不能说不妥当,但长久以来,难免混乱。


    与其村中各家共同占着这祠堂,不如将之改为陛下的生祠。


    各家依旧有各家的祠堂,但将圣旨供奉在陛下的生祠中,各家可随时过来供奉。


    这个解决的办法,明显更符合各家的要求,也更能保证祖宗祭祀和供奉的纯粹性,各家族老没有不同意的道理。


    好在因为在择吉日的缘故,各家的祖宗牌位还没请进来,如今也不用麻烦一趟,再从这里搬出去。


    只说要为陛下立生祠,必定得有牌位。


    牌位上除了写生平德行、立祠缘由和供奉者的信息外,还要特意注明供奉的目的,比如“感恩念德,永世祭祀”等。


    赵璟有一笔出类拔萃的好字,这些活儿自然由他来做。


    写完还要雕刻,如今众人急着往外走,就是要寻雕刻师傅,将石碑上的手书,雕刻成字。


    只不知道是石碑太削薄,还是货郎撞过来时力气太大,亦或是摔在青石板上的力道过于猛烈,导致那石碑在落地的瞬间轰然断裂。


    以赵棠、赵粮和赵畅为首的赵家族人,见状怒不可遏,将货郎摁在地上好一顿捶打。


    这块石碑是璟哥儿费大力气寻来的,还不知道有没有第二块。想到这里,众人更怒,见那货郎贼眉鼠眼的四处看,忍不住又蜂拥而上,将货郎一顿爆锤。


    最后,还是赵璟说,“以防万一,我当初寻了两块儿来,另一块儿石碑在我家,成色与这块儿相差不大,你们去搬过来吧。”


    事情有了转机,众人大喜过望,这才停了手。随即,顾不上拿雨伞挡雨,拔腿就往赵璟家跑。


    无人去在意货郎,在众人看来,打了他一顿,这事儿就算了结了。


    货郎也以为如此。


    他趁着众人离开,忍着疼火速从地上爬起来,挑起自己的担子,就准备趁机逃跑。


    却熟料,脚步还没迈出去,就听到有一道清朗的男声,不紧不慢的在身后响起,“冲撞陛下,冒犯圣明,竟还想一走了之?”


    货郎心肝直颤,想跑,又明知道跑不掉,只能回头“噗通”一声跪下来。


    “秀才公啊,我当真不是故意的。您饶我一命吧,我可以赔钱,我把我的银子都赔给你们。”


    货郎走街串巷,见的人多了去了。


    他看见赵璟第一眼,就认出这样钟灵毓秀的人物,必定不是凡人。


    遍观整个赵家村,也就赵璟,新进的小三元老爷,会有如此风姿。


    果然,他喊了秀才公,对方并没有纠正,可见他确是赵璟无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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