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乡下只能用牛、驴和骡子来拉车时候,这马的出现想不招人注意都难。
众目睽睽之下,就见陈婉月从车厢中钻出来。
她一身绫罗绸缎,头上戴着金簪,手腕上戴着金镯子,手上还戴着两个明晃晃的金戒指。
她下了马车,矫揉造作的掩着口鼻往众人跟前来。
赵家的族人挤眉弄眼,小声和陈婉清说,“你这堂妹,如今可不得了。”
“嫁了卖棺材的老史家,学的跟史家人一样刻薄,说个话难听的很。”
“鱼配鱼,虾配虾,乌龟配王八,她找的那个比王八都不如。”
“你少说两句,这到底是婉清的堂妹。”
“你看她有把婉清当堂姐么?她把婉清的娘家糟蹋成那个样子,陈松家两口子气的都与他们断亲了。哼,从出嫁后她就没回过咱们村子,现在回来,你觉得她是来干什么的?”
没人说话,这位婶子就阴阳怪气道,“她肯定是来找婉清和璟哥儿的晦气的,你们别说话,看我对付她。”
陈婉清想拉住婶子,让婶子别动怒。若是被陈婉月气出点好歹,那不值当。
可婶子正在气头上,手往身上一擦,大步一跨,就从陈婉清跟前过去了。
“呦,这是婉月吧,八百年不回娘家一回,这是知道你堂哥和姐夫有喜事,特意回来贺喜的?怎么还空着手来了,连个礼都没拿,像话么?”
陈婉月还没开口,就被挤兑了一通。那声“姐夫”尤其阴阳怪气,就差明着提醒她,你陈婉月当初悔婚不嫁给璟哥儿,如今璟哥哥出息了,你不会是后悔了吧?
这话恶心人,陈婉月的脸顿时就青了。
诚然,她是后悔过。
在赵璟顺利通过县试时,就疯狂的后悔,恨不能将肠子都悔青了。
但木已成舟,后悔也没有办法,她只能将自己懊恼悔恨,以及被命运愚弄的痛苦,都发泄在陈家。
可她还抱着一线希望,就是赵璟本人只在他那个年龄段的少年中出色,在其余人面前却不值一提。
当然,这个希望也破碎了。
她一日日盼着赵璟落榜的消息传来,可最终传来的,却是赵璟高中秀才,连中小三元,入了知府大人的眼的消息。
那一刻,陈婉月的面容,比史掌柜供奉在桌案上的阎王的面容,都扭曲三分。
她打砸了一通,将傻子丈夫吓得呜哩哇啦乱叫,惹来婆婆一顿好揍,这才安生下来。
但她还是不忿,于是,在知道他们今天会祭祖后,她来搅局了。
熟料,开场不顺,她还没来得及表演,就被人恶心了一把。
这话的恶心程度,比屎尿不知,大白天还光着屁股满院子跑的相公,以及她被扒光了衣裳,被迫在公婆的挟持下,与丈夫同房,都更加恶心,让人想吐。
对面的婶子就等着看她笑话,陈婉月只能将那呕意狠狠忍下。
她瞥了那婶子一眼,不理会她,只阴阳怪气的说,“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跑到我跟前疯叫,小心我一棍子打死你。”
这话就太不客气了,也确实太嚣张恶毒了。
一瞬间,别说被雇佣做席面的大师傅,以及他带来打下手的帮厨怀疑他们幻听了,就连赵家的族人和陈婉清,都安静了一瞬,随即炸了锅。
“说的都是什么话,小小年纪,说话怎么这么恶毒。”
“有什么样的老子,就有什么样的闺女,陈老三家的根儿歪了,陈婉月能学什么好。”
陈婉清不欲事情闹大,赶紧从人群中走出来,“婉月,你是来找我的吧,有什么怨言你和我说,没必要往婶子身上撒气。”
婶子气的冷笑一声,“我长这么大,头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,要不是看在你是小辈儿的份儿上,我非得打劈了你。”
“有本事你就来打!”
