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璟如此一说,陈婉清不是赞扬他的好运气,而是忍不住后怕。


    这里跟大槐树在同一条线上,从这里往南走几十米,就进了深山,太危险了。


    “你没事儿来这里做什么,我以为你只是在山脚处转一转,你竟然跑到里边来了。你也是,这是运气好没遇见野猪野狼和黑熊,要是遇见了呢?”


    “大概率遇不见。最近水量充沛,山里植物长得好,猛兽不缺吃的,他们等闲不会到外边来。”


    “万一呢?万一他们散着步迷了路,走到外边来了呢?”


    赵璟笑了,“阿姐说的有理,我以后再不会了,凡事必定三思而后行,阿姐别生我的气了。”


    他如此能屈能伸,陈婉清忍不住嗔了他一眼,她总能一直揪着这件事情不放。


    但她也好奇,无缘无故的,璟哥儿怎么会来这里。


    “阿姐不知道,这里曾是树生遇险的地方。”


    遗腹子树生,那是曲三叔和三婶子的命根子。


    树生与一群同龄孩子在山上捉迷藏,意外掉进了老瞎子挖的陷阱中。


    若不是被及时找到,陈松又一路狂奔将人送到县城的医馆,树生人都没了。


    而如今,树生仍在,虽然因为经了一场大难,身子孱弱了不少,但险死还生,能保下一条命已经是侥幸。至于孩子的身子骨,他现在还小,以后好好养,能养好的。


    陈婉清顺着赵璟的手指往旁边看,就在她腿旁两步远处,有一处低洼。


    许是因为地势低,周围的水都流到那里去了,坑里蓄起来一小汪水。周围树木又高大,阳光难以照进来,导致水底下绿苔丛生,看着就很不详。


    陈婉清挪开眼,问赵璟,“你怎么跑这儿来了,这边连个人影都没有,你以后万不能来了。”


    赵璟点头,又一次保证,以后再不涉险。


    但究竟为什么会突然跑到这里,赵璟也有解释。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个梦,无缘无故就梦见了这片地方。


    事后他也没在意,可正坐着桌案旁读书时,脑子里却突然跳出来一些东西。


    山里的猎户和村里的百姓设置陷阱时,一般会选择在兽径、水源或食物丰富区,亦或是在洞穴和巢穴口等,能自然收窄的地方设置,以提升陷阱成功的几率。


    很少有人把陷阱设置在地势平坦开阔,且地面没多少杂草的地方。


    这样的地方陷阱容易暴漏,且过于空旷会减少猎物通过的机会,也就是减少收益的机会。


    一个成熟的老猎人,会犯这么明显的错误么?


    肯定不会。


    但他偏偏这么做了,那他目的何在?


    赵璟第一时间就想到,怕不是陷阱附近有东西,老瞎子设置这陷阱,实是为那东西保驾护航。


    心里有了这个想法,他就往山上来了。一番查看,果不其然,在这株老杨树底下,看到了一样熟悉的东西。


    赵璟轻轻碰了碰小苗苗上的小花,问陈婉清,“阿姐,要不要挖回去?”


    这里距离深山很近,赵家村的百姓暂时也没开荒到这里,可谁也不敢保证,等黄芪有了收益,大家会不会继续往里开荒。


    衙门的政令是一回事,百姓的收益又是另一回事。总有人在获利的情况下,违反规定,继续往里开荒。


    这也是赵璟把陈婉清带到这里的原因,挖还是不挖,他听阿姐的。


    陈婉清还沉浸在赵璟的“推理”中回不过神。


    好端端的,谁会因为周边的地形地势不适合设置陷阱,而联想到陷阱周围有东西?


    一般人绝对想不到,二般人也绝对想不到。


    怕也只有如赵璟这等足智多谋之人,才能想到这一点。


    大家都长了一颗脑子,怎么他的就这么管用?


    陈婉清转瞬又想到,短短半个月时间不到,早先绿油油的丛林,就变成了一块块黄褐色的田亩。


    甚至他们上山时,她还听见有不少婶子说,既然县衙允许开荒,他们就打着种黄芪的名头,再开出几亩荒地来。


    到时候上边人来查,他们就说黄芪死了,才改种了别的。


    山上的土地虽然贫瘠,但好生伺候几年,也能收不少。而且前五年免税,收来的都是赚来的,多赚一颗粮食,他们都不嫌少。


    要是照这个势头发展,这株人参迟早被发现。


    陈婉清立马卸下篓子,从里边拿出铲子来。


    “挖,咱们现在就挖。挖好了送去县城医馆,让人看看年份,要是值得收藏,咱们就自己藏起来以防万一;要是不值得,咱们就卖了换钱。


    “我也是如此考量的。”


    两人想到一处去,也就不再迟疑。


    他们动手挖参,不时说上几句和人身有关的话。


    “我专门翻过书籍,四品叶的人参苗大概有五十年份。”


    “这么久了?那你说这是老瞎子专门种的,还是他无意中发现的?”


