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以后找机会,机会是现成的,只需要与那位大人说一声,想来那位大人不介意成人之美。”


    屋里人又静了。


    他们睁着眼睛,巴巴的看着赵璟,赵璟则借着衣袖遮掩,执起了陈婉清的手,轻轻的攥在手心里。


    “庞大人话里透出来的就是这个意思,他怕是早就猜到,我们不会往国子监去,就透话说,若有别的打算,也可与他商量。”


    说是商量,既然你说出口,他又有意成人之美,事情那有不成的道理。


    所以,现在问题来了,究竟要不要去府学读书。


    许素英一拍儿子的大腿,“这有什么可迟疑的,就去府学。早先你回家不还念叨,说过几个月璟哥儿去府学读书,你去谢家借书。还唏嘘府学的门槛高,你爹能耐小,不能把你送进去,现在机会来了,你就说你去不去。”


    德安咧着嘴,又是疼又是笑,“去去去,这个好的机会,若抓不住我是傻子!”


    有了这一桩喜事,屋里更喜庆了。


    许素英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,一会儿说,“今天双喜临门”,一会儿又说,“该庆祝一下的,可惜你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”,突然想起耀安,又忍不住嘀咕,“那小子要是知道你能进府学,得羡慕疯了。”


    这一晚陈婉清与赵璟没有回赵家村。


    因为天实在太晚了,外边都黑透了。


    虽然清水县治安不错,嫌少有拦路打劫的,但前天才下了雨,路上泥泞不堪,尤其是被车辙印挤出来的一条条沟壑,难走的很。一个不小心牛车就会打滑,到时候人掉进泥地上是小事儿,摔伤了就是大事儿了。


    鉴于此,两人今天在陈家歇了。


    两人躺在床上休息时,陈松还没回来,他们一时间也没有睡意,便用薄被盖着肚子,说起闲话。


    今夜月色很好,月辉皎洁澄明,晚风轻抚,送来一丝丝凉意。窗外有时高时低的蝉鸣,屋内则有幽幽的艾草香气。


    窗子打开,蚊帐放下,一切是那么的静谧与安然。


    陈婉清与赵璟说今天的收益。


    “今天挣了二百五十两,陛下与娘娘还赏赐了二百两黄金。”


    二百两黄金分做十个大金锭,摆在红木匣子里,被那黑色的绒布一衬,那金锭明晃晃的,看起来愈发赏心悦目。


    如今黄金与白银的兑换比例升到了一比十,也就是一两黄金能兑换十两白银,这二百两黄金,换做白银就是两千两。


    整整两千两,她卖一整年的月华香才能挣出来,这可真是天降横财。


    赵璟闻言一笑,“分一半给德安,其余的都是阿姐的。有了这两项进项,阿姐是不是就不心疼前天买人花的那些银子了?”


    陈婉清翘着嘴角狡辩,“我根本没心疼。该花的银子迟早得花,况且这银子也不是白花的,我得到了好些能用的人手,划算极了。”


    又絮叨,除了二百两黄金外,那些大小不一的匣子中,有的放了成套的首饰、布匹、珠花,想来是娘娘特意赏赐她。另外则是成套的笔墨纸砚,几件腰带与金冠、玉冠,最多的,则是装了满满几大箱子的书籍。


    那些书籍上甚至有批注,观那些书籍本本书名晦涩,想来不是无名之物。


    陈婉清揣测,“想来这些赏赐中,最贵重的不是那二百两黄金,该是那几箱子书籍。能让陛下特意选来赐下,绝对不是凡俗之物。”


    赵璟摩挲着她的手指,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。他时不时“嗯”一声,表明他有在听她说话。但他的心思比她深,她只看到了书籍的贵重,却全然没想到,这么做的意义。


    赵璟想到了,所以心潮澎湃,整个人激动的冷静不下来。


    陈婉清后续又说了什么,赵璟没听见,因为他在琢磨一件事。


    “阿姐,我们搬去府城居住如何?”


    “额?”


    虽然她早有此计划,但他们不是在说东西该怎么分配么,怎么突然就扯到搬家这上边了?


    赵璟道,“阿姐之前是担心买了宅子,手上的银子不凑手,会耽搁生意。如今有了这一笔银子,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。既然买宅子不成问题,不如搬去府城住两年?”


