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可是圣旨,皇帝老爷亲自写的。
在地里刨食儿的小老百姓,他只看圣旨是皇帝下发的,就以为这是皇帝亲笔手写的,为此激动的一天三炷香供着,还有人定时更换供奉的瓜果点心。
也因为这张圣旨,赵家村在整个清水县都出了大名。
过去这几天,不断有外村人结伴到村里来,到宗祠前磕头。
他们还想到祠堂中烧个香,上个供,但被赵大伯严令拒绝了。
磕头可以有,但是烧香上供,就有“受贿”的嫌疑。且一旦开了这个头,村里肯定有人将可进入祠堂烧香上供的名额卖出去换钱,这对赵璟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儿。
但即便如此,百姓们对这张圣旨依旧恭敬有加。
最近两天,他们已经不是单纯的,因为仰望和崇敬而过来磕头了,更多的,一些求子的,保佑发财的,保佑出行平安的,都来这里磕头。
好似圣旨有了神佛的神仙法术,能让人心想事成一样。
说这些就说远了,只说货郎好口舌,成功从一行人的话中,套出祠堂的位置。
祠堂距离赵璟家,就一条街的距离。
货郎装模作样的也去磕了头,而后有目的性的往赵璟家门口去。
他大声的吆喝,“胭脂、水粉、拨浪鼓,饴糖、泥塑、木簪子喽……”
接连吆喝了好几声,那扇乌黑发亮的大门,才“咯吱”一声,从里边打开。
从门内走出一个穿着水粉色夏衫,梳着花苞头,面颊粉白,大眼水灵的姑娘。
这不是香儿又是谁?
货郎直勾勾的瞅着这姑娘,她约莫十三、四岁,生的花儿一样娇美。更重要的是,她有个出息的兄长,以及有钱的嫂嫂。
香儿没注意到货郎贪婪的视线,她的一双眸子,全被货郎担子上,那随风旋转的风车,以及那隐隐外溢出的甜香气吸引了。
香儿踏出大门,走上前来,“有荷叶糖么?”
“有,有。不仅有荷叶糖,还有麦芽糖和松子糖,姑娘过来看看成色,都是刚做的糖,甜着哩。”
香儿走到跟前,俯身看着放在下边的担子。
货郎手脚麻利的从担子中取出几样糖果,他们放在巴掌大的罐子里,每样都不多,但每样都新鲜,让人看了直流口水。
香儿有零花钱,还有自己制香挣的铜板,在赵家村,她勉强也算个小富婆。
香儿大手一挥,想将一罐子荷叶糖都买下。
货郎却说,“姑娘,天热的厉害,买这么多糖,不等你吃完,都化完了。到时候招来蚂蚁蜜蜂,都浪费了。姑娘少买些,以后我常来,姑娘若喜欢吃,届时再买就是。”
第156章 狼狈为奸
香儿捧着一把荷叶糖,走进家门时,赵娘子正好从房间走出来。
香儿看见她娘,赶紧背过手,将荷叶糖全都藏起来。
赵娘子无奈的看了她一眼,“你嘴巴里鼓出个大包,真当娘眼瞎看不见啊?行了,又不是不让你吃,只是糖吃多了坏牙,要少吃些才是。”
香儿嘿嘿笑,赶紧取出一颗荷叶糖,也塞进她娘嘴巴里。
“娘,一起吃,这荷叶糖甜着哩。”
赵娘子不想吃,耐不住这闺女会缠磨人,最后到底是吃了一颗糖,笑着点了香儿一指头,“你啊。”
这就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儿,赵娘子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里。
只在晚间用饭时,闲话似的提了一嘴。
可就是这一句话,让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赵娘子不知道怎么了,还以为是儿子怨怪她对香儿太过放纵。
她手足无措的说,“我和香儿说了,她不多吃,每天就吃一颗。吃完后也会立刻净牙,保证不会把牙齿吃坏。”
香儿也受惊的小兔子似的,不住的点头,“我真的不多吃,大哥你信我。”
陈婉清轻轻的拍了赵璟一下,让他快收收他的冷脸,他都把娘和香儿吓住了。
赵璟被她提醒,立刻收了冷脸。
“娘,我没生气。”
赵娘子有些委屈的看着儿子,“没生气你冷着张脸?”
赵璟闻言微蹙起眉头,没有要解释的意思。陈婉清见状,就赶紧说,“娘,您别怪璟哥儿,他是太担心香儿了。”
“香儿有什么可担心的?她真没多吃糖,今天一天就吃了一颗。”
赵娘子一脸狐疑,香儿也一脸委屈,陈婉清心里叹息一声,将缘由解释给他们听。
“璟哥儿是担心,那货郎存了歹心,故意接近香儿。”
“什么,他为什么对咱们存歹心,他接近香儿做什么?”