    “无意中发现的可能性较大,若是专门种植,他不可能种在这里,种在他安身的山洞附近的可能性比较大。”


    “我觉得也是。璟哥儿,你说我种一亩人参试试水行不行?”


    “可以。只是人参要年份久了才有用,长个三年五年,功效不大,卖不上价钱。”


    “你说的有道理,这点我倒是没考虑到。不能立时换钱,那还是算了,我还是先种丹参和党参吧……”


    两人说着话,就不感觉时间流逝了。


    但实际上,他们费了将近一上午的功夫,才把人参完好无损的挖出来。


    眼瞅着天色不早了,他们忙找了些蘑菇盖在上边,这就往山下走。


    不出所料,下山时碰到不少婶子大娘。


    他们背上背着背篓,一左一右还提着两个大篮子,背篓和篮子中都装的满满当当,一看就收获颇丰。


    看到他们两个狼狈的从山上下来,背后的背篓中却只有半篓子蘑菇,婶子们都笑了。


    “你们两个光顾着说话了不是,一上午就采这么多蘑菇,我家八岁的糖妞都比你们俩能干。”


    “是璟哥儿拖后腿了吧?哎呦,捡着这好机会,璟哥儿不得好好让婉清陪着散散步?这一散步一看景,别的啥事儿都忘到脑后了。”


    “哎呦,这话一出口,我就知道你是行家。你当初嫁给三堂弟时,就是这么在山上转悠的吧?”


    成了亲的妇人,似乎在某方面都会变得开放。


    赵家这些族人婶子大娘还算矜持的,但那是因为有赵璟在。


    没有男人在场的情况下,就比如他们一群人聚在二伯娘家制香时,那可是无法无天。


    他们甚至能公然问男人的长短,在榻上能坚持多长时间。


    陈婉清有一次误闯他们的话题圈,被几个嫂子问的面红耳赤,捂着脸狼狈的跑出来。


    她都跑出赵家了,还能听到屋子里婶子大娘嫂子们豪放的笑声。


    也是那一次的经历,让陈婉清怕极了,以后非必要不去二伯娘家。


    即便去了,也坚决不会关上屋里的房门,以此让嫂子们忌讳一些,不再开不能开的玩笑。


    陈婉清和赵璟被打趣了一番,但婶子大娘们也可怜他们俩今天的收成,就从自家背篓里取出不少,硬往他们背篓里塞。


    赵璟躲了又躲,没躲过去。陈婉清双拳难抵四手,也没能将长辈们的热情推开。


    最后,背篓被塞的满满当当,但陈婉清和赵璟却一脸无奈与沮丧。


    他们放在背篓底下的人参,肯定破相了!


    果然,来到家一看,不仅参须折断了好几跟,纺锤形的主根上还破了皮,看的人心疼的很。


    为防药性流失严重,陈婉清与赵璟用过午饭就直接往县城去了。


    他们直接找到相熟的老大夫,打问这支人参的具体年份。


    听闻人参是他们俩意外寻来的,老大夫羡慕的不得了。


    这和天降横财有什么区别?


    他怎么就没这种好运气呢!


    “这参的年份在五十到六十年,根茎饱满,形态完整,算是上等货。只可惜参须有折断,外表有破皮,品相略有损坏。若是完好无缺,价格能开到六十两,现在就可惜了,最多能给五十两。你们要卖么,若卖的话,看在老熟人的份儿上,我多给你们加二两。”


    赵璟和陈婉清对视一眼,“不卖了,家里有病人,这参我们留着自己用。只是我们是生手,炮制时恐怕人参会有损伤,怕是要劳烦您帮一把。”


    至于报酬,两人没说,但肯定会有。


    老大夫虽然可惜没收到好参,但人家不卖,他还能强抢不成?


    这就是他和这参没缘分,老大夫也不惦记了。


    只说帮忙炮制的事儿,“那你们几天后再过来……”


    第150章 冤大头


    老大夫话没说完,就见从外边快步走进来一对母子。


    那对母子中的儿子,大手一伸就要抢走老大夫手中的人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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