陈婉清拦下婶子,推着陈婉月往路边去。
“有什么话你明说,没必要针对无关人员。”
陈婉清话到这里顿了顿,“说实话,我不觉得你现在出现在这里,是什么好主意……”
“赵家村让你包了么?你是这里的土皇帝么?这里的人全都是你家的奴才么?我怎么就不能来了,我非得来。我不仅来,我今天还要在这里住下,我看你能拿我怎么样。”
“我怎样不了你,你是个大活人,有主见,也长了腿脚,你想做什么,就能做什么。你自便吧,我先回了。”
陈婉月一把拽住陈婉清的袖子,“你站住,你心虚了,要逃走了对不对?我就知道……”
陈婉清侧首看她,眸光清澈又锐利,好似能一眼看到她的心里去。
陈婉月被她看的心虚,忍不住后退一步。
“我心虚什么?我没做亏心事,更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儿。反倒是你,搬弄是非,毁了我的家,你才应该心虚,应该见了我就退避三分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先对不起我的,要不是你和赵璟成了亲……”
“所以,问题还是出在璟哥儿身上,你后悔了对不对!”
陈婉月被戳破了心思,面容人忍不住抽搐几下,涂在脸上的脂粉也像雪花似的,哗哗的往下掉。
但她没注意到这情况,她扬起声音,大声尖叫的说,“那个要后悔,你捡了我不要的破烂……”
陈婉清狠狠甩了她一巴掌,“婉月,并不是谁声音大,谁就有理。你冒犯我,我念在我们曾经姐妹一场,我不与你计较。可你若作践璟哥儿,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。”
“啊,你打我,你竟敢打我,我要打死你!”
陈婉月尖叫着扑了过来,要去抓花陈婉清的脸。
她都听说了。
那些去府城赶考的书生们都说了,他们说赵璟出息,连中三元;说他走了大运,被知府大人看中;又说他好艳福,娶的妻子不仅知书达理,能干聪慧,而且夫妻俩恩爱情深。赵璟甚至因为别人冒犯了陈婉清,而冲动的对人挥起拳头。
凭什么啊?
这些本该都是她的。
若不是她被上辈子的事情迷了心智,愚蠢的做出退婚的事情,享受这一切本该是她。
陈婉月最终被赶来的赵家族人,狠狠的塞到马车上。
香儿更是拿着棍子,威胁那车夫说,“快回去,以后再敢来我们村,见一次我打一次。”
赵娘子也气的说,“当我们赵家是泥捏的?再有下次,我们直接找姓史的说事。”
第144章 糟心事
中午的宴席很热闹,几乎整个人村子的人都过来了。
许素英是真的兴奋,这次定了十凉十热两汤的菜单,当真是好大的手笔。
但许素英会做人,显摆显摆家里的喜事就算了,她可不会拉赵家人的仇恨。
她与陈松给赵大伯、赵二伯敬酒,嘴上殷勤的说,“早就想请你们吃顿饭,这次可算给我们捞着机会了。看你们把赵璟养得多好。孩子要成才了,被我们抓走做女婿了,我们可捡了大便宜了。”
又和赵娘子说,“我心里激动的没法说,对你们感激的不得了,你们吃好喝好,让我们夫妻俩尽一份心意。”
陈松与许素英两口子,都是场面人,三两句话,就将赵家族人心内的那点不舒坦给化解了。
他们吃着菜,听着陈松两口子的话,忍不住与身侧的人絮叨起来,“陈松两口子是真能耐。”
“又能耐又厚道,这门亲事结的真好。”
“听说婉清八字旺璟哥儿,我以前还不信,现在我觉的这是真的。”
“别说闲话了,快吃饭,这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。”
陈松与许素英敬了一圈酒回来,换赵璟与德安去给族里的长辈们敬酒。
两个少年,一人清冷俊朗,一人笑容肆意,两人站在一处,一冷一热,煞是惹眼。
“陈家那老两口都没来?也不知道怎么想的。孙子这么出息,他们竟然不认,脑子进水了吧。”
陈松一家去祭祖,陈大盛和陈大隆欢喜至极。陈大昌却阴着个脸,好似谁欠了他百八十万。
有知情人就说,是因为陈婉月与史家结亲,让陈大昌与老太太生了大气。
他们本就不同意这桩亲事,是陈婉月背着他们一意孤行嫁到史家去的。
嫁就嫁吧,她一个没了利用价值的姑娘,想嫁到谁家都行。可她不该将聘礼都带走,且还把家里那栋小院子的地契偷走了。
陈大昌与陈林父子俩,背着人去讨要,陈婉月只不给。
一开始她不承认,后来见瞒不过去,干脆耍赖,只说那院子是她买来的,她给了老太太银子,老太太答应把院子给她。如今,他们又反悔不认账,当她好欺负么?
这话一听就知道是糊弄人的。
她一个村里的小姑娘,一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,她那来的本事赚钱买宅子。
这话漏洞百出,奈何有人愿意相信。
史家老两口站出来“主持公道”,将年迈的陈大昌与瘸着腿的陈林撵出去。
【www.dajuxs.com】