“嫂嫂你别吓我……我,我瞧那货郎不像个坏人,他人挺好的。”
香儿磕磕巴巴,将她准备买一罐子荷叶糖,货郎却制止了她,只让她买十颗的事情说了。
当然,货郎说他以后会常来,还提醒她留心糖化了会招来蚂蚁蜜蜂,这件事香儿也说给兄嫂听。
她如此一说,不仅陈婉清和赵璟眉头紧蹙,就连赵娘子,也跟着捏紧了帕子,浑身都紧绷起来。
赵娘子到底多活了几十年,只听香儿的话,就听出不对。
货郎走街串巷做买卖,每日风吹雨淋,一个月恨不能穿破两双鞋子,他们比普通的商户更辛苦。
因为辛苦,银钱也挣的艰难,他们恨不能将馊的东西卖给傻子,将坏的东西卖给瞎子,只为多赚几个铜板养家糊口。
可你听听香儿遇到的这货郎是什么样子,他多体贴,多周到,多仁善。
可你指望这些见惯了世情冷暖的货郎仁善,不如指望豺狼吃素。
货郎可以本分,但你送到他面前的银子,他绝对不会不收。
他们是一群见钱眼开的人,没有把银子往外推的道理。
如此一来,今天来村里的货郎,他的做法,是不是更值得考量?
陈婉清又说了一件事。
“钦差前来宣旨的那日,婉月去城郊的河边摘菱角,结果被人推到河里差点淹死。”
赵娘子和香儿闻言眼皮子一跳,“这件事和货郎有什么关系?不是说,那凶手已经抓到了?”
凶手确实抓到了,那人也有些来历。
那姑娘,正是早先和陈林厮混的寡妇的女儿。
陈林给寡妇买房置产的事情,被李氏知道,李氏愤怒到极点,搬了娘家救兵来。
一家子去了县城的小院,成功抢回房契地契,并将那对母女暴打一顿,扒光了衣裳,撵了出去。
母女俩走投无路,直接做了暗娼。
这件事之后如何,陈家的人没人理会。只有县城的浪荡子,喝着小酒,用狎昵的语气,说那寡妇有多风流浪荡,那小姑娘有多紧。
陈松事后倒是说了一句,“那母女若是肚子里长牙,以后必定会报复三房。”
看看,这不就报复了么?
陈松等人去了河边一番查看,发现了行凶者的脚印。那脚印并不大,看着像是还没长成的姑娘。联系到和陈婉月有仇的人,再去城门口打听今天穿着黄衣出城的女子,很轻易就把罪魁祸首揪了出来。
那姑娘倒是痛快,直接就认了。她娘却哭的瘫在地上,只道是闺女是受了她的撺掇,要替她闺女顶罪。
顶罪自然是没法顶的,那姑娘如今被关在牢狱。
陈婉月知道抓到了凶手,还亲自跑过去讥嘲人家,说回头就买通牢里的死囚,折磨死她。
那小姑娘要谋害人命固然不对,可陈婉月的恶毒,也让人恨不能,她当时直接溺死在小河里。
再说救了陈婉月的那位货郎,陈婉月对这位救命恩人感激涕零,留他在史家住下。
听说她还想与人结为干兄妹,是史家老两担心陈婉清有了帮手,两人合力谋夺他们的家产,所以阻拦了这件事。
为防两人走的更近,史家老两口苛待货郎,要将货郎撵出了门。
因为今天在村口遇见了这位货郎,陈婉清与赵璟见到陈松时,特意多问了一嘴。
问那货郎长什么样子,如今何在。
陈松还真没见过货郎,特意寻人去打听了一番,果不其然和他们在村口遇见的那人对上了。
两人心里记下了此事,本想回头找人盯着他,没想到,他们还没来得及动作,那货郎却先行动了。
他在赵家门口叫喊了五六声都没挪地方,还特意与香儿说,以后会常来这里,他若没存坏心,他们能把制香的磨盘吞下去。
陈婉清说,“婉月心性坏了,对我和璟哥儿也忌恨的很。我和璟哥儿怀疑,那货郎是专门冲着我们家来的。”
陈婉清这话说的含蓄了,若是直白点,其实她应该说,她怀疑那货郎是听了婉月的撺掇,或是被婉月威逼,特意来赵家村勾搭香儿。
但这话太脏了,那怕只是说说,都是对香儿莫大的冒犯。
陈婉清没说,但赵娘子和香儿也不傻,两人想到了某个可能,顿时脸都白了。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