    赵璟说搬去府城的好处。


    一来,他求学方便;二来,她做生意便捷;三来,在有能力的情况下,人应该往高处走,而不应该屈从与安逸的生活,这会消磨斗志……


    赵璟是擅长说服人的,他不仅摆出了一二三,还摆出了四五六。


    陈婉清想举手投降,可她又想看璟哥儿铆足力气说服她,想带她走的样子,便憋着坏不出声。


    上一次在府城看宅子,璟哥儿表现的特别消极。他极力遮掩,她却看出来了。


    归其原因,其实很简单,就是赵璟不想与她两地分居。


    而如今,时机不算多好,却也不算差,他们搬去府城不再是难题,那还有什么理由迟疑?


    第154章 喧闹


    当天晚上,陈松回来时,都一更天了。


    他到家时,家里一片安静,只有草丛里的虫子,与树上的蝉,还在不知疲倦的鸣叫着。


    家里一片漆黑,陈松原本以为一家子都睡着了,便轻手轻脚的拿着水盆装了水,囫囵的在外边冲洗冲洗。


    待他收拾好,进了房间,摸黑往床上去时,却陡然听到一道声音,“凶手找到了?”


    陈松吓了一跳,“你没睡啊,我还以为你们都睡着了。”


    “心事儿多,越想脑袋越清明,越想睡越睡不着。”


    屋里算凉快,但对陈松来说还是有些闷热,索性老夫老妻了,彼此啥样都见过,陈松干脆将衣裳全丢了,只着个大裤衩子往蚊帐里钻。


    蚊帐中更闷,陈松难受,干脆拿了凉席往地上一铺,睡在地上才算舒坦。


    许素英摸黑瞪了他一眼,“德行,有福不会享。”


    “我就是那粗人,真享不了福。有个凉席给我睡就挺好,我美的很。”


    陈松和他媳妇打了两句官腔,才侧转过身看着床的方向,“媳妇,你有啥烦心事儿,说出来给我听听,看我能不能给你支个招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挪到床边,垂首看着他,“这事儿你还真帮不上忙。”


    “先说,我听听看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就把今天德安和赵璟的话说了出来。


    别看他们说话时,都觉得国子监不是啥好地方,可那里是一个国家最顶尖的学府,若有能力推儿子、女婿一把,普通人家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。


    可德安与赵璟有了这机缘,却又不得不放弃。


    “表面上看,是担心到了那里,成了底子被人欺凌,其实他们主要还是担心,怕一个不慎暴露了我,被我身后那一家子人找到。”


    提起原身的出身,许素英烦的直挠头。


    当时她穿过来时,原身都死了。她失血过头,又在水里泡了足足两天,费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往岸边游,侥幸在彻底昏死之前被陈松救下,陈松又竭尽全力送她去医馆医治,她才侥幸保下这一条命。


    可她虽然活下来了,却没有原身的记忆,只从原身留下的东西知道,这姑娘非富即贵。


    她说失忆是假的,但也是真的。她是真不知道原身怎么会落到这种境地,不过肯定和“谋杀”脱不了关系。


    她不敢妄动一步,一直龟缩在清水县,老老实实过日子。


    前些时日陈松从府城回来,带回了一个消息。说是京城诚意伯府,一直在寻找回外祖家探亲时意外走丢的姑娘,听说已经找了二十年。


    不管是那姑娘丢失时的穿着,还是她的长相,以及她随身携带的玉佩,都与原身不差分毫,不出所料,原身就该是那个姑娘。


    要按一般情况,这个时候肯定要登门认亲,给孩子们提供一个更好的平台。


    可内鬼没除,谋害原主的人也没抓到,更甚者连那府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也没打探清楚,贸贸然撞上去,不是找死?


    这件事德安是知情的,虽然知道的不详细,但她和陈松对话间露了口风,德安猜到他那外祖家就在京城,而且财大势粗。


    他是真不想进国子监么?


    想的。


    可他与许素英有五六分相像,要是让人透过他找到这一家子,给这一家子带来灭顶之灾,那才后悔莫及。


    所以最好的办法是,积蓄能量,静待羽翼丰满。等到有能力了,再往京城去。


    反正已经迟了这么些年,也不怕再晚些时间。


    且到时候功成名就,就是真有变动也好应付。


    许素英就是觉得拖累了孩子,“德安顾念到咱们,赵璟未尝不是。他长了一个玲珑心,又那么聪慧,不会考虑不到这些。因为我,孩子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府学,我心里不太好受。”


    陈松嘴角抽抽,“八百年没多愁善感过,这会儿你还多愁善感上了。”


    床上丢下把竹扇来,陈松哈哈一笑,把竹扇拿在手上,漫不经心的扇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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